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悔人生
不是沒有辦法,而是不能說,或者說不能經他之口說出。
朱棣的眉頭皺了皺眉頭,但並沒有說什麼,而是轉向了楊榮。
楊榮,雖然和朱瞻壑有所衝突,但並不大,而且朱瞻壑也從未針對過楊榮,所以朱棣用楊榮用得還是挺多的。
除此之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楊榮這人有分寸,從來不像胡廣、黃淮他們一樣沒有分寸。
關於這一點,從朱棣靖難進入應天的時候,他所說的那番話就能夠驗證了。
“陛下,微臣建議……”楊榮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低着頭的朱高熾,深吸一口氣。
“遷都!”
此言一出,整個乾清宮內鴉雀無聲。
遷都,自然是遷都到順天府。
其實在此之前,文官大多數都是反對遷都的,而武將則恰恰相反,他們支持遷都。
原因只有一個,若是遷都到順天府,那就要直面草原、建州衛以及奴兒干都司等各部的威脅。
這也就是後世人們常說的“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不過這話可不是朱棣說的,也不是任何一個明朝君主說的,而是後世人們根據朱棣遷都順天以及崇禎吊死煤山的事情總結出來的。
遷都到順天,文官們的事情就會越來越多,再加上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文官自然是反對的。
而對於武將來說,直面敵人代表着獲取戰功的機會增加了,他們自然就會支持。
而現在,楊榮作爲文官,竟然開口支持……
不!是主動提起遷都。
朱棣深深地看了朱高熾一眼。
他雖然知道這個建議未必就是自家老大提出來的,但眼下若是遷都順天,對太子黨的好處是最大的,這就難免讓他多想。
朱高煦一脈,尤其是朱瞻壑,對朝廷的影響力有些過於大了,遷都順天,不僅能在一定程度上斷了武將的念想,也能減少朱瞻壑對朝廷的影響。
退一萬步說……萬一以後朱瞻壑起兵造反,遷都到順天之後,朝廷反應的時間就會增加。
但是!
眼下說的是廢程朱、立公羊的事情,而遷都順天,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甚至是很好的解決士子們反對朝廷立公羊學爲官學的事情。
原因只有一個:南北敵視。
之前就說過,在文人士子中,南北對立的情況非常嚴重,甚至一度嚴重到了朝廷取士都要考慮其均衡的地步。
遷都順天,一來是能夠轉移人們的注意力,二來是一旦遷都,北方士子的反對肯定會減弱,而南方士子在這個時候自然也不會幹看着。
這一來二去的,反對的聲音消弭下去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了。
還有就是,遷都一事早就定下來了,順天府的建造和修復也已經趨於完善,其實去年就可以遷都了,只不過一直沒有定下具體的時間罷了。
“那……”朱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瞥了一眼仍舊在當鵪鶉的大兒子,緩緩說道。
“通知禮部的呂震,讓他儘快拿個章程,把遷都的事情落實下來。”
“陛下聖明!”
文官們跪倒一地。
……
就在應天這邊做出了一個足以改變,甚至是顛覆大明局勢的決定時,李彬已經率領三千將士來到了遼東都司。
這得益於大明開放海禁的政策,海叩倪@方面被人逐漸摸清,再也不用像之前朱瞻壑東征倭國的時候一樣還得找寶船隊了。
三千將士看起來很少,但這三千將士卻是此戰的重中之重,因爲他們是來自於神機營的。
大明的常駐軍並不少,就算是臨時調遣,搞個七八萬乃至十來萬是沒問題的,但事兒不是這麼算的。
打仗,而且還得出長城打仗,那基本上是不會調用常駐軍的,最起碼五軍營得留下一半兒來護衛京師。
李彬此次出征建州衛,核心戰力毫無疑問是神機營,而除了神機營之外,朱棣還從廣寧衛和開平衛調派了共計十六萬將士(含民夫)。
李彬才安頓下來,他的護衛就帶着一個人走了過來,而這個人一開口就讓所有人都爲之側目。
“朝鮮王世子李褆,見過豐城侯。”
看着面前的李褆,李彬雖然心裏不屑,但表面上的功夫還是得做一做的,當下就躬身還禮。
“王世子客氣了,此戰還要仰賴你們相助。”
“豐城侯這是哪裏的話?”李褆趕緊擺了擺手,還故作親密地拍了拍李彬的肩膀。
“朝鮮乃是大明的從屬國,現如今大明剿滅叛匪,又是在靠近朝鮮邊界的建州衛,朝鮮作爲從屬國,自然是要鼎力相助的。”
李褆的姿態放得很低,這讓李彬在不屑的同時也有些警醒。
他想到了此前在倭國,朱瞻壑偶然和他談起補給問題時說到李褆的樣子。
當時朱瞻壑的評語就只有一個:此人不知抗爭,但卻有一股狠勁兒,敢爲了報復自己的父親而扣下大明的糧草,若是成長起來那必然是個狠人。
這就好像後世開玩笑的說法,說你如果穿越到古代,還被家族打壓到不能更慘的地步,你要怎麼報復家族?
網友評論說去刺殺皇帝,因爲那會誅九族,而且朝廷查人,那可比他自己挨個查挨個報仇要快得多,只要是九族之內,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幼,該死的不該死的全都得死。
李褆當時扣下大明糧草的行爲和這個有點兒異曲同工的意思。
而現在,李彬又發現了李褆的一個優點,也是值得他忌憚的點。
隱忍。
李彬是大明將領,雖然是勳爵,但也不過是個侯爵,而李褆是朝鮮的王世子,按照規制來說是和朱瞻壑平級的。
這樣的一個人,能夠放下身份,甚至在見到李彬的第一面時願意以下屬之禮相拜,不得不說這個人的確是能成大事兒的。
這份警醒讓李彬爲之警覺。
他很清楚,李褆不是因爲欣賞他而這麼做,只是因爲他曾經是漢王黨,現在也是朱瞻壑爲數不多還有聯繫的武將。
因爲這個,李褆纔會把姿態放的這麼低。
“王世子能有如此明悟,是大明之福,是朝鮮之福,也是天下之福。”
李彬不動聲色地脫離了李褆的手,表情嚴肅了起來。
“在下初來此地,對建州衛的瞭解也僅限於京師得到的情報,不知道王世子是何時到來的?又是否有建州衛的相關動向?”
李褆聞言,表情也嚴肅了起來,四下看了一眼,拉着李彬走了兩步,然後才低聲說了起來。
“來此地之前,我已經帶着將士們在阿也苦河轉了七天,得到了一點叛匪的動向,豐城侯請過目。”
說着,李褆從懷中掏出來了一封密信,交到了李彬的手中。
看着李彬正掃視着那封密信,李褆又四下看了一圈,欲言又止。
李彬沒看見,也沒有在意,在簡單的看過那封密信之後才轉過了頭,而當他看到欲言又止的李褆時也是愣了一下。
“王世子是有什麼話要說嗎?但說無妨。”
“那……”李褆想了想,一咬牙,靠在李彬的耳邊說道。
“豐城侯,不知道此次剿滅叛匪,陛下的意思是……”
李彬抬起頭,很是玩味地看着李褆,嘴角露出了一絲似有似無的笑容。
是人,就會有缺點,李彬有,朱瞻壑有,甚至朱棣都有。
一個李褆,又怎麼會沒有弱點?
第二百五十章 :有學有樣
“陛下的意思很簡單……”李彬看着李褆,在李褆帶着幾分期待的目光中緩緩開口。
“購買武器,勾結谷王叛亂,是爲帜妗!�
“既是帜妫亲匀皇潜M誅之!”
一個盡誅之,讓李褆心生寒意,因爲他想到了朱瞻壑,想到了朱瞻壑在草原上說的那個盡誅之,想到了草原上的京觀。
但旋即,李褆心下大喜。
若是和在草原上一樣應用“車輪斬”的方法,那就代表着建州一帶將會赤地千里。
內地空虛,這豈不是給了他們朝鮮機會?
雖然他們不能,也不敢侵佔大明的疆土,但趁着大明邊防空虛,竄進去撈點好處還不是簡簡單單?
“哦對了。”看着李褆的樣子,李彬心下發笑。
“忘了告訴王世子了,李彬能力並不出校谝膊桓撸阅軌虻玫奖菹碌那嗖A,負責此次平叛之事,還是因爲世子殿下的推薦。”
!!!
正處於狂喜之中的李褆,對於李彬的話其實並沒有聽進去多少,但僅僅只是“世子殿下”四個字就讓他爲之驚醒。
“世……世子殿下推薦?”在驚愕之下,李褆甚至連說話都有些結巴。
“沒錯。”李彬笑着點頭,笑容中的嘲諷絲毫不加以掩飾,一邊笑着一邊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東西。
“這,是世子殿下的。”
一抹黃色的光芒讓李褆心下一顫。
因爲得到了朱瞻壑的幫助和站臺,李褆才能夠翻身,幹掉了自己的弟弟李裪,重回王世子之位。
雖然在這裏面朱瞻壑並沒有給李褆支援一兵一卒,但僅僅只是朱瞻壑這個名字就給他帶去了太多太多的幫助。
也正因爲此,李褆纔對朱瞻壑更加的關注,也更加的清楚幫助自己的這個“恩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對於在中南半島代表了朱瞻壑的金牌信符,李褆雖然沒見過真的,但自畫冊中得來的那張圖片卻在他的腦海中縈繞不止。
“世……世子殿下說……說過什麼沒有?”
強自鎮定,李褆才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世子殿下倒是什麼都沒說。”看着李褆的樣子,李彬的笑意幾乎快要止不住了,但還是強行忍住了。
“不過,世子殿下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卻親自向陛下舉薦了我,並且將這金牌信符交予我,我自然是不能讓世子殿下失望的。”
“所以,此行,此戰,不僅要讓陛下滿意,更要讓世子殿下滿意。”
“不知道王世子,可有什麼看法?”
“應……應該的……應該的……”李褆額頭上的冷汗都出來了,忍不住的點頭應聲。
正因爲了解,所以才更加的恐懼。
李褆可是很清楚朱瞻壑戰績的,更知道朱瞻壑在對待敵人的時候是個什麼態度。
正因爲如此,李褆的恐懼也比別人更加深刻,而在這個世界上能比李褆還恐懼朱瞻壑的,估計也就只有那些掛在朱瞻壑名下的亡魂了。
“王世子知道就好,也省得麻煩。”李彬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既是如此,那還請王世子返回朝鮮,沿阿也苦河與徒門河一帶監視建州衛的動靜,隨時準備策應我們。”
“至於正面戰鬥,我們也不會阻止你們建功,若是能夠在保證建州女真不逃往朝鮮的前提下,你們大可以出兵殺敵。”
“多謝豐城侯。”李褆還是有些心神不穩,勉強笑着和李彬道謝。
“既然豐城侯已經有了想法,那朝鮮自當是按照大明的想法來做,一切都聽由豐城侯調派。”
“那,在下就先行告退了,不然的話,若是回去晚了怕是會壞了豐城侯,也壞了大明的計劃。”
“王世子慢走。”李彬雖未行禮,但還是欠身相送。
若是隻是率軍平叛,那倒是沒什麼,但眼下面對的是李褆,若是李彬禮數不到位,丟的可不只是他李彬的人。
丟的是大明朝的人,而作爲“舉薦”李彬的朱瞻壑,自然也是一樣會跟着丟人。
“來人!”李彬抬頭望天,臉上的嘲笑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沉重。
……
香州府。
原來暹羅的王宮,現如今已經成了朱高煦一家的住處,經過這麼長的時間,什麼味道都散盡了,朱高煦一家也就安心的住了進來。
最開始的時候,朱高煦還有些擔心。
這是暹羅的王宮,雖然暹羅已滅,但自己家住進去,很容易讓人誤會有不軌之心,後來還是朱瞻壑勸自己的父親打消了這個顧慮。
暹羅此前是大明的從屬國,按照規制,暹羅王也就和朱高煦是一個等級的,都是親王級。
親王級入住親王級的府邸,哪怕它曾是王宮,那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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