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悔人生
總不能是看好自己吧?朱瞻壑自嘲地笑了笑。
“讓他進來吧。”
想了一圈都沒想到個結果,朱瞻壑再次趴回了牀上,一副厭世的鹹魚模樣。
“是。”朱凌低下了頭,應聲退下。
沒一會兒,周新就跟在朱凌的身後進了屋子。
“微臣見過世子殿下。”
剛進門的時候周新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私下裏的朱瞻壑竟然是這麼一副模樣。
以往在杭州,甚至早在嘉興府的時候他就知道朱瞻壑這個人跟尋常人不太一樣,更不像是個皇室宗親,但今日看到的還是出乎他的想象。
“你來做什麼?”朱瞻壑癱在牀上,翻着一對死魚眼,半死不活似的。
“現在的我不說是過街老鼠,到不了人人喊打的地步,但說是人人見了都躲着走是一點都不過分。”
“這個時候你卻湊上來,就不怕沾染點什麼禍事?”
周新巋然不動,似乎完全沒聽到朱瞻壑的話一般,只是目光炯炯地看着一副鹹魚樣子的朱瞻壑。
周新帶着些許自傲地仰起了頭:“新若是與那些趨炎附勢之輩一樣,那怕是早就不止在這裏了。”
朱瞻壑聞言挑了挑眉。
這話倒是沒錯。
周新原名周志新,字日新,這名字之所以到現在成了周新,那是因爲朱棣總是喜歡稱呼他爲新,久而久之的人們也就叫他周新了。
能被老爺子這麼稱呼的,朱瞻壑還真沒見過幾個,所以說周新是有自傲的資本的。
“那你來見我這個落魄的漢王世子又是爲何?”朱瞻壑並沒有太大的反應,仍舊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落魄?”周新的語氣中帶着幾分微妙。
“恐怕不是吧?世子殿下可能是對現如今的自己有什麼誤會。”
“落魄?怕是要反過來說,甚至說是如日中天都不爲過吧?”
“何出此言啊……”朱瞻壑懶洋洋的翻了個身,秋日的陽光很是舒服。
“世人誰不知道我因爲私調備倭軍以及虐殺倭寇而被降罪,現如今被禁足在這小院子裏不說,還有可能丟掉皇室宗親的身份,被廢爲庶人。”
“但你卻說我現在如日中天?”
“殿下怕是誤會了。”周新笑着搖了搖頭。
“周新做事,從來不看常人所說的那些,而是看百姓,看天下。”
“殿下雖然私調備倭軍,虐殺倭寇,但這些都可以說是民心所向,反倒是朝廷一直以來的做法讓百姓們總是有些憋悶。”
“而周新所言之殿下現如今如日中天,也是出於此原因。”
看着多少帶着點兒慷慨激昂的周新,朱瞻壑有些發矇。
聽着周新的話,朱瞻壑想起了一個人。
于謙。
周新不比于謙,他們兩個人出械牡胤讲煌@兩個人有個相同點。
宣德皇帝曾說,于謙愛的不是朱家,而是天下。
面前的周新,亦是如此。
恍惚半晌,朱瞻壑甩了甩頭,翻個身坐了起來。
“那你來此是爲什麼?”朱瞻垶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周新。
“你知道我無意那些東西,你也說你自己不是那種趨炎附勢之人,既然如此,那你又爲何要來我這裏?”
“新來此,自是覺得世子殿下爲國爲民,並不應該得到此等對待!”周新回應似的看着朱瞻壑的眼睛,語氣很是鏗鏘有力。
“所以,新打算此次進京向陛下進諫。讓世子殿下得到應得的待遇!”
!!!
要不是坐了起來,朱瞻壑怕是得滾到地上去。
你特麼說什麼!?怕不是瘋了吧?不對!這已經可以確定他瘋了!
第二十五章 :雲波詭譎,以進爲退
周新有沒有被自己的苦口婆心給勸得回心轉意,這朱瞻壑不清楚,但他知道這朝堂怕是不會安生了。
同樣的,他自己也不得安生了。
因爲周新並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還有一個耿通爲伴。
一聽這個名字朱瞻壑就感到頭皮發麻。
這特麼是怎麼回事兒?自己當真就是死路一條了唄?怎麼願意幫自己說話的都是這些將死之人?
將死之人也就罷了,畢竟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人都是會死的,但是特麼的來兩個將要被冤死的是什麼鬼?
真要讓自己見鬼不成!?
第二天半晌,朱高煦就火急火燎地殺到了小院子裏,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噓寒問暖?
“你是怎麼做到的?”朱高煦看着自己的大兒子,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並不瞭解自己這個兒子。
“耿通也就罷了,你是怎麼說動周新爲你做保的?”
“我說個屁啊我說!”一提到這事兒朱瞻壑就來氣,以至於都出口成髒了。
他理解自家老爹的急切心情,因爲漢王黨實在是太缺文官了,現如今有一個既有能力又有魄力的文官,而且還是老爺子都很重視的人進入視線,並且對自己的兒子展現出了極大地善意。
朱瞻壑將自己代入了一下,覺得自己也會很激動的。
不過,這可不是他所希望的啊。
“您還是放棄吧,這周新不會爲您所用的,況且太接近周新也不是什麼好事情。”
朱瞻壑看自家老爹眼中的那絲絲期待,趕緊開口爲其澆了一盆冷水。
“這一來,周新並非是支持孩兒,而是因爲孩兒在杭州的所作所爲得到了百姓的認可,他又是個以民爲本的官員,有這般反應雖然有些過,但也不是沒有可能。”
“其次,周新因爲其出色的斷案能力以及兩袖清風的清廉作風一直被爺爺所重視,這也就成了一個禁忌。”
“大伯也就罷了,人家是皇太子,之前又擔任過監國的重任,跟周新接觸也不爲過,但是您呢?”
朱瞻壑其實並不想說太多,但實在是沒辦法。
自家老爹若是跟周新走得太近,周新會不會回應暫且不說,老爺子那裏就過不去。
朱瞻壑很清楚,自家老爹之所以能夠一直賴在應天府不去就藩,老爺子的偏愛的確是一部分原因,但更重要的還是自家老子沒有太大的威脅。
一個幾乎只有武將支持的漢王做不了太子,若是老爺子崩逝歸天也就罷了,但現在老爺子尚且健在,甚至還是當打之前……
別說漢王了,就算是太子犯了根本性的錯誤也會被一腳踹下去。
但若是跟文臣走得太近,那就說明這個人的心已經不安分了。
到那個時候,別說是賴在應天府了,就算是去就藩怕也是最好最好的結果了。
“一邊兒去!”朱高煦臉上有些掛不住,故作兇狠地兇了兒子一番。
“這種事情還用你個毛頭小子教我?”
朱瞻壑翻了個白眼,但沒有說什麼。
您是老子!您最大!行了吧?
“行了!不說這個了!”朱高煦是一看兒子的這副樣子就來氣,但又狠不下心上腳踹。
“再有月餘就是年關了,老爺子會在除夕晚上宴請百官,以此來彰顯君臣和睦,到時候是個好機會,你爭氣一點!”
“往些年都是瞻基那個臭小子獨得恩寵,你也努努力!最起碼讓你爺爺也能讓你出席纔是!”
“哦,知道了……”朱瞻壑沒精打采地回應了一句,但心裏卻忍不住地腹誹。
您怕是不知道老爺子早就已經決定讓我出席了,所以現在您兒子我並不愁這個,愁的是怎麼推掉!
看着自家大兒子那頹喪的模樣,朱高煦嘆了口氣,但也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孩兒恭送父親。”見自家老爹要離開,朱瞻壑起身相送。
不行,得想個辦法!
送走自家老爹,朱瞻壑的腦子立刻就開始轉了起來。
出頭倒是無所謂,他不是很在意,但他害怕被捲進去。
要知道,這種權利的中心,一旦進去的話再想脫身那可就難了,最好的辦法就是打從一開始就不要進去。
只不過,朱瞻壑不知道的是,此時的他已經無法脫身了。
和在朝堂上不一樣,在民間,尤其是江浙一帶,周新這個按察使的名頭可是比皇帝都要大的。
江浙一帶的百姓或許不會對朝廷心服口服,但一定會對周新心服口服。
同樣的,周新看好的人他們也會支持。
這是一件好事,但只是相對而言。
隨着漢王世子的名聲越來越響亮,太子黨的人就有些坐不住了,雖然僅限於應天府一帶而不至於是大明全境,但這已經足夠讓他們着急的了。
知道一向以仁厚出名的太子會狠不下心,黃淮和解縉就湊到了一起,開始商議一些事情。
與此同時,另一波對朱瞻壑有惡意的人也湊了起來,開始謩澴乓恍┛赡堋�
一張由兩隻黑手組成的大網慢慢拉開,目標正是漩渦中心的朱瞻壑,而他對自己的處境還一無所知。
天界寺。
這個在大明被賦予了特殊意義的地方,朱瞻壑本來是最不應該來的,但他還是來了。
因爲他突然醒悟了。
以前的他總是在智笕矶说霓k法,想要不受一丁點的傷害就脫離漩渦中心,但那怎麼可能?
有時候,有些事情,有些人,什麼都不能自己做決定,因爲你的去留往往掌控在別人的手裏。
既然被動無果,那還不如主動出擊,或許這極有可能受到傷害,但總比粉身碎骨要強。
所以,他來了,來到了天界寺,這個有一位特殊的人坐鎮的地方。
大雄寶殿。
天界寺作爲僧錄司的所在,其實平日裏是不開門迎接香客的,但萬事總有例外。
只要你身份夠,那一切就都不是問題了。
“殿下不該來這裏。”坐在蒲團上,被稱爲黑衣宰相,也被稱爲黑衣妖僧的姚廣孝沉聲開口。
“爲何不該來?”朱瞻壑完全不在意姚廣孝語氣中那明顯至極的送客之意,徑直挑選了一個蒲團坐了下來。
“因爲來這裏,對殿下並無幫助,反而會讓殿下後退,甚至陷入困境之中。”
“如果,我就是想要陷入困境,就是想要後退呢?”
……
姚廣孝手中的犍稚忽然停頓,一直環繞在大雄寶殿內的木魚聲也戛然而止。
第二十六章 :亂起來了……
有些東西是不能碰的,碰了雖不至於會死,但怕是也好不到哪去,尤其是對於朱瞻壑這種身份敏感的人來說。
同樣的,到了朱瞻壑這種身份等級的人,不僅自己也被物化,就連周邊的人也會被物化。
更不要說是老爺子那種最頂級的程度了。
金忠這個不知名的靖難功臣尚且不敢有人碰,更何況是姚廣孝這個明面上的靖難第一功臣呢?
所以,朱瞻壑去了天界寺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朱棣那裏。
不僅僅是朱棣,皇太子朱高熾、漢王朱高煦、趙王朱高燧以及一谐俣嫉玫搅诉@個消息。
霎時,應天這一灣本就不是很清澈的水潭瞬間變得模糊了起來,誰都看不出未來的走向到底是在何方。
應天皇宮,乾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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