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极地旅者
苦澀,覺悟,在天崩地裂的味道中,隨着那份與認清理想和現實之間的殘忍落差,將靈魂徹底凍結、凝固。
黑暗和災厄同樣如此...
直到死寂中,傳來破碎的聲音,早已被虛無麻痹的自我才意識到:
“沒關係,又活了一天。”
蘇霖難以言喻地苦着臉,淚水從捂着雙眼的指縫中掉落。
明明生機得到了補充,靈魂也得到了修復,爲什麼...
爲什麼生活會這麼苦?
第九百五十五章 爲猩瘾I上太牢(請刷新)
喫..喫哭了...?
豆大的淚珠從蘇霖指縫中流出,一滴又一滴落下,同樣喫下這道料理的其餘人頓時有了一種同病相憐的共鳴。
而反應劇烈的還不止他一個。
克萊恩的人性前所未有地佔據高地,腦海中滿是這一路走來的艱辛,甚至還想起了沒有報銷成功的經費:‘有很多遺憾,但我還活着...’
‘看個世界盃就穿越了,燒烤一口沒喫,到了少林打磨筋骨,挑水劈柴沒多久又被弄到了六道輪迴空間...只能在彼岸的爭鬥中奪取一線生機。’孟奇忽然感覺很累。
‘橋洞底下蓋小被,躲在被子裏面抹眼淚,抹完眼淚無所謂,逢人就說對對對。’槐詩忍不住想哭,想起了自己記事以來的每一筆銀行卡餘額。
人生是曠野?
不,人生是荒野,而且還是一場荒野求生。
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身處名爲職場和工廠的深淵荒野,暗無天日,只是爲了活着而進行戰(工)鬥(作),最終獲得能夠延續自我存在的養分。
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變成社畜模樣。
至少還活着...不是嗎?
也不算麻木,只是在日復一日的風吹雨打中變得更加堅韌。
明知前方是一片虛無,但一看房貸、車貸、消費貸之類的三貸五險,咬咬牙又進入荒野開始狩獵。
哪怕現實太過殘忍,與追尋的幸福相去甚遠;哪怕自身時不時想要徹底開擺,又在黑暗中本能地逐光。
‘生活’不好喫。
但一口又一口吃下去能生存,能活下去。
僅僅只是爲了活下去麼?
早已遲鈍的感官忽然像是被重新打磨了一番,開始變得敏銳起來。
一念永恆,黑暗的荒野染上了回憶的色彩,而時光拖拽着意識,不斷下墜,不斷沉淪。
那一刻,蘇霖看見了重生前的景象,放棄相親後,在電話裏與母親發生的爭執,一句當時忽略掉的‘你到底想做什麼?’再次從話筒的另一邊傳來。
‘我所熱愛的...也不是我的生活。’
‘至少不是現在的生活。’
‘我想要的是...’
茫然間,有一股堅定無比的執念,讓飄忽不定心靈不再搖擺,並非是蘇霖自身的執念,而是廚師在烹飪中所注入之物。
即使被徹底黑暗、冰冷包圍,已經變成了爲了生存而重複機械動作的機器,別忘記內心深處依舊有自己想要追求的美好。
可以是理想,也可以是野心...
懷揣着那份憧憬,在苦澀中煎熬前行,爲此,必須活下去!
咕嚕。
最後一絲名爲‘生存’的苦湯,從想要反抗又不得不屈服的喉嚨中嚥下
前面積蓄的所有災厄都被化開,爲飽受摧殘的軀體注入了能量,而無比磅礴的生機海洋涓涓流入靈魂。
雖然很難喫,比至今喫下的所有廚魔料理還要難喫,但這壓根就不是廚魔料理......
這道菜的本質是出於‘善意’,爲了讓食用者能夠繼續在黑暗的深淵荒野裏生存下去,而創作出來的狂野料理。
哪怕是劇毒無比的深淵侵蝕,也在這等廚技和料理手法的操作下,變成了生存所必須的‘養分’。
僅這一份,就能提供好長一段時間的活動熱量,更能讓身體完完整整地吸收。
但是!
“好苦。”蘇霖掩面發出低沉的聲音:“好難喫...”
亦如錢難賺屎難喫的牛馬人生一樣,太苦了。
苦到往嘴裏猛灌嗜甜人羣偏好的甜冰茶也沒用,這就是捨棄一切口感和物質享受帶來的生存料理。
倘若此前品嚐到衛宮[Alter]的料理,是在地獄中仰望星空自甘遭受萬劍穿身的磨滅之痛,是殉道者的魔性料理。
此刻,這份‘生存’便是明知墮落地獄也要繼續向深淵前進的執念。
說真的,頗有一種就這樣回到槐詩的‘基擬態美’沉淪美好也不錯的感覺,可基於現實的苦澀之味,已經將那份原有的味道給篡改了。
毫無疑問,衛宮士郎的料理...
完勝。
槐詩愣在原地。
他並非不能接受自己的失敗,只是難以理解一個高中生魔術師到底經歷了什麼,才能做出這種能夠激勵社畜繼續工作的料理。
憑什麼大家都是孤兒,都是打工戰士,你就這麼社會?
沉默中,臺上的葉凡揉着額頭陷入了思考。
“真是諷刺啊。”郭守缺笑出了聲,他從自己被上一代易牙廚魔操練的過去中醒來,發出感慨:“明明是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廚魔烹飪手法,竟然能做出這樣邪魔外道的料理出來,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不過還真是可怕啊。
無論是那個叫槐詩的年輕人,還是眼前的紅髮廚師,都是離經叛道並且還特別有天賦的傢伙。
倘若悉心培養都是能憑一己之力,在不久後的將來挑起整個料理界重量的傢伙,像他們這樣的老骨頭說不定會被掃進歷史的塵埃裏面。
“可惜啊...”郭守缺頗爲遺憾,眼中的惡意也漸漸隱去。
今天並非是傳統意義上的廚魔對決,而是爲羣遠道而來的‘客人’獻上料理,無法獨自享受一二。
他拎起火堆上還在烹烤的竹簍,摁着劇烈震顫的蓋子向餐桌走去,還在旁邊回味方纔料理的金宮之主、湯婆婆,同樣也行動起來。
埃及的冥府之湯、北歐的筵席,竟然是要一齊呈上。
郭守缺察覺槐詩的目光,扭頭端詳:“你好像知道這裏面是什麼?”
“少牢..太牢...對吧?”槐詩肯定道。
太牢宴是古代祭祀的一種,牛、羊、豕三牲全備爲太牢,那是用以祭天,處於巔峯的料理之一。
“一起來品嚐吧。”郭守缺發出邀請:“你們至少有品嚐少牢的資格,算是意外收穫的感謝吧。”
“意外收穫?”槐詩不解。
“大概是失而復得的喜悅吧。”郭守缺側過臉仰頭看向擦拭眼淚的蘇霖:“我剛剛還以爲牧場主和之前一模一樣沒有區別,現在看來,還是改變了不少...”
你老眼昏花了吧?
這不是攤牌換了個人了麼?
作爲曾經深入至福樂土深處,覲見過牧場主的傳奇,郭守缺怎麼都不該把蘇霖和此前臃腫的醜陋神明聯繫在一起。
“不,一樣的。”郭守缺說道:“一樣的平等,他不是把你們所有人的料理,均等地喫了下麼?”
“沒有喜惡地賦予認同,我在觀察了一會後,本來還很失望,只不過是從食之無味的暴食者,變成了能夠品嚐味道的好好先生。”
“大概只有那些粗湹膫砘铮瑫懩翀鲋鹘袢照f出的評語而感到高興,覺得此生無憾了吧。”
食慾和貪婪消失了,卻依舊懷着平等與慈愛的神性,注視着對祂帶有敬意、恐懼、惡意...等等一切想法的個體。
甚至比以前更像是一個完整的神,因爲祂永無飽足的進食之慾都消失了。
對於能窺見一隅真實的廚魔而言,面對這種改變只能感受到更加的屈辱和無力,以至於郭守缺都感覺此前對槐詩說出的感謝之語,都自認爲說早了。
祂所代表的世界終結、萬物合而爲一的正理,而這份至高的神性,爲何依舊無法撼動?
平等地賦予價值和平等的漠視沒有區別。
祂依舊是當初那個令人作嘔的神明。
“當然,這是之前的想法。”郭守缺戲謔的笑了起來:“祂被剛纔的那道料理破防了,被廚師的意志所撼動了。”
這就有了本質上的區別。
哪怕平等的天秤只是多出了一絲一毫的傾斜,那就證明,孤擲一注,傾注一切,付出所有而製作的料理,才擁有了真正的意義。
只是預料之外的渺小差別,便產生了決定性的不同。
廚魔存在的歷史遠超廚魔大賽組委會的歷史,建立組委會,培養後來者,就是爲了向其發起挑戰,擊潰無暇的神聖,洗刷那份屈辱。
有瑕疵和明確的喜惡了?
那簡直太過完美了!
既然是這種形貌,那就有資格享用這份祭禮。
郭守缺的表情瞬間切換,他帶上了敬意,再無任何的桀驁與不遜,更離奇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開始冒冷汗了。
心臟在狂跳,是激動,還是在恐懼?
再無曾經在至福樂土時,賭上生命也能從容奉上料理的姿態。
早知道,應該花上些許時間沐浴更衣,虔正S戒,畢竟現在的自己可是要......
“向尊貴的神明,獻上太牢。”
莊嚴而神聖的祭祀開始了。
最後的太牢,端上了餐桌。
牛、羊、豕三牲之首級,供奉於此,連帶着宇宙星辰,天和地的軸心之影。
“那本來是姐姐我的單人餐啊。”烏鴉在槐詩肩膀上拍了拍他的腦袋:“傻仔,再不去要沒了。”
自己連少司命都還不是,還去幹嘛?
懷紙素子這個神蹟刻印在誕生前就已經沒了,你想都別想。
被迫害多次,已經形成警戒的槐詩本能拒絕。
“難道你就不想和擁有肉身的姐姐我夜夜笙歌麼?還說給你發點福利的...”烏鴉幽怨嘆息。
開什麼玩笑?!我槐某人可是讀春秋的!
“別忙着開席,我餓一天了!”槐詩向着《最後的晚餐》衝去。
“有料汁麼?”蘇霖問。
“啊?”郭守缺怔愣一瞬,點頭:“有。”
他連忙呈上香菜、醬油、小米辣調製而成的醬汁。
“澆~給~~~”
三位九星廚魔送上的作品,哪怕是融入了鴆毒,那份對靈魂的致命誘惑也使人難以忍耐。
事到如今,就算普通肉身無法承受那份來自深淵的惡意,沒辦法獲得最後的獎勵,那至少爽了不是?
一塊塊飽蘸着濃汁和香料的牛肉,帶皮羊肉,豬頭肉被扒拉瓜分。
剎那光陰,浩蕩的神性洪流從地獄中萌發,時光長河橫亙,自過去、現在和未來,汲取着無止境的死亡,誕生出輝煌耀眼的舉世神蹟。
“廚道能做到這地步?!”
賽場中的所有廚師皆是驚愕地凝視高臺。
倘若是牧場主這等不知昔味的東西,品嚐這道盛宴完全就是浪費,眼前的存在們...
一片奪目的耀陽之光中,率先向牢牛伸出手的竟然不是蘇霖而是槐詩,他的身影和諸多相似的模糊輪廓重疊,緊接着,便有青銅的色彩浮現。
而後,在跨越漫長時間落到賽場的舊日殘光裏,“猩瘛钡膬^裝也用餐之時褪去,星空爲圖懸頂,神蹟映照其身,有一股說不出的偉岸。
非此世神明者,會在太牢之禮中,成爲世界軸心的神髓之柱裏所流出的高貴神性的載體。
哪怕猩裨缫咽湃ィ@份跨越時間創造的奇蹟,將重現神明在地上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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