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悔人生
就朱瞻壑這件事,在朝堂上其實並沒有決定,因爲以陳諤爲代表的言官以及以黃淮爲代表的文官都被懟到退縮,老爺子又心向自家人,就用起了拖字訣。
而在應天城裏,朱瞻壑已經被傳成了立下大功之後被集體針對,已經被剝奪了漢王世子的身份趕出了皇室,只能蝸居在城外的一座小莊子裏。
這還不算很離譜,畢竟也算是有理可據,因爲陳諤在朝堂上就是建議朱棣這麼處罰朱瞻壑的,但有一點就離譜了。
傳言竟然把朱瞻壑傳得相當可憐,說是漢王爲了不讓當今陛下不生氣,不僅沒給朱瞻壑侍衛和侍從,就連最基本的錢都沒給。
傳言中的朱瞻壑現如今已經是身無分文還獨自一人,孤苦伶仃地住在城外的莊子裏,過着喫着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再然後,百姓們就自發地開始組織人給朱瞻壑送東西,從食物到衣物等一概俱全,現在莊子門口都已經堆成了一座山了。
……
聽了朱平的話,朱瞻壑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讓人欣慰的是百姓們的反應,說得道貌岸然一點,百姓們有這種反應朱瞻壑也是覺得值得了,就算是說得現實一點,百姓們有這種反應也能讓朱瞻壑心中有底。
不過百姓們的反應也是讓朱瞻壑覺得有些悲哀,因爲百姓們的這種反映恰恰證明了太子黨的穩固。
但凡漢王黨有一點優勢,他也不會被傳得這麼慘。
“算了,隨他們去吧。”朱瞻壑擺了擺手,選擇了眼不見心不煩。
“已經被送來的那些就算了,後續讓人在四周巡邏,告訴百姓們不要再送了。”
那些東西都是百姓們自發送來的,門口雖然有護衛,但百姓們都是東西扔下就走,想要追查是很難的。
朱瞻壑身邊現在就八個護衛,這麼點人想要追查整個應天皇城有都有誰給他送過東西?
別鬧了,這點人丟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是,小人這就下去安排。”朱平躬身行禮,然後逃也似的離開了。
沒辦法,青花犬的威懾力還是很高的,現在除了主人朱瞻壑之外,也就經常投餵他們的朱凌能夠跟它們親近親近,至於其他人……
呵呵,就算是漢王來了它們也照咬不誤。
當然了,朱瞻壑是肯定不會這麼做的,他可是費了大力氣才搞來這十二隻青花犬,可不想就這麼廢了。
“好了,回去回去。”百姓們這麼一鬧,朱瞻壑也沒什麼心情了,直接將狗子們都給趕回了窩裏。
明天才是最有意思的時候。
第二十一章 :走眼了
誰也沒有想到,朱瞻壑這個漢王世子在城外一住就是一個月,期間沒有任何人來探望過,朱瞻壑也從未離開過。
整整一個月的時間裏,除了來這裏送生活必需品的人之外,沒有任何人出入。
這樣一來,當初的那些流言不僅越傳越廣了,也越穿越離譜了。
現在那些傳言已經不僅再說朱瞻壑被剝奪了漢王世子和皇室的身份,而是已經到了他被囚禁的程度了。
朱瞻壑並沒有在意,除了他之外,其實其他人也不是很在意。
能在官場中打滾的人沒有幾個是傻子,或許每個人都有糊塗的時候,但這都只是偶爾,絕對不會持續一個月之久。
現在誰看不出來朱棣就是想要保護朱瞻壑?囚禁了一個月不聞不問,這並不是冷落,而是在儘可能的淡化那些不好的影響。
雖然說朱瞻壑的所作所爲讓他收穫了極高的民望,但有時候道德是道德,規矩是規矩,這二者有時候是一樣的,但有時候也是不一樣的。
朱瞻壑倒是沒有感覺,這種躺平的鹹魚生活他很喜歡。
不用費心工作,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這種生活誰不喜歡?
什麼?你不喜歡?那你去享受九九六的福報吧!而且還是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過分成零零七的那種。
“嗯?朱凌嗎?又有什麼事情?”
躺在躺椅上,感受着秋日溫暖陽光的朱瞻壑已經懶到了不想睜眼的地步,聽着耳邊的腳步就很是隨意地開口問道。
主要還是因爲最近他實在是太閒了,閒到了已經快要發黴了的地步。
“朕讓你在家裏閉門思過,你倒好,在這裏生活得挺滋潤?”
只聽了個開口,朱瞻壑就手忙腳亂地從躺椅上滾了下來。
“孫兒見過皇爺爺,皇爺爺萬福金安。”
“起來吧。”朱棣瞥了一眼這個孫子,轉頭直接霸佔了那張躺椅。
“讓你反省,反省出什麼來了?”
“沒反省。”朱瞻壑低着頭,很是乖順地回答道。
在這件事上他沒打算弄虛作假顧左右而言他,因爲他知道這個莊子裏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老爺子的眼睛。
扯犢子是毫無意義的事情,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承認。
“哼,你倒是實铡!敝扉浜咭宦暎贿^朱瞻壑能聽的出來老爺子不是很生氣。
“那今日朕就幫你反省反省。”
“當初在面對那些倭寇戰俘的時候你就沒有遲疑過嗎?朕不信你不知道回京之後要面對什麼,所以別打馬虎眼。”
“爲什麼要遲疑?”朱瞻壑不僅沒有回答,還反問起了老爺子。
“爲什麼要遲疑?”朱棣挑了挑眉,對於自己這個孫子的反應有些驚訝。
“朕說了不要打馬虎眼!”
“殺俘,而且還是虐殺,在朝堂上陳諤的話你也聽到了,要是因此丟了漢王世子和皇室的身份,你就不後悔?”
“不後悔。”朱瞻壑坦然地笑了起來,目光轉向了大門口。
“這段時間以來,應天城百姓們的反應告訴了我,不需要後悔。”
“那要是他們沒有回應呢?”對於朱瞻壑的回答,朱棣感到很是意外。
“你才九歲,用你未來一生的榮華富貴去賭,是不是太過冒險了?”
“不至於。”朱瞻壑臉上的笑意不減。
“您也說了,我才九歲而已,太祖高皇帝當初是何等處境?孫兒雖然不敢自比太祖高皇帝,但想要混過一生怕是不難。”
“還有,孫兒的所作所爲只是在表明心意,表明孫兒作爲一個大明皇室的心意,而不是想要藉此向百姓們索取什麼東西。”
“哦?是嗎?”朱瞻壑說得太過大義凜然了,這份高風亮節讓朱棣有些不太相信。
“若是他們沒有像現在這樣回應你的心意呢?你仍舊會選擇繼續嗎?”
“並不會。”朱瞻壑回答得很坦然,似乎並沒有因爲這個通常會讓人不齒的答案而覺得有什麼。
“心意我表達了,若是得不到回應,那我以後大概率也做不到什麼了,問心無愧就好。”
“我已經爲他們賭了一次,若是輸得一敗塗地,那就不會再有第二次,因爲沒有迴音的山谷並不值得我拋棄一切,縱深一躍。”
朱棣直起身子,深深地看了自己這個孫子一眼,但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
以前他一直覺得朱瞻基這個嫡長孫纔是最出色的,這也是爲什麼他在北巡的時候會刻意帶上朱瞻基,因爲他打算好好歷練一下這個孫子。
但現在,他發現了更出色的繼承人。
朱瞻壑這番話咋聽之下沒什麼,頂多也就是讓人覺得這些話很有深度,出自一個九歲的孩子之口證明這個孩子具有遠超同齡人的成熟。
但在朱棣這個皇帝聽來就不一樣了,因爲在朱棣的視角里,這些話裏充斥着滿滿的帝王之道。
率先對百姓表明心意,這是一個帝王最常做,也是必須要做的事情,因爲百姓就是基礎這件事情誰都清楚。
得不到百姓的支持,再龐大的王朝也不過是空中樓閣,稍有風波就會轟然崩塌。
其次,朱瞻壑的那句“沒有迴音的山谷並不值得拋棄一切,縱身一躍”也讓朱棣很有感觸。
很多時候,朱棣在面對官員的時候也都是這種心態。
對於官員來說,大明可能是最不適合他們的一個時代,因爲大明,尤其是明初,對待官員那是相當嚴格的。
貪墨六十兩白銀就要剝皮實草,還要連坐,如此苛刻甚至可以說是殘酷的刑罰,可能整個封建時代也沒有那個王朝敢說他們比大明還狠。
但其實,朱棣對官員們還是很寬容的,只有在那些官員們貪得無厭的時候他纔會出手……
最起碼他覺得是這樣的。
兩句話,一句對民,一句對官,朱瞻壑隨口說的兩句話在朱棣看來充滿了智慧。
這也就導致了原本就對漢王優柔寡斷的朱棣更加猶豫了。
以前他只是覺得漢王很像他,想要讓漢王繼承大統只不過是他的個人情緒,但理智告訴他朱高熾這個文治出色的兒子才更適合繼承大統。
但現在……
第二十二章 :動搖了?
“誰教你這些的?”
朱棣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這個孫子,有一種如在夢中的感覺。
嫡長孫朱瞻基就已經很出色了,現在又出現了這麼個出色的孫子,甚至比嫡長孫還出色。
在繼承人的人選上有選擇,這是一件多麼幸福,但卻又這麼痛苦的一件事。
“這些還用人教?”朱瞻壑聳了聳肩,現在的……不,應該說他早就開始破罐子破摔了。
“孫兒自幼接受到的教育不就是這些?只不過是一些隱藏在道德、倫理和事實中的道理,孫兒只是將它們給整理並且說出來了罷了。”
“道理就擺在那裏,其實誰都知道,只不過沒有察覺,也說不出來而已。”
朱瞻壑一邊說着,一邊朝着門口吹了聲口哨,讓外面的狗子們安靜了下來。
朱棣看着一臉平淡的大孫子,他有一種想要剖開這個孩子的腦袋一探究竟的衝動。
沒錯,道理是很簡單,但有又誰能夠理清,更別說是認識到並且貫徹落實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朱棣再次開口:“那你說說,你在市舶司安插的那些人是想要做什麼的?”
……
朱瞻壑臉上那平靜的表情瞬間消失不見。
“啊這……”朱瞻壑撓了撓頭,滿臉的尷尬。
“您知道了啊……”
“廢話!”朱棣甩給了這個孫子一記眼刀。
“你就差明擺着讓他們進入市舶司了,作爲大明最重要的事情,我怎麼能不知道?你當我是瞎子、聾子不成!?”
朱棣的語氣雖然很嚴厲,但實際上恰恰相反。
他不再用朕這個自稱,那就代表着現在已經不是在說正事兒了,而是在嘮家常。
“嘿嘿,就是一點小事兒罷了……”朱瞻壑訕笑着撓了撓頭,然後跑到老爺子身後,討好地爲其捶背。
“孫兒就是想要收集一些奇珍罷了,之前聽聞鄭和遠洋見過不少的好東西,所以孫兒就想讓人去看看能不能帶回來,並且爲我們大明所用。”
“這樣一來孫兒以後有個立身之本,二來說不定也能給大明做些貢獻不是?”
“去去去!”朱棣嫌惡似的把朱瞻壑推到一邊。
“就這麼點原因?要是就這麼點原因的話你還用得着這麼做?直接給爺爺說不就行了?”
“這又不是什麼麻煩的事情,摟草打兔子都是順便,爺爺還能拒絕你不成?”
朱瞻壑聞言撇了撇嘴,但很快就恢復了之前那討好的笑容。
“您說的是,是孫兒狹隘了。”
個屁!
朱瞻壑在心裏腹誹着。
以前老爺子哪裏正眼看過他?誰不知道自家老爹總是作妖,而且每次還都會被老爺子勸誡,甚至是拿來開刀。
跟您說?您怕不是會直接一個大逼鬥給我甩到一邊去!
想到這裏,朱瞻壑其實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滿的,因爲老爺子實在是有些偏心了。
因爲朱瞻基的出色,所以導致老爺子早早地就將注意力放在了這個嫡長孫的身上,想要將這個好苗子培養成一代明君。
這樣一來,忽視別的孫子就成了在所難免的事情了,尤其是在明面上總是捱罵的漢王,作爲他的兒子朱瞻壑所得到的的已經不只是和嫡長孫朱瞻基不對等了。
說一個天一個地可能有些過了,但也差不太多了。
就拿之前去嘉興府的事情來說,紀綱要不是提前受到了朱棣的囑咐他能對朱瞻壑這個漢王世子卑躬屈膝?但你要是換成朱瞻基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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