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貪狼星 第191章

作者:三悔人生

別說是什麼閒雜人等了,就連花匠什麼的都被趕了出去。

“做好決定了?”

萬歲山頂,朱棣坐在椅子上,俯瞰着山下的皇宮,似是無意,但實則對身後的朱瞻壑說道。

“早就做好了。”朱瞻壑笑笑。

“都幾年了?孫兒不是早就跟您說過了嘛,如果沒有您的傳詔,只有在大明陷入存亡危機的時候,孫兒纔會進京。”

“那東西,對孫兒來說沒什麼用。”

“做皇帝,這種事情我不喜歡,也沒想過,相比之下,孫兒還是更喜歡當個荒唐的王爺。”

“話說回來,您不會是認爲孫兒費勁力氣進攻帖木兒帝國,開展奴隸貿易,爲的是那個位置吧?”

“你啊……”朱棣聽出了孫子口中的自嘲,無奈地笑道。

“你要是真有你說的那副……不,有一半就行了,你爹也不至於到現在都抱不上孫子,我也不至於到現在還抱不上重孫子。”

“別說是什麼重孫子了,爺爺什麼時候能看到你成家立室?”

“成家啊……”朱瞻壑笑了笑。

“其實對於我來說,這沒啥意義,因爲孫兒註定了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除非我累了。”

“不過既然您都說了,那孫兒回去之後就成親。”

……

朱棣聞言沉默。

朱瞻壑的話,挑動了他內心最不願意面對的那個傷口。

曾幾何時,在朱瞻壑屢立奇功的時候,朱棣就曾經想過爲自己這個孫子賜婚,親眼看着他成家立室,然而……

時至今日,朱瞻壑已經二十二歲了,在這個十三歲就能夠成家立室的時代,朱瞻壑已經是不折不扣的老男人了。

這麼說吧,如果朱瞻壑不是皇室宗親,而是一個天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普通百姓,他這個年紀可能以後就都娶不上媳婦兒了。

但現在再次提起這個問題,得到的回答竟然是回去之後……

回去……

一個回字,深深地刺痛了朱棣的心。

“不要記恨爺爺……”朱棣拉過孫子的手,輕輕地拍了拍。

“不會。”朱瞻壑展顏一笑。

有些事情,天生就註定了,哪怕朱瞻壑從來都不信命,但有些事情的確是這樣。

不過,有些事情卻不一樣,失去的東西並不一定就失去了,說不定,在某個轉角,那個曾經屬於你的東西,就會回到你的手中。

……

慶壽寺。

返回封地的事情已經經過老爺子同意,並且遞交給禮部了,只等禮部做好準備,朱高煦父子倆就可以返回了。

在這段時間,朱瞻壑並沒有在那個不倫不類的漢王府裏待著,而是離開漢王府,來到了這慶壽寺。

“老和尚……”

撫摸着案上陳列着的僧袍、木魚、犍稚、佛珠……

朱瞻壑有些感慨。

他突然想起了在應天的時候,曾幾何時,他很喜歡到天界寺去,在那個老和尚的面前敲木魚,敲得他心煩意亂。

此前,朱瞻壑一直都沒有在意過,但在今日,在他突然想到了姚廣孝這個名字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那個老和尚才一直都是他最好的情緒垃圾桶。

只是現在,物是人非,慶壽寺不是當年的天界寺了,老和尚也早已經走了,只留下了這些僧袍等物件。

抱起案上的木魚,拿着犍稚和佛珠,用腳將一旁用來祭拜的蒲團扒拉過來,朱瞻壑坐了下來,左手持珠,右手犍稚,緩緩地敲擊着。

姚廣孝一直都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哪怕是在靖難的時候,如非必要,他也不會開口多說什麼。

和人一樣,老和尚所敲的木魚也很是沉悶,似乎是在告訴世人,它曾經的主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唉……”

敲擊不過百下,朱瞻壑就輕嘆一聲,放下了手中的佛珠和犍稚,看着牆上畫像。

“老和尚喲,沒有你的冷嘲熱諷,還真是不太習慣……”

“你這一走倒是輕鬆了,爺爺還讓人給你建了這少師影堂,留下畫像和遺物供人瞻仰,但是我就不行了。”

“按照老和尚你的說法,我這輩子就算是把全天下的木魚都敲爛了,怕是也免不了到十八層地獄裏走上一遭。”

看着牆上的畫像,朱瞻壑將木魚等物放回了案上,嘴角微微翹起。

“老和尚啊,你要真是在天有靈,不想讓你當初的屠龍之術所造就的偉業步入衰亡,那就保佑吧。”

“保佑我……不再有來這裏的機會!”

說完,朱瞻壑微不可查地朝着窗口處瞥了一眼,轉身離開。

……

人的思想會導致人的決定發生偏移,當一個人的思想發生扭曲的時候,所做出來的決定大多都不是正確的。

清寧宮,文華殿。

朱高熾看着面前的摺子,不自覺地輕嘆一聲,靠在椅背上不斷的揉捏太陽穴。

北方來報,瓦剌全線撤離到了斡難河以北,寸毫不犯。

北方草原的小動作早就已經不是什麼祕密了,前兩年大明一直在應對建州叛亂,這就給了瓦剌可乘之機,再加上草原空虛,瓦剌再次進入大明疆域放牧。

彼時,大明無心搭理他們,只是派人去警告了一番,但瓦剌掐準了大明騰不出手來,根本就毫無忌憚。

但現在,只是朱瞻壑一個人來到了順天府,瓦剌就乖得像是一個被人牽着鼻環的老牛,乖乖的回到斡難河以北去了。

這讓朱高熾有些頭疼,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大明現在整體的風向是好的,但這並不符合朱高熾的想法,這些年大明的內政雖然很好,財政也很寬裕,但遠遠達不到朱高熾的標準。

如果時間往前推個七八年,他所想的就只是讓天下人喫飽飯,但有了新糧,這個問題雖然還未實現,但已經不算難了。

朱高熾並不想像自己的父親那樣大動干戈,一輩子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但卻又急需一個能夠鎮得住局面的人。

就現在來看,能夠有這個效果的人,唯有朱瞻壑一人。

這不只是朱瞻壑前些年所累積下來的威名,更是因爲現如今的帖木兒帝國在朱瞻壑的馬刀之下淪陷,讓瓦剌有了危機。

“爹……”一旁的朱瞻基看着自己的父親,眼角抽動了一下。

“禮部傳來消息,說是二叔他們返回的事情已經準備好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你,不配;他,不行

拿到禮部的批准和章程,朱高煦父子倆沒有猶豫,立即就動身離京了。

不是他們着急,而是因爲他們真的必須要儘快走。

說起來不是咒老爺子,再怎麼說都是自家人,還是長輩,朱高煦和朱瞻壑都是由衷的希望老爺子能好好的,但現實擺在那裏,不得不認。

說句難聽的,要真是走晚了,他們父子倆還真就不一定能走得了。

最起碼,不能安安靜靜的離開。

朱高熾也是個明白人,他不僅明白老爺子的想法,更明白朱瞻壑如此着急地想要離開的想法。

所以,禮部的摺子是以最快的速度送上去的,也是以最快的速度批下來的。

一件看似雙方都在爲大明好的事情,好像就這麼達成了。

然而,實際上卻……

……

“世子殿下。”

纔剛出順天府,還沒到達通州地界,朱凌就敲響了朱瞻壑所乘坐的馬車車轅。

“怎麼了?”朱瞻壑靠坐在馬車內,眯着眼,漫不經心地開口。

“有人來了。”

“知道了。”朱瞻壑緩緩睜開眼睛,面無表情地撩開簾子。

“先停下。”

……

冗長的車隊緩緩地停了下來,朱瞻壑走出車廂,前面朱高煦也從馬車裏探出頭來,在看到自己兒子都出來了的時候,他也走了出來。

“怎麼了?”朱高煦的眼瞼微微低垂。

雖然是在問,但他已經多多少少的猜到了一點兒什麼。

“有人,來給我們送行來了。”朱瞻壑咧嘴一笑,朝着周圍打量了一下。

地方不是很好,一片大平原,沒有什麼地勢之利。

以順天府是現如今的大明京師這一點來說,看起來似乎是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調動很多的兵馬,但實則不然。

越是重要、人馬越是多的地方,程序就越是繁瑣,除非是某些極爲特殊的事情之外,短時間內調動大量兵馬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說了,現如今在順天府內,有資格下達命令的,又有誰?

“出來吧,讓我看看這是哪家的新兵蛋子。”朱瞻壑掃視了周圍一圈,緩緩開口道。

聲音不大,但周圍很安靜,聲音在曠野中顯得尤爲明顯。

很快,一個個人從周圍現身,有在樹上的、有在地裏藏着的、還有在很多不起眼的陰影處藏着的。

被禮部早就提前肅清的路上,一下子多出來了萬餘人。

“藏得挺不錯的,看樣子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朱瞻壑微笑着點頭,掃視了一圈。

“誰是帶隊的?”

對面顯然也是沒有經歷過這種陣仗,也或許是被朱瞻壑的名頭給嚇到了,好一會兒才有個人站了出來。

“還行,最起碼還敢站出來。”朱瞻壑微微點頭,然後帶着幾分嘲諷地問了起來。

“你是誰家的?能被挑選出來執行這種任務,那肯定是有點兒出身的,不然的話能不能帶領得了這麼多人先不說,那種爲了你的主子而犧牲的精神就沒有。”

“還有,你應該知道埋伏皇室宗親是個什麼罪名,你也別跟我說你是護送不是埋伏。”

“你應該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說了就算的,甚至就連你的主子都不一定能說得了算。”

朱瞻壑的話可謂是相當的直白,就差指着那人的鼻子罵他煞筆了,真可以算得上是傷害性不高,侮辱性極強了。

不,不對,如果按照前面定罪的說法,這傷害性也拉滿了。

畢竟,埋伏皇室宗親那可是要抄家的,而上一個敢這麼做的,那還得追溯到永樂九年,朱高煦一家人去雲南就藩的時候。

當時的陳智生可是被抄了滿門的,而且還是他的老師胡廣親自帶着逡滦l去抄的。

“下官柳溥,拜見吳王世子殿下。”

猶豫良久,柳溥終於還是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給朱瞻壑行禮。

“柳溥?有意思……”朱瞻壑聞言笑了起來,而且笑的很是開心。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你爹是柳升吧?安遠侯?”

“正是……”朱瞻壑沒有讓他起身,柳溥只能以頭搶地,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

“有意思……”朱瞻壑抬步向前,一副完全不害怕柳溥會暴起傷他的樣子。

“你……”

“呃……”

朱瞻壑直接踩在了柳溥的頭上,語氣裏滿是輕蔑。

“我雖然不曾問過到底是誰讓你這麼做的,但大抵我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所以我對這個問題並不感興趣,不過有一個問題我還挺想知道的。”

朱瞻壑一邊說着,一邊緩緩地蹲了下來,左腳依舊還踩在柳溥的頭上。

“你這麼做,你爹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