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悔人生
……
就在朱瞻壑大肆掠奪這片土地上無論是自然資源還是人力所造就的資源,甚至是包括人的時候,撒馬爾罕早就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晚疫黴菌病的爆發並不是突然的,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早有徵兆。
但是,高產導致土豆早就成了帖木兒帝國人心中神一般的糧食,這就導致了在晚疫黴菌病剛剛有兆頭的時候,人們並沒有太過在意。
種了好幾年的糧食了,年年豐收,怎麼突然就會減產甚至是絕收?
這個時代的人們沒有那麼高的認知,也沒有那麼多的想法,在最初遇到土豆減產甚至是絕收的時候,他們只認爲是天災導致的,要麼就被歸咎到人的身上,認爲是人們的懶惰才導致土豆減產甚至是絕收。
最初的不重視,換來的就是更大的災難。
在收到整個帖木兒帝國上下有超過七成,甚至更多的地方都絕收的時候,沙哈魯懵了。
是的,懵了。
試問,就算是把全世界都圈起來,截至目前爲止,有哪個統治者面臨過這樣的事情?
以前人們所遇到的,就算是再怎麼離譜,那也到不了讓全國超過七成以上的土地絕收的地步。
開倉賑災,這是沙哈魯的第一反應,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起初,他還沒覺得有什麼,就算是史無前例的大災難,但他的敵人哈里勒和奧斯曼帝國也在面臨同樣的窘境。
自己衰弱了沒有關係,只要敵人也衰弱了,那就等於沒有變化。
但是……
“爹!不能再繼續開倉賑災了!”兀魯伯很是急切地看着自己的父親,語氣中都是滿滿的焦急。
“明軍這次是朱瞻壑親自帶隊,那個有名的女魔頭隨行,現在已經到了巴里黑了!只要渡過阿姆河,他們就會直逼王都的!”
……
沙哈魯坐在那個至高無上的王座上,急促地喘着粗氣。
起初,他認爲土豆的絕收是天災,但是過大的面積讓他發現了不對勁,轉而將目光放在了人禍上。
直到他收到了朱瞻壑帶兵入境的消息之後,纔不甘心地告訴自己:這真的是人禍。
不是他想不到,也不是他看不出來,一切都是因爲他不願意。
英明一世,在本沒有任何可能的情況下硬生生地搶到了偌大的帖木兒帝國一半……不!是一大半的控制權!統一帖木兒帝國指日可待!
但是現在……他竟然被人耍了,而且是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還是長達七年!
截至目前爲止,沙哈魯仍舊無法想象朱瞻壑是怎麼做到的,因爲以他的認知來說根本就想不到這個層次。
土豆有問題?這個正確答案在一開始就被沙哈魯給否決了。
土豆朱瞻壑也種了,而且還在印度河平原、恆河平原乃至中南半島都種了,怎麼可能有問題?
有問題?有問題他爲什麼不送給大明朝廷?明明朝廷對待他那麼的不公平,明明他有無數合理的理由這麼做。
“爹!”
兀魯伯的喊聲將沙哈魯從神遊中驚醒。
第二百六十一章 :跨越五百年,相似的建築
帖木兒帝國……不,應該說是沙哈魯還是出兵了。
雖然他還沒有想清楚朱瞻壑爲什麼要這麼做,雖然他還沒有想清楚朱瞻壑是怎麼做到的,雖然他還沒有想清楚朱瞻壑的最終目的……
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如果再不出兵,他就是帖木兒帝國歷史上的罪人。
哪怕……帖木兒帝國到現在也不過三代,他還不是順位繼承的第三代。
從玉龍傑赤、布哈拉以及塔什干三個地方,沙哈魯勉強湊齊了十萬大軍,朝着巴里黑進發。
但是,誰也想不到,一場天災,正在逼近帖木兒帝國。
……
巴里黑。
和上次在喀布爾的時候不一樣,朱瞻壑這次沒有着急推進。
靠坐在以前巴里黑城主的居所二樓,朱瞻壑倚着欄杆,看着不遠處的一座建築。
那裏曾經是做什麼的?朱瞻壑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那裏現在有了一個新的名字。
花樓。
在明軍進駐之後,那裏成了最繁忙的地方,從辰時到丑時,那裏的歡聲笑語就不曾停下來過。
起初,朱瞻壑只是想通過這種方法,一來可以緩解那些大三,甚至是將士們的慾望,但是沒想到,這座花樓卻成了一個收容所。
自從得知了人可以換糧食,哪怕知道不過是杯水車薪,哪怕知道糧食喫完了還會捱餓,但巴里黑,甚至是周邊所有地區的人們都在朝着這裏湧動。
對於那些災民來說,將自己的女兒、妻子甚至是母親送到這裏,不僅可以得到糧食,更是可以減少一張喫飯的嘴。
對於他們來說,少一張嘴,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朱瞻壑也沒想到,當初的一時興起,最終卻導致他成爲了帖木兒帝國境內最大的老鴇……
嗯,這個說法不太好,他又不是老媽子,應該說是帖木兒帝國境內最大的花樓幕後老闆。
不過,他這次過來可不是爲了開花樓的,而是爲了打仗、爲了開疆拓土,也爲了復仇的。
再說了,現在帖木兒帝國境內一片蕭條,超過百分之七八十的人連活下去都成了問題,誰還有心思過來嫖?
有嫖的心思和財力的人,又不會在巴里黑,就算是在,也都被朱瞻壑給搞死了。
他打仗,想來都是先搞掉統治階層和貴族階層。
“簡笑那裏有消息了沒有?”
朱瞻壑趴在欄杆上,頭都沒轉,就那麼直接問着旁邊的祝三鳳。
“還沒有。”祝三鳳低着頭。
朱瞻壑此次出兵並非是單刀直入,他還安排了第二條線,也就是簡笑。
他親自率軍,從印度河的上游進入帖木兒帝國,而簡笑則是從香州府出發,走海路抵達忽魯謨斯,然後從忽魯謨斯北上,最終和朱瞻壑匯合。
簡笑這條線,一來是爲了保證朱瞻壑在西征的過程中不被人叨屁股,二來是可以將其發展成補給路線。
現在帖木兒帝國境內一片蕭條,到處都是等待投餵的嘴巴,就算是想要以戰養戰都是有些難的。
幾乎就只有攻下一座城池,獲得這座城池內的糧草,這才能夠達到補給的效果。
至於像之前在倭國那樣邊打邊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現在帖木兒帝國境內的百姓壓根兒就沒有存糧,他們現在除了自己的那副身體之外根本就什麼都沒有。
至於那些由肽商人……
現在的由肽還是有很多人的,而且是從商人到奴隸各個階層的都有,商人本就是很小的一個羣體。
再說了,對於這些商人來說,有錢賺的地方纔會有他們的身影。
沒錢賺……他們纔不會來呢。
“現在還有災民往這邊走嗎?”
思緒漫天飛舞了一會兒,朱瞻壑回過頭來,看向了祝三鳳。
“有!”祝三鳳的表情瞬間嚴峻了起來。
“此前,我們在喀布爾的時候殺了很多的人,但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能算是我們殺的,所以事情雖然是傳出去了,可卻變成了那些災民爲了搶奪爲數不多的賑災糧而死。”
“現在,我們拿下了巴里黑,這裏是地靠阿姆河,也是山腳下大平原的開始,這裏算是四里八鄉有名的富庶之地。”
“在知道我們拿下巴里黑並且開倉賑災之後,有大量的災民在向我們這邊湧動。”
“而且……”
……
“嗯?而且什麼?”沒聽到後續,朱瞻壑帶着幾分疑惑轉過頭來。
“沙哈魯彙集了十萬大軍,正在朝我們這邊進發,在途中遇到了從撒馬爾罕周圍向巴里黑這邊過來逃難的災民。”
祝三鳳的表情有些精彩,顯然她也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麼發展。
“在知道沙哈魯集結軍隊是來進攻我們的時候,再加上之前在撒馬爾罕沒有得到帖木兒帝國的賑濟,憤怒之下的災民衝擊了沙哈魯的軍隊……”
“嘖嘖……”朱瞻壑頗爲感嘆地搖頭。
“還真是勇氣可嘉啊……”
衝擊軍隊,這是很難以想象的事情,畢竟結果幾乎是顯而易見的。
這也說明了帖木兒帝國所遭遇的這次劫難是史無前例的,不然的話但凡能有一點活路,災民都不會去衝擊軍隊。
不過……
“世子殿下,您可能……”祝三鳳臉上的表情更加奇怪了。
“想岔了……”
“啊?”朱瞻壑還沒有回過神來,一臉懵逼地看着祝三鳳。
“什麼想岔了?”
“就是災民衝擊軍隊的事情……”祝三鳳臉上的表情都快糾纏到一起了,真的是一言難盡的那種。
“災民……贏了……”
“什麼玩意兒?”朱瞻壑驚得差點兒沒蹦起來。
但很快,他就平靜下來了。
倒也是……
爲什麼舟水之論很有道理?因爲它說的就是事實。
百姓是基礎,軍隊也是百姓組成的,在帖木兒帝國上下都受災的時候,軍隊還要出征。
雖然討伐的是敵人,但人家敵人開倉賑災了,反觀他們的統治者呢?
該夜夜笙歌的還在夜夜笙歌,該在醉生夢死的還在醉生夢死。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在這種情況下,軍隊的士氣本來就會很低迷,而且按照祝三鳳的說法,衝擊軍隊的災民估計不是因爲憤怒纔去衝擊軍隊的,而是爲了活着。
軍隊出征,那肯定是要有糧草的。
所以總結下來就是兩點:第一,軍隊出自百姓,所以作戰慾望不高;第二,災民數量太多再加上憤怒情緒。
“這可就有意思了……”朱瞻壑笑了起來。
“傳令下去,我們暫停接收災民。”
“暫停嗎?”祝三鳳皺了一下眉頭,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趁着這個時機,給沙哈魯的肩頭上再加上一捆稻草,或許不會成爲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但卻能夠極大地加快這個進程。
……
朱瞻壑的所作所爲對巴里黑周邊沒有造成什麼影響,但卻對撒馬爾罕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找不到活路,災民只能去找他們的統治者,原本湧向巴里黑的災民開始調轉方向,朝着撒馬爾罕前進。
對於朱瞻壑來說,這其實沒什麼,他此行帶了十萬人,這個數字看起來不少,但對於跨國作戰來說,這個人數真的算不了什麼。
尤其是在補給線還沒有建立起來的時候更是如此。
在簡笑那邊建立起成熟且穩定的補給線之前,朱瞻壑是不打算繼續推進了,因爲帖木兒帝國的災難纔剛剛開始。
作爲帖木兒帝國主糧的土豆絕收了,這種情況不會立刻轉好,而是會先向着糟糕的方向推進一段時間,然後纔會慢慢轉好。
當然了,前提是在統治者也在爲之努力,並且還得有效的前提下。
然而,古語有云:屋漏偏逢連夜雨,破船偏遇頂頭風。
這句話,用在現在的帖木兒帝國身上,相當貼切。
……
依舊是巴爾黑。
朱瞻壑站在城頭上,伸出右手,試圖接下一片從天而降的雪花,但他熾熱的體溫卻讓雪花連片刻都不能停留,瞬間融化。
“世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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