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极地旅者
湧現烈光的裂隙逐漸合攏,殘光中夾雜的無數事象消弭,但祂佇立之處,周圍有泥壌與青草憑空出現,如黎明清晨時的微光氤氳。
“難道我要眼睜睜的看着你們繼續在座歸墟深處殺到地老天荒麼?”蘇霖反問道。
“其實我不一定能贏她。”槐詩瞥向處於封鎖狀態,卻仍舊保持着怒火狀態的浣熊:
“而且我已經喫掉了所有地獄,只要能讓深淵恢復原狀不再吞併虛空就結束了。”
那些尚未誕生的世界不會在地獄成爲深淵死胎,不會被融入到星的垃圾桶裏面,只要虛空還存在,就會有新的世界誕生,而自己作爲所有地獄的聚合體,在深淵內斷絕亡世影響新生世界,徹底終結這場永劫的輪迴......
如此一來,永恆泰拉帝國所付出的一切就有意義。
“那樣就夠了麼?”蘇霖問。
細碎聲音從耳邊響起,卻是毀滅醞釀的前兆。
不甘於這樣結束,似是針對槐詩,又像是對插手最後決鬥的第三者,早已空蕩只剩虛無的深淵激烈的震顫着。
“即使垃圾袋早已經破碎,我仍舊是垃圾之王!!!”
意志、力量、靈魂...早已超越了認知所能想象的一切桎梏,具有百獸特徵的神祇如仰臥起坐一般又一次浮現,金光穿透了黑暗,即使是吞噬了所有地獄的槐詩也在爲那份還在不斷成長的氣息感到心悸。
然而,蘇霖抬手打了個響指。
一束純白的聖光湧現,他徑直掰下一截光束,自上而下俯瞰着那隻浣熊,輕輕一拋。
一道恐怖的光華落下,穿透了維度,撕裂了深淵。
僅是一個呼吸的功夫,波光無聲閃爍,永無止境般的能量風暴與**的白光,就帶來混沌與沉淪。
直到異象消弭,渾身冒着煙氣的浣熊,跌跌撞撞,舉着球棍走出:“我還沒...”
啪。
垃圾之王像是竭力一般,疲憊地倒在了地上。
千百雙蠕動的白羽自她周圍的深淵裏浮現,啃噬着一些無形的洪流,似乎將她身上某種玄之又玄的力量源泉徹底隔絕。
“你已經抵達終點,成功吞噬了所有的地獄,她的執念已經失去了意義。”蘇霖無奈嘆息,悲憫道:
“儘管都是一些虛無縹緲的夢境生命,但我總不能看着你們還有他們,全部都隨着魔女之夜一同逝去吧?”
“所以趁着一切還能挽回,我來幫助你們拯救這一切。”
“拯救一切?”槐詩疑惑。
“是啊。”蘇霖雙眸清澈,平靜而又淡然地說道:
“爲犧牲者與勝利者送上一個美好的結局,爲這場永劫輪迴的災厄畫上句號。”
“你們一路上的犧牲與付出我都看在眼裏。”
“所以這是對你們的獎勵。”
如同掀開了黑色幕布一般,伴隨着神明轉身,祂的手臂輕輕劃過黑暗,於是天和地開始分離,所有的事物睜開眼睛,撕裂所有的分裂和間隙。
海藻遊曳在魚羣,鳥兒在雲朵間飛翔,春雨驚擾下了成片的花骨朵,霞光漸漸灑落在萬物。
“這就是...獎勵?”槐詩困惑。
“一座永絕災厄的天堂還不夠麼?”蘇霖含笑問道:
“所有生命都能前往這座天堂,脫離深淵的束縛,前往永遠不會墜落的新紀元。”
自‘天堂’落下的晨光,一視同仁地照在了深沉死寂的歸墟之地,那些世界的廢墟殘骸早已被槐詩吞噬,可倖存殘留的動物們,還在一直行駛的星穹列車上面。
它們透過觀景窗,怔怔的凝望這陡然出現的奇蹟之景。
蘇霖揚起手臂,朝向另一側:“當然,也包括他們。”
一道浩蕩的光流沖刷而過,槐詩腦後的月相,白銀之海的源頭,數之不盡、幾乎快要難以分辨的黯淡輪廓們,如幽靈和幻象那般飄蕩在上空。
亦如故事中所描繪的‘父’,祂代表無盡慈愛與希望的輝光。
墓穴中的已死猩瑏淼街鞯拿媲埃k展開了記錄功過的簿冊,恩允受造的都要復活,死亡和萬象都要驚惶失措。
“聽起來是不錯。”槐詩凝視神明,疑惑道:“但你還沒有回答我最初的那個問題。”
“你是誰?”
“我即是你熟知的蘇霖。”祂好像戴着一頂光之冠冕,溫和而莊嚴地發出哼笑:
“如果非要得到一個滿意的回答,在過去,我還有一個名字——”
“——牧場主。”
畸變食屍的已逝之神。
深淵食物鏈頂端的地獄神明,諸多譜系猩窬喸斓膼汗苤竦牡褂�...以及,槐詩尚未來得及爆金幣繼承家產的便宜義父。
“那是曾經了,槐詩。”祂在黑暗中行走,灑下光明:“現在的我名字是▋▋▋。”
彷彿有無窮明光在咆哮,足以隨意重塑森羅萬象的龐大修正值在那個名字吐露的瞬間,降下了赫赫神威。
槐詩瞳孔收縮,罡風如箭劃在臉上,但在痛苦和壓迫感中,那無法理解的名字終究在模仿口型動作下得以認知:“耶和華...”
“你做的很好。”祂似乎對眼前之人毫不吝嗇讚美:
“是你們將我的聖靈帶回了這個世界,讓我的軀殼從地獄中活了過來,補全了我所缺少的真實本質。”
“所以我會爲你,還有現境,這所有的一切帶來赦免。”
“槐詩,去吧,完成你最後該做的事情。”
祂帶着鼓勵,抬起手指向那一輪黑日。
“將深淵以及僅存的地獄,一同銷燬,爲即將到來的新世界,獻上黑暗中的第一縷初火。”
如此偉岸。
哪怕用光偉正來形容也毫不過分,畢竟無論是從原因還是目的,這件事都具備充足的正當性。
真正的拯救世界,在全知全能的上帝注視下舉火。
“哦。”槐詩應了一聲,但沒有動作。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着眼前的牧場主。
“怎麼了?”牧場主好奇。
“我淮海路小太一最喜歡對自以爲是的人說NO!”槐詩表情冷峻道。
他自己本身就是地獄,銷燬深淵和地獄豈不是要讓他去自我了斷?
真以爲毀滅要素套着一個蘇霖的皮套,再給自己安一個洗白上岸的馬甲就有可信度?
擱那裏給誰洗腦呢?!
“呵呵。”牧場主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彷彿洞穿槐詩所想,說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要保留這座深淵麼?”
“牧場主是地獄的神明,而我是新世界的造物主,爲了將你們從災厄與奇蹟的無限循環中徹底救贖纔來到這裏。”
“無論你是否願意,當這場魔女之夜結束之時,我都會從地獄中褪去所有污穢。”
“是留下祂們在深淵中遭受永恆的苦難,還是把所有靈魂送往天堂得到救贖,由你自己來做出選擇吧。”
一邊是世間晦暗和絕望所締造而成的黑暗,一邊是希望與新生所凝聚的光明。
牧場主從容地站在陽光裏,與那輪深淵中的黑日對立,靜候位於分界線上的槐詩做出選擇。
槐詩皺起眉頭。
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又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你這麼牛逼怎麼不親自來把深淵毀掉,自己拯救這裏的生命?”
“你是我選中的聖子,我在深淵中的意志化身,你所行之事皆是我之所爲。”牧場主垂眸俯瞰。
恐怕沒有人能夠想象那個滿腦子除了喫就是喫的牧場主,在變成這個模樣後不僅成了神棍,就連沒有多少的腦子都長出來了。
還聖子...
當便宜義父還不夠,還要想當我親爹!?
槐詩腹誹,全知全能的神如果真有慈愛之心,根本沒必要搞得這麼繁瑣,元芳來了也得說這件事不簡單。
“傻仔,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搞不懂麼?”
墨水般的剪影從命咧畷鴥炔繐潋v飛起,落在槐詩的身上,打趣道:“想想這場魔女之夜的課題,我們尊貴的牧場主閣下可沒有騙你,祂在地獄裏只是影子,在新世界裏就能成爲真正的神,所以何樂而不爲呢?”
“但前提是......”
“要有一個新世界。”槐詩接過話語,恍然道:“因爲深淵的存在,新世界還沒有誕生。”
“很快就有了。”牧場主展現身後的天堂美景,和煦微笑:“這是雙贏的結局,不是麼?”
看起來是雙贏沒錯,在忽略某個被喫掉的‘聖靈’前提下,假設牧場主真的使用了棄暗投明這張卡牌,但經歷了漫長紀元,槐詩等人向締造這場輪迴之苦的深淵發起反抗之後......
再回看這場魔女之夜的隱藏要素:食物鏈、深淵進化論、末日、永生之獸;回到探尋的課題:虛空與深淵的二元論、世界的輪迴、末日論.......
逐一分析。
首先,牧場主的本體已經與大祕儀·查拉圖斯特拉結合,神性正通過流出層覆蓋到整個現境。
倘若魔女之夜的課題尚未結束,作爲深淵食物鏈最頂端,將至福樂土作爲餐盤的地獄之神同樣也是參與者。
牧場主要想進化成上帝,那首先就得遵循自己的深淵食物鏈來喫掉什麼。
正如卵生生物出生時會喫掉蛋殼那樣,名爲地獄蛋殼就是最好的營養品。
以魔女之夜作爲昇華的儀式之所,作爲一切地獄集合的槐詩就是最後的祭品,但在此之前,不能有深淵存在。
否則祂所創造的新世界依舊只是地獄。
“不僅如此。”牧場主似乎知曉槐詩所想的一切,祂坦言道:
“我要推動輪迴,讓早就腐朽世界完成新生,那時,世界也不會再遭受深淵與地獄的困擾,或者說,再也不會有地獄存在了。”
過往的現境,創造了人類的世界。
同時,又捨棄數量億萬倍於其上的地獄。
這個世界介於虛空與深淵之間,神明和人類一次又一次將瀕死的世界以各種奇蹟重啓,科學安宮牛黃丸、呼吸機、心臟起搏器、器官移植、全身換血,玄學的跳大神、七星燈、續命術......總之,世界半死不活的活了下來,哪怕連代表舊世界本身的蓋亞也死亡了,但至少這個世界還算是擁有生命體徵的植物人。
正因如此,各種鬼怪邪祟一隻纏着半隻腳踏入‘深淵’的現境。
如今幡然醒悟的牧場主老爺對這幅慘狀看不下去了,決定趁這個機會送現境和地獄一把,讓大夥早一點輪迴轉生到下一世。
而祂也能名正言順地成爲真正的‘上帝’。
至於爲什麼不直接動手,則是需要槐詩幫他讓深淵消失,讓魔女之夜內置的世界出現在虛空。
“我說的對麼?”槐詩問。
“...”牧場主難得沉默了一下,笑道:“你很聰明,或者說,寄宿在你體內的那些生命很聰明,能分析出這麼多事情。”
“我腦子又沒獻祭給你,瘋了纔會主動走進你的餐桌?”槐詩冷笑一聲。
再次朝對方身後的‘天堂’看去,本質還是翻湧的胃液之海,卻在對方經典的把戲·神意修訂影響下,變成了聖經中的最初樂園。
牧場主以全能之神的神意和神性,否定着當前的現實,將一切肆意修改。
只等槐詩帶着所有的地獄走入其中,頃刻就會連靈魂、血肉乃至地獄中所有,一同被吞噬、消化。
到最後,恐怕只剩一個神選大天使·光明獸。
“我明白了,永恆泰拉帝國之前的陷入狂暴狀態也是你在暗中操弄。”槐詩凝視對方,說道:“在魔女之夜裏,你修訂的恐怕不止這些。”
從對方目前展現出來的能力來看,祂已經具有了上帝的真實特徵和威權。
“爲了再創世需要一些必要的犧牲,這一切付出終將助我點燃舊世的殘骸。”
牧場主抬起雙臂,悲憫道:
“槐詩,我向你保證,所有人都會在新世界重現,那一定是一個更加美好的世界,你也能獲得渴望的幸福。
畢竟我已經不是過去的那個牧場主了。
不論你願意,還是不願意,當魔女之夜完成的那一刻,我都會以全知全能之神的本體,進入現境推動擱置無數年的輪迴,此乃必然。
杖缥艺f所,這座天堂只是給你們的獎勵。”
“我保證,祂說的都是真的。”烏鴉踩着槐詩額頭的褶皺,戲謔道:“哪怕是建立一個超大規模的水晶宮,你可敬的粑粑也會幫你吧。”
“當然...”
烏鴉垂下腦袋,用翅膀指向槐詩的另一側,那輪黑日所在。
“你也可以直接把自己和這場魔女之夜用另一種毀掉,阻止牧場主完成儀式推動世界輪迴,成爲上帝。”
到現在,這場隨着魔女之夜的進度推進以及深淵影響力的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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