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貪狼星 第188章

作者:三悔人生

張輔背了鍋,這是朱棣想要看到的結局,同樣也是張輔想看到的結局。

原因無他,對於張輔來說,國公這個位置已經是他這個外姓臣子所能走到的巔峯了,如果想要更進一步,那就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是造反,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不過且先不說張輔有沒有這樣的想法,就說現如今朝廷的實力,再加上一個朱瞻壑,如果沒有奇蹟,而且還是接二連三的奇蹟,張輔不可能成功。

第二則是等死了之後。

以張輔的功勞來說,死後肯定會被追封,而且大概率是被追封個異姓王。

異姓王和國公相比,那毫無疑問是更進一步了,但那都是死了之後的事情了。

所以,現在的張輔所考慮的就是不要功高蓋主。

不管是不是背鍋,適時地犯個無關緊要的錯誤,這能夠很好的解決他封無可封的窘境。

以此來看,這本應該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既平了反叛,也安撫了臣子的心,很難再找到比這個更好的結局了,但是事情卻在此時出了岔子。

在建州這場僵持了五年的叛亂被解決後,朱棣,病倒了。

……

是夜,朱瞻壑坐在自己的殿中,面前擺着的是大明的輿圖,手中拿着的是香州府這邊特產的果酒。

一直以來,朱瞻壑都覺得老爺子不會步歷史的後塵,最起碼不會在榆木川不明不白的病逝,因爲自己幾乎是把該做的、能做的和不能做的都做了。

但當事實降臨到面前時朱瞻壑才發現,他過於理想主義了。

自己這個變數的出現的確是解決了老爺子的諸多難題,甚至還將大明王朝向前推進了一大步,無論是在疆域範圍還是實際國力上。

但正所謂有得必有失,自己這個變數的出現讓很多原本的難題得以解決,可同樣也帶來了很多新的難題。

首先,就是漢王黨的實力過於強大,強大到了就連朝廷也要忌憚三分的程度。

其次,自己的所作所爲讓老爺子有了太多的負面情緒,其中包括但不限於愧疚、憂慮、猜忌……

最後,當自己這個不按套路出牌,但卻又戰無不勝的孫子大放異彩時,朝廷面對一個小小的女真部卻足足與之僵持了五年。

相比之下,高下立判。

所以,當女真部的叛亂被平定時,老爺子應該是狠狠地鬆了一大口氣,但同樣的,他那常年被各種各樣負面情緒壓着的身體,也在這口氣鬆掉的同時垮掉了。

看着杯中酒,朱瞻壑面無表情。

他原本以爲,自己的出現會拯救大明王朝,也拯救這個一生六飛五渡的永樂大帝。

但現實是,他的出現的確是拯救了大明王朝,但卻沒能拯救的了這位永樂大帝。

不僅沒能拯救,反而將其向深不見底的深淵狠狠地推了一把。

歷史上,老爺子是在最後一次御駕親征無功而返後,在榆木川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而現在,老爺子雖然還在,但卻提早了整整兩年病倒了。

老爺子的身體怎麼樣?朱瞻壑不知道,但是有一點朱瞻壑是知道的,那就是老爺子的身體情況怕是不容樂觀。

老爺子是去年病倒的,或許朝廷上下會有意的對香州府這邊隱瞞這個消息,但正所謂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事情早晚會傳出來的。

現在大明的海咭呀涍M入了正軌,商業進入了蓬勃發展的時候,順天府是既離海邊不遠又有大吆樱⒊鞘遣怀鰧m,一旦出宮,泄露是早晚的事情。

此前,自己的父親一直都沒有進京,那說明老爺子的身體沒有大礙,就算是不能痊癒,但也肯定是在一個可控的範圍之內。

但這次,自己的父親進京了,而且還是在沒有接到詔書的情況下,那就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了。

老爺子的身體出問題了,甚至很有可能……

朱瞻壑狠狠地甩了甩頭,將腦海中的想法甩了出去。

“哥。”

就在朱瞻壑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道稍顯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慮,也讓周遭的宮女內侍全都躬身退走。

“瞻圻。”朱瞻壑給自己的弟弟倒了一杯酒,緩緩開口。

只是這一開口,朱瞻壑和朱瞻圻都被嚇了一跳。

不過半天的功夫,朱瞻壑的聲音已經沙啞到了好像是那破鑼嗓子。

“哥,你……要進京嗎……”

在來之前,朱瞻圻還有些不太確定,但在聽到了自己哥哥的聲音之後,那嗓音的變化讓朱瞻圻有了些許的方向。

如果不糾結,那自己的哥哥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而當他糾結的時候,或者說當那兩個想法出現的時候,結果其實就已經註定了。

“還不知道……”沙啞的嗓音讓朱瞻圻聽了感覺有些難受,朱瞻壑自己也同樣難受。

抬頭看着天,朱瞻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以前,他可以肆無忌憚的進出應天府,甚至是和自己的父親一起,完全不怕被太子黨一網打盡,讓漢王黨羣龍無首。

但是現在,他不敢了。

老爺子病倒,京中的權利勢必會向着太子黨的方向傾斜,哪怕現如今的太子黨甚至還不及當初在應天府的時候,但仍然是今時不同往日。

自己的父親已經進京,那就說明老爺子的身體情況最起碼已經是不可挽回了,那一天的到來只不過是時間問題了。

而當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曾經那個並不公正的裁判撒手人寰之後,局面就徹底的變了。

當初的裁判雖然不公正,但也是裁判,最起碼不會放任超出底線的存在,也會保證比賽繼續進行下去,不至於讓其中的一方無故消失。

但當裁判離場之後,這場比賽就變了性質,比賽將不再是一場比賽,而是隻分生死的一場死鬥。

在那個至高權利的誘惑之下,朱瞻壑能確定自己的那個大伯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但卻不能保證自己的那個堂兄也會恪守底線。

畢竟,如果自己那個堂兄是個善茬,歷史上的他也不會將自己的二叔給悶成了瓦罐雞,甚至讓其一家都追隨而去了。

“瞻圻。”在一片寂靜之中,朱瞻壑突然開口,讓朱瞻圻的手猛然抖了一下。

“這家,就交給你了。”

……

雖是夜晚,但天晴月朗,過了十五的月亮雖然越來越殘缺,但卻仍舊努力將太陽的光輝傳遞給這塊暫時見不到太陽的土地。

朱瞻圻緩緩地離開自己哥哥的住處,原本在極好的保護下稍顯稚嫩的肩膀,在一夜之間變得堅挺了起來。

第二百七十三章 :混亂的順天

抱着最壞的打算,朱瞻壑儘可能將一切需要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然後在菊花盛開到最爲美麗的時候啓程,進京了。

對於自己的決定,朱瞻壑的理性告訴他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感性則告訴朱瞻壑,哪怕是錯誤,也應該去。

一直以來,朱瞻壑都算是一個足夠理性的人,哪怕當初在面對老爺子的大餅時他也能夠做到足夠理性,先是和老爺子攤牌,然後說服自己的父親放棄一切其就藩。

所以,他纔有了現如今輝煌的成績。

但是這次,他的理性沒能壓制住感性,因爲朱瞻壑很清楚,這極有可能是一輩子只有一次的機會。

錯過了,以後的自己會不會後悔?朱瞻壑不知道,但他知道一點,那就是這次要是錯過了,那將不會再有彌補的機會。

不過,朱瞻壑進京,而且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進京,影響的從來都不只是他自己一個人。

順天府,皇宮。

作爲大明的新都,順天府的繁華程度是要勝於應天府的,且在城池等各方面的建設也要應天府更好。

皇宮自然也是一樣。

作爲對應應天皇宮春和宮的清寧宮,這裏不僅更大、更氣派,設施也遠遠比應天府更加全面。

清寧宮文華殿,朱高熾正坐於太子之位上,下面站着的是一形墓佟�

楊士奇、楊溥和楊榮這內閣三楊、六部尚書等一袡C要大臣全都在此,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凝重的表情。

不對,有一個人不在:戶部尚書,夏原吉。

世人皆知,夏原吉和吳王世子走得很近,因爲自永樂八年開始到現在,大明國庫內的增益可以說是大半都和吳王世子有關。

從戰爭的繳獲、倭國的銀山,甚至是大明現如今的稅收,只要是和錢有關的方面,幾乎處處都充斥着吳王世子的影子。

雖然現在大明的國庫也不算是充盈,但如果沒有朱瞻壑,大明的財政恐怕還是之前那種喫了這頓就開始愁下頓的樣子。

除了用作保底的那點兒東西外,幾乎不會有什麼餘錢。

而夏原吉,從來都只看錢。

所以,在這次清寧宮文華殿的議事中,幾乎所有的機要大臣都到了,唯獨少了他夏原吉。

“太子殿下,不能不防啊……”

眼見無人開口,楊溥看了看身邊的楊榮和楊士奇,最終第一個站了出來。

“吳王世子此番入京,必會造成大亂!”

“雖然其此行入京合情合理,帶了兩個衛所的世子護衛也可以說是爲了護衛安全,但是如無意外,倭國那邊也有動靜了!”

“倭國的那羣人是什麼樣的人,太子殿下您比我們更清楚,一旦吳王世子入京,那兩個護衛所的一萬兩千餘人,再加上倭國的錢勇……”

“不對。”楊榮站了出來,打斷了楊溥的話。

“說漏了,還有朝鮮。”

……

文華殿中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了,還有朝鮮。

去年開春,朝鮮國王李芳遠於朝鮮王宮中去世,其嫡長子,也就是朝鮮的王世子李褆繼承大位。

試問,誰不知道這個李褆曾經被廢過?又有誰不知道這李褆是憑着朱瞻壑的撐腰才重新奪得了王世子之位,繼而登上王位的?

雖然這幾年朱瞻壑多居於香州府和德里蘇丹,去年更是出兵西征,進攻帖木兒帝國,與朝鮮的溝通少之又少,但畢竟有個錢勇在倭國。

要問如果大明驟變,作爲新任朝鮮國王的李褆會幫助哪一方?沒有人能夠知道。

但在楊榮等人看來,李褆畢竟是因爲朱瞻壑的幫助才能坐上王位的,無論是爲了報恩還是出於對朱瞻壑名聲的忌憚,幫助朱瞻壑都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如今,朝廷剛剛結束和建州叛逆的戰爭不久,雖然如今的都城順天府緊靠着長城,調兵很方便,但沒有人敢說能夠在面對朱瞻壑的時候取得勝利。

人的名,樹的影。

這兩年……不,不只是這兩年了,五年前朱瞻壑就聲名在外,更是以殘忍而獲得了殺神的名號。

這樣的敵人,還是朱氏皇族的宗室,尤其還深得武將的支持……

楊榮都不敢細想。

“你們……都這麼想?”

沉默良久,朱高熾終於是發了話,而他這一開口就讓楊榮等人精神振奮。

因爲,在楊榮等人聽起來,朱高熾這已經是有些意動了,只要自己等人再努力一些,他們所想的可能就不是問題了。

“殿下……”

楊溥剛想開口,但是……

“傳令下去,讓備倭軍在威海衛做好準備,其他的……”

朱高熾站起身來,掃視着楊榮等腥耍哉Z之間已經有了幾分之前不具備的威勢。

“一如往常!”

楊溥等人聞言一怔,剛想開口勸阻,但朱高熾卻沒給他們機會,直接轉身離開。

楊溥等人面面相覷,皆是無力地嘆了一聲。

在他們看來,朱高熾的做法有些太不理智了。

對於朝廷來說,或者應該說是對於他們來說,吳王世子終究是個禍患,越早解決,就越早安心。

在這世間,任何問題其實都是存在不同意見的,不可能有任何一個問題能夠得到所有人的認同。

這次,也是一樣。

……

通州,沿着衛河而上進入吆樱煺佰衷谶@通州碼頭下了船,看着這個他曾經來過一次的地方。

當年,隨老爺子北征草原的時候就是以順天府爲基地的,當時朱瞻壑來過這裏一次,不過現在的順天府遠不是當時能夠比擬的。

“世子殿下,好久不見。”

見朱瞻壑下了船,夏原吉第一個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