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悔人生
“我的時間到了,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姚廣孝深吸一口氣,低頭閉眸,右手立掌,左手捻珠,嘴脣不停地蠕動,但卻無一絲聲音發出。
沒過多久,金府之中傳出了陣陣哭聲,院子裏有人開始拋灑白色的冥錢。
微風拂動,幾張冥錢隨風而舞,飄出了這個不大的院子,乘着風,飛向遠方。
驀地,風停了,冥錢在空中搖搖晃晃,最終無力的跌落在應天城內的青磚路面上。
黃昏。
一支滿是白色的隊伍自金府中走出,沉重的棺槨裏躺着一個永遠也不會再醒來的人,街上的行人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的繞開了道路。
對於百姓們來說,金忠這個兵部尚書還是太過於陌生了,遠不及戶部尚書夏原吉的名氣大。
但在爲官者的心中,金忠是永樂一朝中份量數一數二的人。
金府門口,朱棣雙手抄在袖子裏,倚靠在金府的大門上,靜靜地看着出殯的隊伍漸行漸遠,一言不發。
若非他身上的那一襲白色團龍服,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會以爲這不過是個普通的漢子。
“陛下,打算怎麼做……”
不知道過了多久,站在朱棣身後的姚廣孝低聲開口。
然而,朱棣卻一言不發,似是沒有聽到一般。
“金忠的孩子,陛下應該想個辦法。”見朱棣不說話,姚廣孝再次開口。
而這次,朱棣終於是有了反應。
“朕不會虧待他們,就如同當初不會虧待金忠一樣。”
“但是您要怎麼做呢?”隨着朱棣話落,姚廣孝緊接着問道。
姚廣孝的這句話讓朱棣再次沉默了。
金忠此生只做過一件私事,那就是永樂七年的時候他曾求朱棣幫忙開豁一個軍匠籍的侄子,因爲那時候的金忠已經五十多歲了,膝下無子,他想把那個侄子過繼到自己的名下,延續香火。
其實開豁軍匠籍這種事情是歸兵部管的,而金忠又是兵部尚書,這件事對於他來說真的是再簡單不過了,但金忠仍舊沒有徇私,而是選擇上稟朱棣。
或許,這也是一件好事兒,因爲正是有了這件事,纔有了金忠的親生兒子出世。
永樂七年,朱棣感慨於金忠就連徇私都要走“正門”而不是後門,又感金忠膝下無子不太好,於是就建議金忠納個妾。
可金忠與原配夫人歷經苦難,感情極深,所以前幾次朱棣的過問都沒能讓金忠納妾。
最終,朱棣爲此事下了一直詔書,命令金忠納妾。
在萬般無奈之下,金忠只得遵旨,選了一個賢良淑德的趙氏爲妾室,而這個趙氏也沒有讓所有人失望,於永樂十三年一月,也就是三個月前,爲金忠誕下一子。
臨終前看到了自己的親子,金忠也算是了了一樁遺憾了。
不過,問題也隨之而來了。
隨着金忠親子金達的出生,永樂七年那個被過繼到金忠名下的金涯就成了一個問題。
弄不好,會讓金忠的家裏亂起來。
“這金涯……”朱棣沉吟良久後才緩緩開口。
“讓他去雲南吧……”
“至於金達,就暫且讓他陪在他的母親身邊吧,待到適齡之時,朕會讓他進宮,隨谢蕦O一同讀書。”
……
朱瞻壑並不知道老爺子又給他身邊派了一個人,因爲此時的他還在雲南之外的地方,甚至已經離開了阿瓦,來到了大古剌司。
這裏並不是大明曾經名義上統治的最南方,最南方是底馬薩斯,但眼下的底馬薩斯在暹羅境內,他不會親自去。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朱瞻壑是很惜命的。
除了底馬薩斯之外,還有八百大甸司和老窩司(諧音,不然會被河蟹)他沒去過,因爲八百大甸司也在暹羅,而老窩司則是在南掌。
在大古剌司,朱瞻壑遇到了,或者應該說是見到了另一個勢力的人。
昆扎西。
“昆扎西封烏斯藏都司護教王之命,特率七萬將士前來協從吳王世子殿下!”
“哦?”朱瞻壑饒有興趣地看着面前的漢子,開口問道。
“是護教王讓你來的,還是護教王奉了應天的旨意,然後才叫你來的?”
這話聽着有些繞,但實際上卻很重要。
烏斯藏都司,是唐朝時期的吐蕃,和這阿瓦、白古一帶一樣,名義上歸屬大明,但實際上也是自治。
不過和阿瓦白古不一樣的是,烏斯藏都司那邊是朝廷選定當地人,賜封身份,治理烏斯藏都司。
護教王是其中之一,除了護教王之外這樣的人還有七個,共同組成了三大法王和五大地方之王,合稱希藏(河蟹)八王。
這昆扎西是奉護教王的命令來的,那朱瞻壑不僅不會用這些人,還會讓其打道回府。
反之,如果是護教王先奉了應天的命令,然後再命這昆扎西來到這裏支援,那朱瞻壑就不會客氣。
這一裏一外的差距可就大了去了。
“回世子殿下!此前大皇帝陛下傳詔護教王,命護教王、贊善王派兵南下,一切皆有世子殿下調遣!”
“在下是因爲護教王封地更加靠南,所以提前到了,想來不需一旬時間,贊善王的援兵也會到達!”
第一百九十章 :分割,包圍
昆扎西的話讓朱瞻壑放下了警惕。
如果是烏斯藏都司護教王自己下的命令,朱瞻壑雖然理解,但也不會用這些人。
規矩還是要有的,哪怕朱瞻壑對大明的規矩有很多異議,但這也不代表着大明的規矩就都是錯的,該遵守的還是要遵守的。
至於說爲什麼哪怕是護教王私自下的命令朱瞻壑也理解,那就是時代的關係了。
烏斯藏都司的黃金時代不是在大明,甚至可以說在五千年的歷史中,能被稱之爲烏斯藏都司黃金時代的時間少之又少。
縱觀歷史,烏斯藏都司的巔峯是在唐朝,而那個時候的烏斯藏都司還叫吐蕃。
唐朝時期氣候溫暖,川蜀一帶甚至還有大象生存,對於吐蕃這種高海拔地區來說,這種溫暖的氣候能讓他們的糧食收成更好,百姓的體質也更加強壯,能夠組建起戰鬥力頗強的軍隊。
而在大明,小冰河期的到來是註定的事情,現在的應天府哪怕是在長江南岸,比南北方分界線的淮河更遠,但在冬天的時候仍舊是經常能夠看到下雪的場景。
在這種時代,烏斯藏都司這種高海拔地區是最難過的。
氣候更加寒冷,糧食產量降低甚至是欠收,牲畜也經常過不了冬,這都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在這樣的情況下,烏斯藏都司自然就沒有吐蕃時期的能力了,只能依存於中原政權。
這就是爲什麼在唐朝時期吐蕃盛極一時,而到了明清時期卻老老實實的,沒有半分異動。
“挺好……”朱瞻壑看着面前的漢子,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別的不說,就從表面上來看的話,這七萬人看起來是有戰鬥力的,如果裏面沒有鉤子的話,這將會成爲他不錯的助力。
“在給你分配任務之前,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說着,朱瞻壑走進了兩步,直至地注視着低着頭的昆扎西。
“你們,瞭解過我嗎?”
……
昆扎西身形一顫,雖然動作很是輕微,但奈何朱瞻壑靠得太近了,還是發現了。
微微點了點頭,朱瞻壑很是滿意。
是啊,能被派過來,並且言明一切都聽從他調遣的人,在事先怎麼可能不瞭解他,因爲極有可能在未來的很長時間內,他都是這些人的頂頭上司。
就算是昆扎西不瞭解,護教王也不可能不去了解。
再退一步來說,就算是護教王不去了解,老爺子也不可能不叮囑他一下。
“回殿下!昆扎西以及所有烏斯藏都司將士都聽從您的號令!直至您將我們遣回!”
停頓了一會兒,昆扎西鼓足了勇氣,沉聲說道。
“很好。”朱瞻壑點了點頭,他現在對這個昆扎西感到有些滿意了。
“這裏是大古剌司,暫時不需要你們的介入,你們的任務是進入若開山脈,阻攔除了我大明商隊和將士之外的所有人。”
“若是有人硬闖,可就地格殺!”
“是!”昆扎西這次沒有猶豫,很是乾脆的接下了命令。
“這個,你拿着。”朱瞻壑從腰際解下了一塊令牌,上面有個大大的漢字。
老爺子的改封詔書和聖旨來得有些不是時候,這就導致朱瞻壑還沒有把相關的東西都換掉。
或者應該說,曾經的漢王一脈,現在除了漢王府門上的那塊門匾換成了吳王府外,其他的一切都沒有變化。
所以,現在朱瞻壑所用的大印、腰牌等都還是漢王等字樣。
“等贊善王的將士們一到,你可憑藉此令牌調動他們,除非接到我的命令之外,一切就都由你調遣,以我方纔給你下的命令爲基準。”
“是!”
……
看着帶兵離開的昆扎西,朱瞻壑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護教王支援將士七萬,贊善王那邊還不知道有多少,但兩邊加一起湊個十萬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有了這十萬兵,朱瞻壑就能把大明以南的諸國完全和德里蘇丹,也就是後世的白象給分割開來,慢慢的解決。
看了看耀眼的太陽,朱瞻壑轉過頭,看向了沐昕。
“走吧,沐姑父,我們回雲南府。”
……
昇華府。
就在朱瞻壑動身返回雲南的時候,沐晟也完成了他自大明收復安南之後的首戰勝利。
在大量的百姓湧入安南,甚至是衝撞邊界的情況出現之後,南掌和暹羅終於是率先坐不住了。
暹羅和南掌首次聯合,派出了合計十四萬的大軍,直逼安南。
這次的沐晟並沒有任何的退縮,在表現上也比之前跟着朱瞻壑征討陳季擴的時候好了很多。
鎮守邊界,率領三萬將士面對十四萬的大軍絲毫不畏怯,當機立斷地下達命令,以三萬對十四萬,率先衝鋒。
沐晟其實是一個比較出色的將領了,在明初雖然算不上是頂尖,但也絕對是中游偏上,而之前的他在朱瞻壑麾下毫無建樹,主要還是因爲他的考慮太多了。
作爲沐家的人,也是黔寧王沐英的後人,沐晟時時刻刻都要爲沐家考慮,爲大明考慮,還要爲朱瞻壑考慮。
而現在,朱高煦改封吳王,這就猶如一顆定心丸,徹底穩定了沐晟的心神。
現在的沐晟,纔是發揮了真正實力的沐晟。
他很清楚,暹羅和南掌的十四萬大軍不過是狐假虎威,因爲最怕動起手來的其實就是他們。
對於大明來說,失敗了也就失敗了,損失的就只是三萬將士,對於偌大的一個王朝來說,這點損失不算什麼。
但對於暹羅和南掌來說,挑起戰爭的後果是他們無法承擔的,因爲在他們之前就已經有韃靼、大越國和倭國三個前車之鑑在前了。
是,以十四萬對三萬,就算是明軍戰力超羣,這個懸殊的差距也是無法彌補的,但是在戰勝之後呢?
雲南可是號稱有着三十萬大軍的,就算是除去眼前的三萬和被朱瞻壑帶去倭國的十萬,那還有十七萬。
而對於他們來說,這十四萬的大軍就已經是全部的實力了。
舉兩國之力,卻只能湊起十四萬的軍隊,這要是傳出去了肯定會是個大笑話,但是他們也沒有辦法。
在朱瞻壑將一系列的條件放出來之後,不知道有多少的百姓都想要進入安南,成爲大明百姓的預備役,期待着在考察期過後成爲大明百姓。
能夠湊起來十四萬的大軍,其實已經超過了暹羅和南掌的預估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朝廷的大動作
雲南的大動作自然是被應天給收在眼底的,畢竟這一來朱瞻壑沒有藏着掖着,二來很多的事情都是經過朱棣同意的。
所以,應天不僅對雲南的動作知情和支持,自己本身也在醞釀着大動作。
首先就是科舉考試,今年的春闈,也就是會試被安排在了順天府舉行,這在大明立國以來尚屬首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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