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悔人生
???
夏原吉帶着滿臉的問號抬起了頭,一副看傻子的樣子看着脫歡。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些什麼?”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但卻充斥着滿滿的嘲諷。
“有什麼問題!?”脫歡毫不退讓。
“兀良哈三衛是大明的屬地,我瓦剌也是接受過大明冊封的,我爹是順寧王馬哈木!”
“既然都是大明的屬臣,爲何要區別對待!?”
直到脫歡說到這裏,夏原吉的臉色才變了變。
如果說之前夏原吉對脫歡只有鄙視,那麼現在就是帶着佩服和忌憚了。
一個人,能夠放棄臉面,只爲了求得利益,那麼這個人絕對會是一個可怕的敵人。
“價格就是這樣,兩份羊毛頂半張羊皮的價格,愛賣不賣!”
深深地看了一眼脫歡,夏原吉選擇了直接不講理。
“如果不滿意,那你就去找吳王世子殿下談!這羊毛貿易的事情是他決定的,這些羊毛在收到大明之後也是要送到雲南去的!”
有時候,有些武器真的是降維打擊。
對於大明來說,現在的朱瞻壑就等同於是一種武器,而這種武器對於瓦剌來說就是降維打擊。
吳王世子四個字一出,脫歡的身體就立刻僵住了,嘴脣上下翳動了好幾下,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得出來。
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轉爲了訕笑,脫歡滿臉歉意地看着夏原吉,忙不迭地道歉。
“夏尚書言重了,互市這種事情一直不都是戶部負責嗎?”
“再說了,吳王殿下就藩雲南,吳王世子殿下又在平定暹羅等國的帜嬷e,就不勞煩世子殿下大老遠地跑來草原了。”
“至於價格,就按照戶部定的來吧……”
夏原吉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其實,不管是夏原吉還是脫歡都知道,朱瞻壑來草原的幾率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可能。
但有時候就是這樣,夏原吉知道朱瞻壑如果不是遇到什麼特殊情況的話是不會來草原的,甚至都不會去應天,脫歡也知道。
在這種情況下,夏原吉就敢肆無忌憚地把朱瞻壑擡出來嚇唬人,因爲他知道,如果唬不住對方,事情鬧大了,朱瞻壑遲早會來草原的。
而脫歡就不行了。
就算明知道朱瞻壑輕易不會來草原,他也不敢去賭。
以前瓦剌和大明賭,而且還是經常賭,屢次越界放牧,甚至還敢劫掠邊民,那是因爲他們知道大明不會拿他們怎麼樣。
最壞最壞的結果大概就是他們低頭道歉,然後賠償一些東西,事情就了了。
別覺得這樣就白忙活一場了,瓦剌不會做賠本買賣,他們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爲不管最後是不是要低頭道歉加賠償,他們都有得賺。
正常來說,瓦剌越界放牧,劫掠邊民,大明出面讓他們給個說法,他們低頭道歉,然後返還搶掠的東西,甚至還要賠償大明的邊民。
但這只不過是鋪墊,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面。
瓦剌是接受過大明冊封的,順寧王、太平王和賢義王就是明面上瓦剌歸附大明的投名狀。
而自己的手下犯了錯,大明這個主子站出來主持公道,最後手下知錯就改,大明就得用大棒加甜棗的法子了。
而甜棗就是在瓦剌認錯之後,朝廷會給予他們賞賜,獎勵他們態度端正。
很可笑吧?但事實就是這樣。
可現在,就算是之前有不知道多少次的經驗,這次脫歡也不敢瞎蹦躂了。
別說他不敢,就算是順寧王馬哈木、賢義王太平和安樂王禿孛羅都過來,也保證沒有一個人敢瞎蹦躂。
原因很簡單,現在他們的實力遠不及大明,要是他們敢瞎蹦躂,事情就會鬧大,一旦把大明惹急了,把朱瞻壑給派過來,他們就沒法收場了。
雖然現在草原上的牧民已經不害怕捕魚兒海的那座京觀了,但不代表他們不害怕締造那座京觀的人。
前前後後,掛在朱瞻壑名下的亡魂加起來有百萬人之多,脫歡毫不懷疑,要是把朱瞻壑招來了,草原上就會再多一座京觀!
甚至,這座京觀說不定還會築在忽蘭忽失溫城內!
夏原吉敢賭,他脫歡敢賭嗎?
是夜,臨時搭建的營帳內。
互市這件事,自從韃靼被滅之後,互市的地點就選擇在了康哈里孩。
這個地方聽起來有些陌生,但如果換個名字,那可能就有很多人知道了。
三峽口。
正是某電視劇裏,朱棣讓朱瞻基親自帶兵衝鋒的那個三峽口。
三峽口是肯特汗山東側的一個隘口,從東側進入,過了這個隘口就能夠穿過肯特汗山,抵達忽蘭忽失溫。
“想什麼呢?”夏原吉用胳膊肘碰了碰周新的肩膀,把一個酒壺遞到了周新的面前。
“草原的晚上有些冷,喝點酒暖暖。”
“謝了。”周新勉強一笑,接過了夏原吉遞過來的酒壺,但卻沒有喝,只是拎着。
周新,在浙江一帶素有冷麪寒鐵之稱,這次夏原吉親自來談互市的事情,特意和朱棣申請帶上了他,名義上是爲了監管。
互市這塊蛋糕太大,這很容易就激起人們心裏的貪慾。
“維喆,你說……”看着夜幕之下的肯特汗山,周新突然開口。
“咱們所學的那些,真的是對的嗎?”
第二百二十六章 :草原之亂
“對與錯,這個我們沒有辦法去評論。”
面對周新的問題,夏原吉愣了一下,繼而緩緩說道。
“我們所學,不管對錯,那都是前人所總結的經驗,或許有錯,但顯然也不是我們這些人能夠改變的。”
“你就說我們所學的程朱理學吧,你說它是錯的吧,但蒙元用過,打下了一個偌大的帝國,將所有的漢人治理得服服帖帖的。”
“但你要說它是對的吧,蒙元也只是在統治的時候用這程朱理學,在戰爭上,倒是和世子殿下如出一轍。”
說到這裏,夏原吉抬頭望向天空,可惜烏雲遮蔽,一顆星星都看不到。
“或許,能改變這一切的,也就只有世子殿下了吧……”
“維喆,我現在算是理解你了。”聽到最後一句話,周新笑了起來。
“以前我總是覺得,你喜歡和世子殿下走得近是因爲每次世子殿下都會給國庫帶來巨大的收益,能夠緩解你這個戶部尚書的燃眉之急。”
“但是現在我發現,你是真的……”
“誒!打住!”夏原吉笑着打斷了周新話。
“我夏原吉是個俗人,能讓我開心的就只有錢,我喜歡和世子殿下走得近沒有別的原因,就是因爲世子殿下能給國庫帶來錢,能解戶部的燃眉之急。”
“你看,北征草原,世子殿下讓繳獲多了不止一番,光是那些牛羊和駑馬戶部就賣了整整兩年才賣完。”
“攻打安南,雖然沒有給戶部帶來什麼實質性的收益,但我覺得,今年的秋稅,雲南一定會讓所有人都驚掉眼球。”
“東征倭國我就不說了,石見銀山現在還在源源不斷的給戶部送錢。”
“我一個戶部尚書,有這種情況能不高興嗎?”
說着,夏原吉拎着酒壺伸到了周新的面前,周新也笑了,拎起酒壺和夏原吉碰了一個。
夜色下,兩個官員比鄰而坐,在滿是烏雲的天空下,卻露出會心的笑意。
翌日。
一大早,夏原吉和周新就起了,連帶着大明的官員也都起了,開始繼續前一天的工作。
互市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每年的價格都會變,今年多了羊毛的事情,工作就更顯得愈加繁多。
羊毛是個很不好定性的東西,因爲在朱瞻壑的說法中,就只有烏珠穆沁羊和白羊(灘羊)的羊毛可以收購,其他的一概不要。
白羊是草原所沒有的,只有在大明的臨洮府到西寧衛一帶有分佈,而烏珠穆沁羊則是元朝統治時期蒙元貴族才能夠享用的東西。
貴族,甚至是皇室專用,從這一點上就能夠知道烏珠穆沁羊有多麼的珍貴了。
所以說,今年雖然是開啓羊毛互市,但說到底也不過是定個基調,就算是明年也不會有多少的羊毛。
偏偏就是這樣,事情才麻煩。
不過好在,昨天夏原吉將朱瞻壑給搬出來之後,脫歡就妥協了,而隨着羊毛的事情被定下來,其他的事情也就簡單了。
畢竟,在其他方面,不管是草原還是大明都是有經驗的,就酌情根據今年的情況調整價格就行了。
“好了,那就這樣定下來吧。”夏原吉將手中的賬冊給收了起來。
這東西是要拿回去到戶部歸檔的,可不能有失。
“希望,明年你們會按照規矩來,而不是像之前那樣,屢次違反和大明的約定。”
脫歡聞言尷尬地笑了笑。
俗話說,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這是爲人的基本“道德”,尤其是在儒家士子來說,這種情況更是會被引以爲恥,但這夏原吉偏偏就是個異類。
在之前談羊毛價格的時候,夏原吉就很不要臉的把朱瞻壑這個大殺器給擡出來,現在又再次朝着人家剛捱過板子的屁股上踢了一腳。
要知道,就因爲越界放牧的事情,去年瓦剌沒能像往常年那樣道個歉,歸還大明邊民的財物,最後獲得大明的賞賜而告終。
恰恰相反,去年他們除了歸還搶掠之物外還向那些被他們劫掠的大明邊民做出了賠償。
這也沒什麼一點兒賠償而已,瓦剌又不是賠不起,最重要的是在年底的朝貢中,他們還不得不額外增加了貢禮的數量。
可以說,就因爲朱瞻壑的緣故,本來在往些年都是賺錢的事情,今年硬生生的變成了賠錢。
不過,夏原吉也沒有過分。
現在畢竟是在草原,雖然這三峽口名義上是大明的底盤,但實際上大明對這裏並沒有多少的掌控力。
要真是惹惱了瓦剌,讓脫歡失了智,那還真說不定會發生什麼事情。
所以,夏原吉也是見好就收,簡單地和脫歡說了兩句場面話後就開始帶隊返回。
只不過,夏原吉沒想到的是,他無意間的想法成真了。
大明戶部官員返回的第一天,因爲上午都在和瓦剌談互市的事情,夏原吉是下午才帶人出發的。
因爲這個原因,在日暮之時,夏原吉決定在三峯山,也就是臚朐河的南側駐紮。
草原的晚上從來都不是萬籟俱寂的,在草原上,尤其是夏天的草原上,蟲鳴聲和流水聲交匯成了一曲讓人心神愉悅的曲子,引人入眠。
然而,就在子時過半,幾乎所有人都進入了夢鄉之時,一道尖利的哨音響起。
哨音太過尖利,再加上在除了流水聲和蟲鳴聲之外沒有任何雜音的草原上,幾乎所有人都被瞬間驚醒。
“怎麼回事?”夏原吉沉着臉從臨時搭建的帳篷裏出來,看着一片慌亂的營地。
“這個還用問嗎?”周新和夏原吉的反應完全不一樣,和平日裏的他一樣平淡。
“這個哨音,不是最開始出長城的時候,譚忠交代的敵襲信號嗎?”
沒錯,譚忠。
不知道是不是朱棣故意的,這次戶部來草原,朱棣特意讓譚忠帶人護送。
不僅如此,譚忠帶的人也有些特別,他們不是一般的將士,而是曾經被朝廷派遣至倭國,隨着朱瞻壑征戰過的將士。
甚至,還幫助朱瞻壑在倭國的王宮裏築京觀。
“過了臚朐河,這裏是大明的領地,敢在這裏伏擊大明的人,而且還是大明的官員……”
夏原吉的眼睛眯了起來,那副樣子讓周新爲之一愣。
雖然接觸不多,但周新對這個表情印象深刻,不過不是對夏原吉,而是對朱瞻壑。
周新還得在臺州府的時候,朱瞻壑帶人圍剿倭寇,逡滦l指揮使紀綱說奉朱棣的命令,所有倭寇交給朱瞻壑處置。
那時候,周新就在朱瞻壑的臉上見到了這種表情。
第二百二十七章 :朱瞻壑所帶來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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