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极地旅者
……
雲海天宮,道裝老者看着身前幾道身影正在討論蟠桃宴如何舉辦,並商議西行計劃。
不同於過往印象,或牽扯佛道之爭,或瓜分信仰功德,又或者掌控三界…此界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做減求空”這四個字。
“那就依照天尊所言,以蟠桃宴爲契機落下一子,但這孫猴子乃是妖族,得先讓妖皇鬆口纔行…”那隱藏於鱗鱗波光中的模糊面孔微微頷首,轉身飛向瑤池所在。
‘太上老君’能看出這幾道彼岸者的身影,皆是過往歷史中的烙印,也包括現在的“自己”。
“不到末日,尚且只能按照時光長河內的歷史行動……”
在時間的盡頭,三清與真實界消亡於末劫已成定局,正因如此,祂才能夠藉助九幽共鳴三清烙印,將一點真靈投射此界,但在最後一刻到來前,自己能看的、能做的,實在有限。
畢竟‘三清’的深淵概念結晶要在九幽力量最強的末日才能發揮最強效果……
因此,祂大多數時候也只能站在觀察者視角,對真實界的認知也限制在了“道德天尊”於當前節點的認知。
自身意志隨着歷史推進,直至真實界核心毀壞,九幽覆蓋虛空的契機。
“對不上啊...”
太上老君眼中的世界彷彿被一分爲二,一重氤氳,一重幽暗,宛若太極。
祂環視凝固的黑白,各種隱祕歷史一覽無遺,饒是如此,其神色反而愈發嚴肅。
“印象裏的兜率宮和方纔所見有些許不同之處。”
材料對祂已無限制,經爐火一煉,所成金丹有何種效果,到了末日之時自然能見分曉。
本想親自替那猴頭煉些丹藥,暫且打消顧慮,讓其先服用一些,到時好帶回去‘培養’,卻在看見那些“藥材”時,誤以爲迴歸了九幽,迷路到了需要批量將亡世煉製成丹藥的特殊時期......
“道德天尊”雖有煉化一方宇宙成丹的手段,兜率宮卻沒有儲備這類‘藥材’,可怪就怪在金銀童子對此習以爲常,甚至對那些生魂熟視無睹。
莫非此界三清是善念已死,惡念未亡的狀態,因此我的記憶纔有些許缺漏?
當前時間節點還未受到九幽影響,煉製手法便已如此兇殘,以猩鸂懫c狗的‘自己’不是沒有,但能做到這種程度的還真是罕見。
這惡念未免...
未免...
太上老君嘴角掛上了一絲溞Γ从植煊X一絲不對,笑容漸斂。
即便真是惡念尚存的情況,可爲何偏偏是以當前時間節點作爲起點?
還有初入此界時所見的幾個奇怪孽物,若‘三清’是因這些孽物而亡也就罷了,但涉及太始的那部分先天五太,又恰好被疑似混沌主宰的事物連同此界‘元始’一同撕裂......
再加上方纔的兜率宮,這一連串疊加起來,就不像是巧合那麼簡單了。
太上老君雙眼微微眯起,掐指起卦,精神自末劫源頭向着存世虛空蔓延:
“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極.......”
“不對......不對。”
“怎麼會有如此龐大的先天一炁在此?”
太始者,形之始。有形無質,非感官可見,開天闢地前的原始混沌宇宙狀態。
太初者,始見氣也。只有先天一炁,混沌宇宙之前,未出現形的狀態。
若是虛空原始混沌面,卻無心智的“神明”沉睡於這重維度附近,太始受阻還能夠解釋。
先天五太中的太初也被莫名壓制,五去其二,難證循環之理,即便是末日來臨之時,狀態和層次也勢必會受到影響,再加上一連串過於巧合的遭遇...
按理來說,爲了穩妥起見,應當立刻退出此界,遠離此方維度,待到狀態恢復之後再來查看。
“...”太上老君手指停頓,氣質不復灑脫隨意,雙眸異常幽深:“有趣極了...”
爲了穩妥起見,卻是該就此收手。
但那是弱者的思維。
自己苦等真正的“三清”許久,未嘗不能藉此機會,順應此界原有歷史佈局,作減求空,親自培育一名,再引其入淵,兌換‘三清’之位?
等其收束的那一刻,煉其爲九幽之身,承萬世之濁,五太各凝一枚神話道果...
屆時,虛空九幽皆無限制,輪迴自成!
?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我不要恨海情天
“本座仰慕道友已久,若是珠聯璧合,定能...”
“有聞尊駕乃是女仙之首,今日一見,果真...”
“此乃是東皇隕落後埋藏遺蛻血液之地,能孕育時光壽數的果實,以此換你投效於吾...”
先天神靈生來就是傳說,可洪荒初開,天地混沌,上古之時的傳說生靈又何止流傳下姓名的那些人物?
踏入苦海雖可稱爲佼佼者,然各類權柄化生,大道常寄萬般有形之物,萬族之中,總有那麼些天驕和幸邇骸�
剩下的,無非就是權柄與所擅長神通道法帶來的強弱區分。
“本座瞧你擁有先天金性本源,纔有意提出雙修,如此不識好歹,莫非是覺得本座不敢動手將你擊殺?若你主動獻上部分權柄爲吾鑄造兵刃,那此事也可作罷...”
耳鬢如劍戟,頭有角的兵神蚩尤曾如此威脅。
“尊駕何必故作疏遠,吾日日乘這八匹駿馬前來,難道就連此紀第一位踏入傳說的人皇也不配麼...”
自身傳說早已散落諸天的某位人皇曾多次表達愛慕。
“咳...你洞悉了時光壽數的祕密...叛徒,枉吾特地栽培...”
曾經與天帝爭奪過至尊寶座的赤帝,服用壽果在遭受光陰反噬時,不甘地看向一片碩果累累的桃園,最後選擇以身化劍。
兵神威脅索取之時,她選擇隱忍蟄伏,獻上部分先天五行之金的權柄,卻在暗中傳出剋制之法。
人皇勵精圖治,有證得彼岸的可能,她‘偶然’遊歷人間,利用當世人皇的愛慕,勸其捨棄人間權位,轉而修仙練道,即便對方後來醒悟,放棄追求,也耽擱了人族的發展時機,她藉此交好妖聖與妖族,又在人族中留下信仰。
赤帝昔年爲大地諸多生靈之皇,也是主宰了半個仙界的至尊,正爲一統仙界而備戰時,恰巧發現先天五行之中唯爲有金母遭受光陰侵蝕,受影響的程度最小,便令她照料壽果...
當然,所謂‘恰巧發現’,其實是她刻意暴露的結果。
每一次她都站在‘被動’的位置,每一次都像是掙扎過後而不得以做出的選擇,但每到最後,她總能站在贏家那一邊...
“其實不是沒得選。”
郊外的莊園裏,‘顧董’坐在沙發上,看向燈火輝煌的城市建築,而被‘包養’的蘇天福則是懂事地泡起茶水。
水霧從杯中嫋嫋升起,無數畫面在‘顧董’眼中閃回。
[蚩尤在開口脅迫時,被突然出現的‘雷神’以至陽至剛的力量鎮壓,被灌下藥液,陰陽顛倒,覺醒了內心的雌...]
[人皇偶遇一位有着一頭黑髮,白金眼眸,氣質遠比西王母更空靈高渺的光明神女,茶不思飯不想,卻在追求數年後,從對方開口的第一句話裏聽見了男人的聲線,從此往後斷絕女色,勵精圖治...]
[某日,聽聞赤帝名叫祝融,莫名憤怒的雷神當晚便帶着真武和水神打了過去,把對方種在了地裏...]
饒是過往的挫折與掙扎,乃至賭上生命的選擇,都被一帆風順和各種機遇取代。
無論何時,總有一個強大的‘神明’在站在自己身後,陪伴走過數個紀元,交心論道,彼此之間愈發熟悉...
但‘顧董’的眼睛裏,依舊平靜異常,彷彿沒有任何波動。
“道友你應該明白。”她看着‘蘇天福’,說道:“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成爲附庸,母儀三界,又或者效忠於某個勢力...在過往的歷史中,她有無數次做出類似抉擇的機會,能讓自己少去許多危險,一帆風順地踏入造化境界。
即使過往從一開始就變得順風順水,但有些事情,始終不會改變。
甚至無需親眼見到,只需知曉‘彼岸’和‘大道’的存在,就會做出相同的選擇,從棋子到投注者,最後到棋手...
“不成彼岸,終爲泡影。”她嗓音輕細幽微。
兵主、人皇、赤帝...這些人的理想和抱負早已埋葬在了歷史歲月,唯有彼岸者,不受歲月左右,有了一縷真實。
而唯有‘道果’,方能讓這一縷真實延續。
個人時間軸上一切被撕裂的節點,每一個‘金昔’都在朝着彼岸前進,捨棄先天神體,斬斷牽絆和過去,自然也包括‘金母’與‘雷神’,‘赫拉’與‘宙斯’...那些由過去之事作爲基礎,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自身行徑的思緒。
“我想要的不是恨海情天...”顧董眼中的迷惘褪去,她看向依舊微笑的蘇天福,緩緩說道:
“諸天浩蕩,我道興隆。”
“我知道,你想要日中天。”蘇天福微微頷首,遞上一杯茶水,語氣溫柔:“但機關算盡太聰明,總會有失算的一天。”
“我是一時興起不假,可好歹相識這麼久了,總得勸勸你...”
“記得我教過你的麼?做事要留一線餘地。”
若是‘孟真定’此刻在場,定會驚疑被撕裂的‘昊天’這一部分,明明沒有任何活人之感,也沒有任何靈性,因果斷開,卻彷彿本人意志降臨真空家鄉,不受迷惘影響。
顧董...或者說金皇平靜詢問:“說起機關算盡,道友不覺得我們是同一種人麼?”
“我那是全知沒關而已。”蘇天福笑了笑。
金皇目光略微閃爍:“你將妖亂大地的歷史起因,改成妖族受天庭長期壓迫而不得以做出反抗,真實界人族在天庭的庇佑下繁榮昌盛...”
“旁者會認爲,你在替妖聖抹去污點,要以此事還有她對雷神的牽掛,將鳳兮一同綁在這條船上。”
“人皇或許也會爲了人族而選擇妥協。”
“難道不是麼?”蘇天福好奇道。
“對其餘的彼岸者來說,自然要站在利益最大化的角度,但妖聖與人皇至情至性,不願視過往爲夢幻泡影,定將對抗歷史修正,讓後世的節點變得更加混亂...”
金皇眼中倒映的蘇天福逐漸化作由純粹信息敘述,從記事本內不斷變得立體的角色。
她宛若透過了層層維度,看向無窮高處,身穿帝袍的身影,與之對視,輕啓淡色粉脣:
“爲達目的,生靈情感也在算計之內。”
“你我本質都是同一種人,只是道友被過往和牽掛束縛,這才難以突破彼岸,如今承接玉皇與不同彼岸人物的烙印,倒像是活出了隱藏的自我。”
“更何況,若要說失算,道友這是失算了麼?”
時光長河內,赤青黃白黑五色光華騰起,妖聖槍鑽入當前以及未來節點,與逆流而上的人皇劍撞在一起。
長鳴聲中,鳳凰真火噴薄,燃燒着虛空,晃盪天庭所創造的歷史。
上古末年,妖人各處,分競仙途,妖聖鳳兮號召妖族,成法不復,妖亂大地,仙神之事只餘陸地,不抵上蒼,乃有人族最爲黑暗的歲月...
?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萬般帶不走,唯有業相隨
“你有何資格以五德自稱?!”
四周幽靜深邃,覆蓋着一層黑暗,數之不清的呵斥與咒罵,伴隨無數生靈最後一縷恨意,消逝在冰冷刺骨的永夜。
天殺道人掀起魔亂禍世未果,被妖聖剋制而亡,可對人族而言,並沒有迎來休養生息的機會,反倒是進入了更加黑暗的時代
——妖亂大地
自天庭墜落,成法不復,佛道自隱,大道權柄混亂,封神時期上榜的神靈紛紛隕落或投靠大能以求自保,敕封的土地山神香火衰敗,城隍陰司封閉幽冥不再出世。
人族失去庇護之後,日漸式微,縱使有太乙真人這樣心懷慈悲的仙神,或部分出生於人族的仙神,也在一醒宕舐}的襲擊下,落得個重傷隕落的結局。
至此,人族如案板魚肉,只餘少許苟延殘喘,還有部分被稱霸四洲的妖神圈養,當做血食...
若說天牢裏的每一個死囚,皆是爲禍一方,造成生靈塗炭,被拉去兜率宮煉丹下場屬於罪有應得,那這些死囚造成的傷亡加起來,也不夠因妖亂大地而消亡生靈的零頭...
該後悔麼?
畢竟祂是如此愛護人族,自太古洪荒起,便象徵着三界的秩序。
該慶幸麼?
祂確實還掛念自己,修改歷史,抹去了她手裏的屍山血海,只要天庭永不墜落,妖亂大地便不會發生.......
那麼,該接受麼?
重來一次,將自己撇清至諸事之外,甚至沒有參與往後的靈山之亂,等祂執掌三界,自己依舊可以回到扶桑建木,回到那個棲身之所,與那個不會再負心薄倖、也不在乎道果的雷神相遇。
妖聖鳳兮寂然無聲,她眼眸垂落,帶着些許空洞,右手卻不假思索地握住鳳翅黑金長槍,闇火纏繞,襯得那張絕世容顏多出幾分冰冷。
“妖族興盛...”
妖皇執掌生靈權柄,既是妖之皇,也爲人之祖,向來不偏不倚。
若僅是如此也就罷了,可道德天尊看重人族修煉潛力,元始天尊隨之有所傾向,自玉皇通過轉世爲人族突破先天神靈的桎梏,登臨彼岸,更是有諸多大能將目光真正投向人族,開展布局。
即使是連九幽邪魔都會嘗試引渡的佛門,也傾向於發展人族爲信校峁┍佑�......
妖怪喫人獲得血食,人殺妖怪獲得修煉資糧,弱肉強食,數百萬年才形成的脆弱平衡一旦被打破,另一方將會永無出頭之日,更別提人族和妖族之間,本就有多年積累的矛盾。
“我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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