作者:三悔人生
皇宮,文華殿。
朱高熾和自己的三弟朱高燧坐在一起,面前的桌上僅有一點清粥和茶水。
今日老爺子入陵,這也就代表着從今日開始他們就得守孝了。
守孝期間,不能有任何娛樂活動、不能娶妻納妾,甚至連原始慾望都要剋制。
除此之外,守孝的前三天除了清粥之外不能喫任何別的東西,只有在頭七之後才能喫一些果蔬,二七之前不能喫肉,三年之內不可飲酒。
“什麼時候回去?”朱高熾輕啜一口杯中茶水,淡淡的開口。
“過了頭七的吧。”朱高燧的語氣也很輕。
“也好,老二不能來,你要是再走了,老爺子估計是要戳我的脊樑骨了。”
“那大哥,你想過沒有?”朱高燧的語氣突然轉變,帶上了一點莫名的意味。
“二哥他,就真的不會……”
……
文華殿裏陷入了一片寂靜,朱高熾冷冷地看着自己的這個三弟。
其實,一直以來,他們三兄弟中,老二不算壞,真要說壞,那隻能是老三。
從開始到現在,老三一直都是在扮演一個煽風點火的角色,老二前些年的舉動幾乎都有他的影子在裏面,知道朱瞻壑的嶄露頭角,老二這才慢慢的疏遠了老三。
在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哪怕是因仁厚文明的朱高熾,內心也不由得有些怒了。
“老三,做人,要講良心。”朱高熾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淡淡的說道。
“老二爲了不影響朝廷的局勢,不讓那些有心之人多想,自上次見過爹之後就急匆匆的返回香州府了,那就是他爹的最後一面了。”
“後來,爹崩逝殯天,他來不了;現在,爹入陵了,他也來不了。”
“你說老二他心裏沒爹,說爹入陵他都不來,甚至你怎麼說老二都行,但唯獨這件事不能開玩笑。”
朱高燧噤聲。
他沒想到,這個本該和老二爭得最兇的老大,卻在這個時候開口給老二說話。
這,和他想的不一樣。
“老三,這麼多年了,哥哥有虧待過你嗎?老二有虧待過你嗎?”
朱高燧的噤聲,換來的並不是朱高熾的退讓,反而讓朱高熾更加的咄咄逼人。
因爲,再怎麼老實忠厚的人,心中也有不能觸碰的地方。
“爹不喜歡我是正常的,因爲我不像爹,爹也曾因爲我身子的緣故明裏暗裏說了很多次了。”
“但是你和老二都是隨爹親征過的,從當年奉天靖難到後來爹御駕親征韃靼,你和老二都是從徵,但你想過沒有,爲什麼爹喜歡老二不喜歡你?”
“爲什麼爹曾經動過易儲的心思,想要立的卻是老二,而不是你?”
“因爲,你心機太深!”
這個評價,對於朱高熾來說,已經是他能夠給出的最爲刻薄的評價了。
一直以來,在朱家,家裏一直都是有事兒說事兒的地方,不是勾心鬥角的地方。
雖然有些勾心鬥角總是難以避免的,但有些問題卻是不能碰的。
老二一家子爲了老爺子,先是無法來京城送終,再是不能來京城送葬,最後還要在這樣的情況下牽制東察合臺汗國,給老爺子最後的安穩。
朱高熾是真的不能對自己這個三弟的這些話視而不見了。
“老三,你走吧。”朱高熾看着面前的三弟,很是冷淡的開口。
“自己選個地方,當哥哥的,真的不想做到那一步。”
……
朱高燧默然。
他沒想到,僅僅只是自己的一次試探,竟然就讓事情走到了這個地步。
讓自己走,還讓自己選個地方。
這不是讓自己回封地,而是要讓自己另選一個地方,改封地了。
既然是要改封地,那必然不會是靠近順天的地方,也不可能是應天周圍。
朱高燧很清楚,自己這個大哥的意思是想讓他選個偏僻的地方滾過去,眼不見心不煩。
“哦?”朱高燧的表情變了,嘴角敲起了一抹弧度,帶着幾分玩味地說道。
“弟弟倒是敢選,但是大哥你……敢給嗎?”
朱高熾冷冷的看着自己這個弟弟。
老三是個什麼意思?
很簡單,既然是改封地,而且還是偏僻的地方,那麼自己肯定是要揹負罵名的,畢竟老爺子剛走,自己就把弟弟趕到鳥不拉屎的地方。
想也知道,到時候迎接自己的是什麼,老三也是拿着自己不敢揹負這種罵名的想法纔敢這麼說的。
但是……
“我敢給,但是你敢選嗎?”朱高熾絲毫沒有退縮,也沒有任何讓步。
“還是說,你不敢選?那要不要大哥給你挑一個?”
“哦?”朱高燧的語調上揚,帶着幾分玩味,也帶着幾分看戲的語氣。
“那,就勞煩大哥了?”
看戲,是朱高燧自靖難之後最常做的一件事情,他很喜歡看老大和老二之間的爭鬥,但看戲這個事兒吧,其實不是什麼好習慣。
因爲……你可能會看戲看到自己的身上。
這,不是個例。
第二百九十二章 :新帝登基……三把火
明朝興復被元朝破壞的禮儀,雖然也改了很多,但仍舊有很多是按照規矩來的。
比如說,唐朝時期唐太宗的遺詔裏就曾經說過:屬纊之後,七日便殯。皇太子即於柩前即皇帝位,依周、漢舊制,軍國大事,不可停闕,尋常閒務,任之有司。
意思大概就是我死以後,停七天就可以出殯,宗廟社稷還等着治理,國不可一日無主,所以依照周朝、漢朝時的慣例,皇太子可以在我的靈柩前即位,軍國大事必須親自處理,尋常的事務,才由各部門負責。
不過,朱高熾還是輟朝三日。
而到了五月十三,先皇入陵後的第三天,也是朱高熾恢復早朝的第一天,一道詔令就震驚了天下。
趙王封地由漳州府遷至瀋陽,封號不變,仍爲趙王。
舉國上下,譁然大驚。
瀋陽,這曾經是明太祖朱元璋第二十一子朱模的封地,但在永樂六年,明太宗將其封地從瀋陽遷至山西承宣布政使司潞州,封號不變。
瀋陽是什麼地方?是在建州衛的旁邊!
且先不說改封地位瀋陽這種就在奴兒干都司邊上,甚至可以算是奴兒干都司的地方意味着什麼,就說在建州衛的旁邊這一點就能夠說明很多問題了。
朝廷纔剛剿滅建州叛逆多久?而且張輔和李彬是用什麼方法對待建州叛逆的?
毫不客氣的說,成化犁庭都沒有辦法相比。
這個時候的建州衛,真的就是一片百廢待興,給趙王改封這個地方,到底是什麼意思已經不用解釋了。
離開京城,準備回原封地漳州府收拾東西去新封地的朱高燧是懵逼的,他到現在都還沒有回過神來。
和世人一樣,他沒想到自己這個大哥竟然會將他封到那裏去。
老爺子剛駕崩,你就將你的親兄弟給搞走不說,還把他給搞到了那種鳥不拉屎,用作流放犯人的地方。
說好聽點兒那是爲了時局穩定,不讓朝廷出現問題,但要是說難聽了,你這舉動和剷除異己已經沒有什麼區別了。
誰都沒想到,最爲仁厚、也最在意名聲的皇太子……不,應該說是洪熙皇帝了,竟然會這麼做。
對於這件事,有很多人有說法,也有很多人有建議,但是……
“朕知道了,還有事情嗎?”
朱高熾低着頭處理着書案上成堆的奏摺,頭也不抬地說道。
下面的楊士奇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幾次張嘴,都沒有說得出來。
“啓稟陛下。”楊士奇沒有開口,楊榮倒是開口了。
只不過,他也沒有敢去觸碰那些不能觸碰的東西。
“香州府那邊呈來奏摺,說是漢王次子準備成親,對方是黔寧王府現如今的當家人,沐晟的女兒。”
“瞻圻嗎?”朱高熾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抬起了頭。
“他今年也二十多了吧?一直拖着沒有成親,也是爲難老二了。”
“不過眼下的時間不太多,告訴老二等一等吧,讓瞻圻三年之後再成親。”
楊榮和楊士奇面面相覷,他們都沒有想到朱高熾會是這個反應。
“回陛下,吳王殿下在信中也說明了此事,說是先皇剛剛崩逝殯天,作爲先皇子嗣,理應守孝三年。”
驚訝歸驚訝,但楊榮還是不得不照實說。
“此番彙報,吳王殿下說是茲事體大,涉及到吳王一脈以及太祖高皇帝義子黔寧王一脈,所以在剛剛有確定此事的意向後就立即向京中彙報了。”
“嗯……”朱高熾微微點頭。
“老二的確是明事理的,這兩年他改變了不少,就這麼辦吧。”
“是……”
“誒?對了!”朱高熾彷彿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剛剛低下的頭又抬了起來。
“吩咐宗人府、禮部和戶部,雖然事情要推遲到三年後,但這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的。”
“詔書該發還是要發,婚禮用度什麼的也得提前準備好,讓他們儘快拿個章程出來,然後把東西給老二送去。”
“是……”
……
文華殿內重新恢復了平靜,楊榮和楊士奇從殿中退了出來,互相對視一眼,他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的神色。
吳王一脈和黔寧王一脈的聯合,這本是足以驚天動地的大事兒,再加上現如今的局勢……
可是,朱高熾這個新登基的皇帝卻沒有任何着急的意思,甚至還要讓宗人府等一邢嚓P的部門按照正常的規制走……
然而,新帝登基,要做的事情還遠遠不止於此。
該趙王封地的風波還沒有過去,朝廷再出兩道詔令,一道比一道讓人震驚。
首先,新皇登基,增諸王歲祿。
明朝的王爺大家都知道,除了朱高煦一脈除了朱瞻壑這個異類之外,其他的藩王都受太祖高皇帝所定“食祿而不治事、分封而不錫土、列爵而不臨民”的規矩。
也就是喫死工資的。
此次,朱高熾登基,增加的就是藩王們的“工資”。
這個增加不是統一增加,而是各個藩王各有不同,比如說周王增米五千石、寧王九千石、沈王七千石等等。
看起來不多,不過有一點,這些增祿後面都有一個共同的詞,那就是“全支本色”。
意思就是全部都是真俸,而且都是能夠全額領取的。
除了這些王叔什麼的,最爲引人關注的還得是對吳王和趙王的增祿。
吳王府增祿五萬石,加鈔二十萬貫,趙王府增祿兩萬石,加鈔十萬貫,除此之外還有黃金、珠寶等賞賜,這些賞賜在數字上都是差不多的。
這件事兒其實算是正常的,畢竟新帝登基嘛,總是要彰顯一下自己的仁義的,別說是朱高熾了,換了誰都得這麼做。
也就建文了,繼位不增藩王歲祿,還大搞削藩。
不過對吳王的增祿還是讓很多人很意外,畢竟現在的局勢在那裏擺着,朱高熾還給吳王增加這麼多的歲祿。
雖說是親兄弟,正所謂親疏有別,多加點兒也是正常的,但是和趙王的歲祿相比,吳王這邊多的就太多太多了。
除了這件事外,還有一件更讓人震驚的事情,相比之下給藩王增祿這件事就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遠洋寶船隊……被叫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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