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牛流猫
一名劍眉星目的俊秀男子,站在幾乎宛若廢墟般的建築羣落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的焦味有些刺鼻,這讓他很快就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大量的寄生體,開始朝着這名男子匯聚而來。
望着眼前這上萬名修士,男子眼中的狂熱神色更盛:“真是瑰麗至極。”
“你還真是冷血無情。”旁邊一名相貌豔麗的年輕女子冷聲說道,“顧一青和胡定都死了,你竟是沒有絲毫的在意。”
女子雖然在說男子冷血,但她的語氣卻也同樣是冰冷至極,顯然並沒有真的在意死去的那兩人。
“確實。”年輕男子思索了片刻,然後才點了點頭,“胡定的死,我的確沒有預料到。不過顧一青其實也早就做好死亡的準備了,畢竟我從一開始就跟他說了,哪怕是死也要把城牆給我毀了。”
“接下來你的計劃是什麼?”
“我的師父可想不出這種戰術。”男子搖了搖頭,“所以太一門那位使節,必須死。”
女子環視了一眼周圍那密密麻麻的攢動人頭。
這裏面有超過一萬名修士,而且這些人的實力還不低,都是被新轉化出來的第二代寄生體,但與之前由他們親自轉化感染的第二代寄生體不同,這些寄生體並不具備完整的智慧,但卻能夠很好的壓制住本能慾望,而且也完整的保留了它們的戰鬥智慧,是屬於非常典型和極端的戰鬥型寄生體。
“將這些寄生體全部投入?”
“不過只是消耗品而已,只要能夠完成最重要的核心目標,那麼全部損耗了也無所謂。”男子語氣淡漠地說道,“可惜羅一言死了,不然只要再給他更多的時間,我們未必不能圈養整個世界。”
“羅一言雖然死了,但他的子嗣可還活着,你不是已經派了吳時和雷鳴去尋找了嗎?”
“所以說,你根本就不懂。”男子搖了搖頭,“羅一言的子嗣在羅一言死了之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和我們重新取得聯繫,就已經表明對方有了叛變的可能性……我當初就說過,羅一言太特殊了,不能讓他獨自行動,他被人類同化的可能性比我們高多了,因爲他擁有着非常完整的情感,不像我們都已經把人類情感徹底剝離了。”
女子沉默不語。
作爲裂魂魔山蛛麾下的三聖使,他們三人其實是擁有各自不同的職責。
例如她,負責的是幫裂魂魔山蛛物色人才,之後通過特殊的手段進行感染,這裏面會消耗裂魂魔山蛛更多的能量和神魂意識,差不多是每隔三百年左右才能成功製造一位聖使出來。
所以,她是第一位,譚星是第二位,羅一言是第三位。
但這種製造手段哪怕就算是一模一樣,可最終誕生的個體以及其所具備的能力,也並不是裂魂魔山蛛能夠控制的。
也因此,纔會誕生羅一言這種特殊的個體。
他的能力與傳統的寄生體截然不同,而是更像於妖盟的幽影氏族那般,可以通過“受孕”的方式來擴大族羣,這也就意味着他具備了完全脫離裂魂魔山蛛控制的可能性——如今玄界妖盟裏的幽影氏族,當初會選擇反過來協助妖族滅絕裂魂魔山蛛的原因之一,便在於幽影氏族的立場後來已經與裂魂魔山蛛背道而馳。
不過此界並非玄界。
力量是有規格上限的。
而當力量的規格有所上限之後,擁有控制能力和近乎於無限增幅效應的裂魂魔山蛛,其威脅性自然被無限放大。但同樣的,一旦此界的所有生物全部都滅絕,那麼裂魂魔山蛛自然也會因爲“飢餓”而死亡。
傀儡寄生體的確是裂魂魔山蛛製造出來的,而且也要遵從裂魂魔山蛛的意志並且爲其服務,但這並不意味着保留着自我的聖使和完整人格智慧的初代寄生體就甘願這麼走向毀滅的唯一道路——當裂魂魔山蛛死亡時,由它所創造出來的所有寄生體也會同時死亡。
所以在知道羅一言的特殊能力後,譚星便打造了一個圈養計劃。
他要圈養整個天元祕境的所有生物,讓這些生物能夠不斷的自我繁衍,從而爲裂魂魔山蛛提供一條穩定的食物渠道。
如此一來,他們便能活下去。
所以對於這個計劃,第一聖使和羅一言自然不會反對,這也是此前他們拼盡一切都要將羅一言送入北嶺的原因。
而之後,隨着羅一言被蘇安然斬殺,裂魂魔山蛛自然是發狂了,畢竟它需要休養三百年才能夠製造這麼一位特殊個體,所以這種損失自然也是讓它感到萬分憤怒和痛苦。只不過,真正負責相關戰爭舉措的,卻並不是裂魂魔山蛛,畢竟一隻幾乎完全是遵循本能行事的兇獸,怎麼可能有那麼精明的戰術思維?
譚星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立即越過南境聯合防線的真正原因,是因爲羅一言的子嗣和他失聯了。
他圈養天元祕境的計劃中,最核心的點便在於羅一言的感染和生育能力,如今羅一言的子嗣和他失聯,這就導致他的計劃完全無法進行,他如何能夠不急?
原本他還想給北唐皇朝和崑崙派、太一門、龍虎山、社稷學宮一個驚喜,徹底解決這羣麻煩和棘手的敵人,當然如果對方願意給他時間的話,他自然也會非常高興,畢竟拖的時間越長,他找到羅一言的子嗣也就越容易。但讓譚星沒想到是,這羣人居然就呆在奉安國不行動,而且還召集了整個北嶺所有高階修士集合,擺明了就是要斷他的後路,所以無奈之下他才只能讓幾位護法金剛四處出擊,逼迫這羣人分散。
當然,他也很高興,自己之前準備的伏手,果然生效了——他在奉安國的所有城鎮,全部都投放了由羅一言的技術能力所開發出來的感染源。這些感染源在感染修士後不會立即生效,而是需要由他這樣的聖使接近到一定距離後發動特殊的共振共鳴能力,才能夠使一定範圍內被這種感染源感染到的生物立即轉變成寄生體。
雖然眼下不過只感染了一萬來名修士,而且很遺憾的是這些都成了二代寄生體,無法像一代寄生體那般擁有更多的自主能力,不過在經過第一代聖使的一定改良技術後,事實上這些新型二代寄生體卻是要比由初代寄生體所感染的二代寄生體更適合戰鬥和殺戮。
戰爭嘛,無非就是比拼技術力。
都幾百年過去了,裂魂魔山蛛怎麼可能一點長進都沒有。
但進展,卻很不順利。
而這一切歸根結底,卻並不是男子曾經所“認可”的那位老師帶來的麻煩,而是那位來自太一門的使節。
蘇青玉。
這名男子,便是裂魂魔山蛛製作出來的三個特殊個體之一,被尊稱爲聖使的譚星。
他麾下還有六位護法金剛,其中四位被他安排去掀起動亂,吸引崑崙派、社稷學宮、龍虎山的注意力,剩下兩位最強的則隨同他一起來攻堅這座奉安國的王都。
其中,顧一青負責破壞城牆,並且擔任誘餌吸引注意力,給他們創造能夠成功潛入到城內的機會。
因爲一旦讓他們進入到城內,那麼不敢是譚星那是第一聖使,便能夠通過共振共鳴的特殊能力直接喚醒那些被感染源所感染的高階修士,讓他們變成新型第二代寄生體。之後,這些寄生體便會在城內掀起動亂,並且配合胡定將蘇青玉斬殺——胡定的任務,本來就是爲了斬殺青玉。
不過譚星唯一沒有預料到的情況,是太一門的人真的發現了裂魂魔山蛛的潛藏位置。
當然,還有胡定的死亡。
但他並不認爲,裂魂魔山蛛會死。
畢竟那可是此界的真理!
譚星也是在最近才真正的意識到天外仙、天仙境這樣的存在,所以他也是花費了很長的時間去觀察和了解這些所謂的天外仙——天仙境因爲沒有機會前往,所以他自然不會知道玄界的情況——而根據他的觀察,蘇安然等人表現出來的實力並沒有超越他的認知界限,並未超越此界的“真理”極限。
真理。
是譚星對此界真正處於頂端強者的稱呼。
在他所劃分出來的界限中,能夠被稱爲真理的存在也就僅兩位:唐信安和裂魂魔山蛛。
或許,現在最多再加入一位蘇安然?
但就算在譚星的眼裏,蘇安然的實力真的與唐信安差不多,可那又如何?
譚星依舊不覺得自己的尊主會輸給蘇安然——或許蘇安然和唐信安兩人聯手的話,那麼纔有那麼一點擊敗自己尊主的可能性,可現在只有蘇安然一人?
“哈。”譚星發出一聲輕蔑的笑聲,“讓我們來看看,到底這些所謂的天外仙和此界的人有什麼不同吧。”
隨着譚星一聲長嘯,所有匯聚而來的寄生體很快就朝着周圍快速的擴散出去。
但這一次,它們的臉上卻是流露出一種極爲肅穆的神色,唯有眼裏的狂熱之色和從肌膚上顯露出來的黑色紋理,清楚的彰顯出了這些高階修士已經不再是人類的特徵。
那名相貌豔麗的年輕女子,看着眼前的這一幕,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它們的異常特徵還是太明顯了,就算比我們自己感染的第二代寄生體擁有更強的戰鬥力,但它們也完全無法融入到人族的世界。”
“爲什麼要融入?”譚星一臉不解。
女子轉頭望着譚星:“融入人族世界,不是你最開始提出的策略嗎?”
“那是以前。”譚星聲音淡然,“以前我們的實力不夠強大,那麼自然要想辦法的融入人族世界,因爲只有這樣才能夠爲我們提供一個掩護,從而讓我們擁有充足的時間去發展……這三百年來的潛伏所換來的結果,不就是我此前提出的策略的最好證明嗎?”
女子沒有開口,只是在看着譚星。
“但現在不一樣了。”譚星望着那些如猛獸出话愕募纳w,眼裏的狂熱興奮之色顯得格外熾熱,“對方的指揮者思路非常清晰,確實在一定程度上讓我之前的佈局都無效……不過最終獲利的依舊是我們,不是嗎?而且,這次的機會確實難得,可以讓我們好好的測試一下這些寄生體的實力,只要它們表現出來的能力完全達到我們之前的預估,那麼我擁有一支如此強大的軍團,我還何懼之有?”
“對方還有斬首的能力。”看着面露狂熱之色的譚星,女子一盆冷水潑了上去,“十八金剛裏就以胡定和顧一青兩人爲最了吧?但在正面一對一的交鋒裏,蘇屠夫和宋白夜這兩人,可是直接斬了顧一青和胡定的……如果這兩人聯手的話,你覺得你還能活下去?”
譚星的臉色一僵。
“你在變得越發冷漠的同時,也同樣越發的傲慢了。”女子搖了搖頭,“我是不懂得你們兵家的想法,但我懂得強者是如何戰鬥以及他們在想什麼……宋白夜和蘇屠夫這兩人只要有一個人在保護蘇青玉,只靠那些寄生體你覺得能殺得死她?就算你親自接手指揮,我也不覺得你的兵魂能夠打得過宋白夜或蘇屠夫這兩人的任意一人。”
頓了頓,女子又再度開口了:“就算是我,也不敢說能夠絕對穩勝,那兩人可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就算他們不如唐信安和蘇安然這兩位,也絕不會比那兩人弱多少。所以……你可以開始考慮撤退的事了。”
譚星的目光微縮,臉色顯得有些陰晴不定。
“就算想要撤退,也必須安撫尊主的狀態,而且還要擺脫蘇安然,這終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尊主狀態我可以安撫。”女子聲音淡然,但作爲第一聖使的她的確有這個能力,“至於蘇安然……那就得你來負責了。”
譚星自然知道女子的意思是什麼。
在此前的調查中,蘇安然、宋白夜、蘇屠夫都已經表現出非常在意蘇青玉的態度,所以只要逼得宋白夜和蘇屠夫兩人也無法騰出手來保護蘇青玉,那麼蘇安然自然就必須得回援。
如此一來,自然也就能夠讓裂魂魔山蛛擁有一個撤退的機會。
現在的局面,確實如第一聖使所言那般,他們還沒有做好全面開戰的準備。
“不過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可不會錯過。”譚星開口說道。
“那是你們兵家要考慮的事。”女子開口說道,“但我希望你可別死了。”
“哈。”譚星笑了一聲,笑聲恣意,眼神輕狂,“這句話是我要對你說的,必須你即將要面對,可是此界的真理。”
“真理?”
女子望了一眼譚星,下一刻她便化作了一道流光直衝蘇安然和裂魂魔山蛛的戰場中心。
她神色平靜,但氣勢卻是開始不斷的攀升。
上仙第九境。
第九境巔峯。
然後……
彷彿突破了某個臨界點一般,天空中雷鳴聲陣陣。
這一瞬間,她竟是以一己之力牽動引發了天地異象。
一股恐怖的強橫氣勢,猛然爆發而出。
頃刻間,便成爲了徽址畎矅醭侵系牡谌劳䦃海粫r間竟是與蘇安然、裂魂魔山蛛不相上下。
“巧了,我也是。”
第129章
王都之中,突然有一道完全不在自己之下的氣勢爆發而出,蘇安然自然不可能注意不到。
懸浮於空的他,轉頭望着自己的身後。
一名相貌豔麗的年輕女子,迅速掠空而至,身上的氣勢熾熱且猛烈。
但蘇安然此時在意的並不是這人身上的氣勢有多強,而是她體內那股旺盛到極其驚人的生命力氣息。
很快,這名女子就逼近到蘇安然的百米之內,與此前被蘇安然一劍擊退的裂魂魔山蛛形成了犄角夾擊之勢——此時操縱蘇安然身體的是蘇失智,其劍技之強絕不在唐信安之下,甚至還很有可能在其之上,再加上炎陽所提供的增幅能力,裂魂魔山蛛在剛纔的那輪交鋒中已經被傷到了,這也是這名女子此時會立即過來支援裂魂魔山蛛的原因。
她不似譚星那般對裂魂魔山蛛有着毫無理智的狂熱支持。
雖說如果裂魂魔山蛛死了她也得死,可相比起第二聖使譚星被昇華了“戰鬥智慧”和第三聖使羅一言擁有“生育能力”而言,作爲第一聖使的她所具有的“特殊性”則是保留了更多的“自我”,因此她才能夠替裂魂魔山蛛挑選人才,同時也擁有僅次於裂魂魔山蛛的權限地位。
所以,她此前纔會對譚星說,讓他做好撤退的準備。
“吼——”裂魂魔山蛛的咆哮聲依舊。
不過很快,卻又開始漸漸安靜下來。
但蘇安然卻能夠感受到,自身的氣機依舊被裂魂魔山蛛鎖定了,它顯然還是很想和自己死戰到底的,只是卻被某種奇異的力量給壓制安撫住了,所以纔會變得“安靜”起來。
“你是誰?”蘇安然轉頭望向那名年輕女子。
“我姓夏,夏長歌。”年輕女子緩緩說道,“不過如今,這個名字於我而言也不過只是一個符號而已。”
蘇安然自然明白對方的意思。
這名女子如今成爲了寄生體,是裂魂魔山蛛的奴隸,所以此前不管她的身份是什麼,她的名字又具備了什麼樣的含義,如今這一切都已經徹底失去所有意義了。現在這個名字,就像她所說的那般,只是一個符號、一個象徵,一個……
“你的自我保存得非常完善……”蘇安然緩緩說道,“若不是你自己暴露,我也不會發現你的身份。”
所有被裂魂魔山蛛感染的初代寄生體,就算能夠保留自我意識和智慧,但“自我”也無法完全保持住,反而會隨着歲月的流逝而逐漸癲狂。尤其是那些年紀越小的初代寄生體,它們癲狂發瘋的速度就會越快,甚至到了最後,能夠維持和擁有理智的時間只會越來越短。
但夏長歌不同,從她出現到現在雖然只是說了幾句,但她的理智卻非常的清晰,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癲狂氣息,甚至就連她的眼眸深處,蘇安然也沒有看到絲毫的瘋狂。
像這樣的人,只要她不自己暴露身份的話,那麼就絕不會有人會發現她的真實身份。
“你就是裂魂魔山蛛的第一聖使吧?”
“是。”夏長歌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凝視着夏長歌好一會,蘇安然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恍然之色,“第一聖使代表的是理智,第二聖使代表的是掌控,第三聖使代表的是族羣……裂魂魔山蛛的裂魂,原來並不僅僅只是感染寄生體那麼簡單,而是它會將自己的慾望不斷分裂出來,從而讓自己從兇獸蛻變成另一種生命。”
一直面無表情的夏長歌,臉色陡然一變。
“六百年誕生了三位聖使,按照規律來看,應該是每兩百年就能夠分裂出一個特殊個體……但實際上卻是每三百年誕生一位,一共有四位。”蘇安然看到夏長歌的臉色微變,就已經知道此時從自己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來的這些知識都是真實的,“我現在終於明白,爲什麼說裂魂魔山蛛每一隻就是一個族羣了,以前我一直以爲這是因爲它會不斷的感染並製造寄生體,所以纔會站在了世上所有生物的對立面,如今看來,這不過只是它的一種進化本能而已。”
不管是玄界還是天元祕境,所有的生物都是在追求一種進化。
妖獸、兇獸按照本能獵食、吸收天地精華,也只是爲了讓自己能夠繼續變得強大,而這種強大說白了也是一種進化。
裂魂魔山蛛,會製造出這些特殊個體,自然也是爲了自己的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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