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牛流猫
許玥沒有回話。
她的性子本就屬於有一說一的類型,從剛纔那一瞬間的交鋒,她就知道落入下風了,雖說不至於如胖子所說的那般成死人,但她也的確不可能贏得了對方,最多也就是有把握從對方手中逃脫而已。
所以此時,她自然不會開口說話。
氣氛,稍顯低沉。
“如此欺負一個後輩,該說真不愧是你們妖族的作風嗎?”一聲輕蔑的笑聲,突然從人羣外響起。
蘇安然此時已經站了起來。
他環視了一眼四周,忽然發現周圍近兩百號人都已經無心去觀看這個法寶展會的情況了,妖族和人族已經涇渭分明的分成了兩批:所有的妖族全部都聚攏在胖子的身後,修爲最高的十數名道基境妖修更是與胖子並肩而立;人族這邊的情況也差不多,全部都聚集在蘇安然等人的身旁,只是道基境修士的數量方面,並不如妖族那麼多。
此時開口說話的,便是一名東方家的長老。
他先是面露微笑的對着蘇安然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的善意,然後才又轉過頭望向那名胖子:“金三福,不如你我趁着這次的機會,順便了結一下當年的恩怨如何?我這就給你一個向我復仇的機會。”
被稱爲金三福的胖子臉色顯得有些難看:“東方老鬼,你也就這點本事了,趁着我兩位兄長不在,盡說大話。”
東方家的長老一臉不屑的伸手掏了掏耳朵,一臉的地痞模樣:“人家都說老鼠沒腦子,你真沒有愧對你們的種族啊。你我修爲相當,你那兩個哥哥一個彼岸境,一個苦海三重,我喫飽了撐着去找他們的麻煩?也就你這廢物實力不怎麼樣了,我不欺負你欺負誰啊?”
澎湃的妖氣,猛然從金三福的身上爆發而出。
他的臉色顯得格外猙獰。
但他卻不敢再說什麼狠話,很顯然他的實力並不足以應對這位東方世家的長老,尤其是在這位東方世家的長老身後,還有另外兩位修爲同樣不在他之下的東方世家長老。
作爲三大世家之首,東方世家的底蘊自然相當雄厚,所以爲了給東方興、東方玥、東方娉婷三人保駕護航,直接就派了三位實戰能力都相當高的道基境長老出來。
同樣在場的道基境修士,還有西門世家的一位長老以及大荒城、天山派兩個同屬十九宗的長老。
一共六位。
不過比起妖族那邊的十一位道基境妖修,自然是有些不夠看的。
此刻,在法寶展會這裏聚集的修士們,有一百來位都是妖族,人族僅不到七十人而已。
這些修士裏,如空靈、奈悅等受邀而來的天才並不多,所以隨行長輩自然也不算多,基本上都是受邀前來觀禮的。
原本如果只是年輕一輩的吵鬧爭執,別說是他們這些事不關己的觀禮者了,就算是隨行長輩也都不會出手,這是凰菲菲定下的規矩:年輕人的爭執就該交給年輕人自己去解決。
可問題卻在於,隨着蘇安然、許玥與金三福的衝突爆發,事態已經急速演變成了人族與妖族之間的陣營紛爭,所以就算他們這些觀禮者,也都不得不選擇站隊,否則的話對他們日後而言可是會有着不小的麻煩。
“說那麼多幹什麼,不如我們出去外面打一場?”一名體型魁梧的中年男子沉聲說道,“我最煩你們人類一天到晚噰喳喳噰喳喳的,除了說些廢話顯得自己比廢物稍微好那麼一點外,你們人族還能幹什麼?”
“呵。”西門世家的那名長老是名女子,她用扇掩嘴,發出一聲輕笑,“我們人族除了會降妖除魔外,也的確沒辦法幹什麼正事了,不說說廢話,日子也是實在是枯燥乏味呀。”
“正好,我也想領教領教你們人族的降妖除魔手段。”這名體型魁梧的中年男子冷笑一聲,“那我們出去外面一戰,就別在這裏給交易所添亂,如何?”
說不到三句話,就要跟人切磋,這名妖族對自身的武力顯然是相當的自信。
而事實上,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妖氣來判斷,他也的確是在場這些妖族裏最強的一位。
人族這邊幾位道基境修士,都不是什麼新人了,以他們的眼光見識,自然能夠判斷得出,對方這名中年妖修的實力凌駕於他們之上,恐怕一打二、一打三都不成問題,更不用說對方話語裏還藏着陷阱,一旦他們真應承下來,恐怕對面那十一名道基境妖修便會一擁而上。
真要出現那種境況,那麼他們恐怕就真得死在這裏了。
雛鳳宴爲什麼會有隨行長輩陪同?
可不就是因爲這裏不禁死鬥嘛。
只不過最近兩千年裏,妖族和人族來參加雛鳳宴都沒有爆發任何死鬥,雙方都很默契的將這當成了年輕一代的較量,所以人族也就漸漸不怎麼重視其中的危險性,並不像以前那般會派遣一堆道基境修士前來保駕護航。
當然,另一個導致人族不怎麼重視雛鳳宴危險性的理由是,近兩千年來的歷屆雛鳳宴裏,受邀名單都是人族佔據絕對優勢,這也是妖族不敢惹事的一個重要原因。
卻沒想到,這一次因爲雛鳳宴的受邀名單裏,妖族佔據了優勢,所以來的隨行長輩基本都是道基境。
很顯然,妖族絕對是有備而來。
若是以往的情況,人族自然也不會太過在乎。
畢竟凰菲菲早就已經定下了規矩:死鬥可以,但必須雙方自行認可,其中一方不同意,就不得逼迫。
原本因爲這條規矩,就算人族真的想要欺負妖族,那也不見得能夠成功,畢竟妖族只要不應戰,人族也不能直接動手。再加上,人族與妖族之間的矛盾固然一直存在,但雛鳳宴雙方都非常的剋制,所以也基本都打不起來。
卻不曾想,今天的局面居然會變成了人族與妖族的對立。
而且眼下被這名中年男子三番兩次的挑釁,若是他們不答應下來,在場的幾名道基境人族修士都很清楚,只怕今天過後,不止是他們,所有前來參加雛鳳宴的人族修士,乃至整個玄界的人族陣營,都會成爲笑柄。
“分生死?”那名大荒城的長老開口了。
“分生死。”中年男子咧嘴一笑,“當然,你們不敢也無所謂,只要認輸就可。”
“分生死那就分生死吧。”大荒城長老沉聲說道,“不過既然是如此嚴肅的對決,那我們就定個時間吧。按照規矩,我們選時間的話,那就由你們選地點了。”
“何須這麼麻煩。”中年男子眉頭一皺,“就現在,就外面。”
他當然知道人族的打算了。
但他可不打算讓人族這麼輕易的逃過此劫。
他就是要在這裏將人族逼上戰場,如果人族應戰的話,他就打算將這六名道基境的人族修士全部斬殺在這裏。而如果人族不敢應戰的話,他也可以把此事宣揚出去,讓人族丟盡顏面。
整個劇本,他都已經設計好了。
所以,他自然不可能讓人族把這場決鬥的時間拖延到後面,否則的話他們的勝勢就蕩然無存了——只要人族有所準備的話,不管最終他們妖族是否贏了,效果必然都要大打折扣。
甚至最麻煩的是,他們妖族無法獲勝。
畢竟,雖說人族在這次雛鳳宴裏只拿了二十三個名額,隨行長輩裏的道基境修士並不多,但十幾位肯定還是有的,其中必然會有一些戰鬥經驗相當豐富的老牌強者,正如東方世家的這位領頭者、大荒城的這位,所以在雙方都有所準備的情況下,戰鬥的勝負可就真的不好說了。
“你們妖族不懂禮儀廉恥,我也能夠理解。”大荒城的這名長老淡淡地說道,“但別把我們人族和你們妖族混爲一談。要麼我們定個時間和地點,擇日死戰,要麼就給我滾一邊去,別在這磨磨噰。”
“你——”中年妖修勃然大怒,似乎打算不顧一切的動手了。
“哎呀哎呀。”一聲柔和的嗓音突然響起,“各位的火氣怎麼那麼大呢。”
伴隨着這聲女子聲音的響起,在場的所有人,莫名間都感到了一陣渾身舒爽的清涼感,似乎內心的燥熱火氣頃刻間都徹底消失了。
在場所有人的臉色,微微一變。
第096章 色
蘇安然以前經常聽到一句廣告詞。
透心涼、心飛揚。
那會他爲了感受一下這是什麼感覺,還特意去買了相關的飲品。
然後哪怕凍成一坨冰,也沒有感受到廣告詞所描述的那種冰涼感。
蘇安然一直覺得,那就是騙子。
但是此刻,伴隨着那聲輕柔的女聲響起的瞬間,在身心徹底冰涼下來的這一瞬間,蘇安然又一次聯想到了這句廣告詞。
冰涼的感覺幾乎是瞬間就讓蘇安然內心的怒氣被徹底抑制住,雖說他還是有些不爽的感覺,但卻也驚訝的發現自己這個時候居然不再憤怒,內心似乎正在快速的變得平靜下來。
蘇安然快速的環視了一眼周圍。
發現其他人的情況也都是一樣,這種被強制抑制怒火的感覺並不只是針對他一個人。
一名穿着白色長裙、外面罩着一件黑色大氅的絕色女子正緩步行來。
女子神色淡然,臉上看似帶着微笑,但實際上眼眸中的一抹高傲凜然之色卻也毫不遮掩。
當然,她更加沒有遮掩的,是她的修爲。
苦海至尊。
“色姨。”空靈突然喊了一聲。
女子循聲而望。
然後,眉宇間的那抹高傲,恰如冰山消融,瞬間就融化了。
“丫頭,你回來也不跟我說一聲。”
“她是酒色財氣的色。”許玥退回到了蘇安然的身邊,低聲說了一句。
這個時候,空靈已經向着她那位色姨迎了上去。
“色?”蘇安然面露不解。
“凰菲菲麾下有二十四位尊者,分別是春夏秋冬、梅蘭竹菊、酒色財氣、筆墨紙硯、琴棋書畫,以及喜怒哀樂……春夏秋冬和梅蘭竹菊,就連鳳鳥五族都很少見到,沒人知道她們在哪,但每逢出現時必然是帶着凰菲菲的命令指示。”許玥低聲說道,“筆墨紙硯和琴棋書畫八人,負責內境的一些課程教學,所教所學皆與儒家有些關聯。至於酒色財氣四人,交易所歸色打理,稅務所由財掌管,海關所則由氣負責。至於酒,每五百年一次的雛鳳宴則由她負責統籌,其他三人以及筆墨紙硯和琴棋書畫八人在這個時候必須聽從酒的調遣和安排。”
“那喜怒哀樂呢?”
“她們負責打架。”許玥深吸了一口氣,壓着聲音說道,“她們負責外境的一切安全事務,但雛鳳宴召開期間,她們還要負責治安方面的問題……一會說不準我們就要和這四人打交道了,畢竟我們壞了規矩。”
“我們?”
“如果小師叔剛纔沒那麼衝動的話,金三福就要喫大虧了,但小師叔你受傷了,我不可能無動於衷,否則回去的話我會受罰的。就算回去沒事,你那幾位師姐知道我在場卻沒有出手的話,以後我恐怕就沒辦法下山了。”許玥低聲說道,雖然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話語裏還是有幾分無奈,“所以我們三人都動了手,一會少不了就要被喜怒哀樂盤查……這也是爲什麼那些長老說得火氣再衝,卻始終不敢在這裏出手的原因,他們精着呢。”
蘇安然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現在他好像被某種法則的力量壓制着,無法生氣,但這並不代表他就真的能夠把這件事給忘了。
小屠夫現在還被金三福抓着。
……
金三福看着空靈從蘇安然的身邊走出,朝着色跑了過去,他的臉色顯得格外難看。
“那是誰?”
他低聲詢問起旁邊的人。
一旁站着的是那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他用一副看未開封前的驚喜盒的複雜表情,看着金三福:“那是空靈,點蒼氏的小公主,凰菲菲唯一一位親傳弟子。”
“她不是妖族嗎?”金三福有些震驚,“爲什麼會在人類那邊?”
“剛纔被你打傷的人,是蘇安然,黃梓的親傳弟子。”
“那個有着一羣妖孽師姐的蘇安然?”金三福再驚。
中年男子不想說話了。
敢情鬧了半天,你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你到底是如何活到今天還沒被人打死的?
“妖族與人族之間的紛爭,我們會加入,這是族羣的榮譽。”中年男子沉聲說道,“但你與蘇安然,與太一谷之間的矛盾和問題,我們不會插手干涉。”
金三福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他是受邀前來觀禮的妖族嘉賓,雖說對於如今的玄界變化多少也是有些瞭解,但他更多的時間都是用於衝擊苦海境,所以很多消息都只是一聽而過,並沒有認真的去了解。畢竟在他上面的兩位兄長,一位已經是彼岸境,一位則也差不多快要突破到彼岸境了,而在他後面的幾位弟弟,修爲境界也都快要追上他了,他自然是趕緊突破,以維持住自己的兄長威嚴。
也正是因爲如此,所以他聽說過空靈,卻不認識空靈,更不知道空靈成了蘇安然的劍侍——這如今在妖盟已經不是什麼祕密了,自然也就導致了點蒼氏族如今都快成爲妖盟的一個笑話了。只不過笑話歸笑話,其他人也只敢在私底下取笑幾句發發牢騷,畢竟空靈橫壓整個妖盟年輕一代,成爲當之無愧的魁首,也是不爭的事實。
同理。
金三福知道蘇安然,卻不知道蘇安然到底長什麼樣。
因爲以前他覺得自己不可能和對方、和太一谷打交道,所以自然不會去理會這些事。
當然,最主要的一點是……
“這蘇安然已經是地仙境了,爲什麼能夠進入雛鳳宴?以他的資歷,還沒資格被邀請前來觀禮吧。”
“很明顯,空靈並沒有邀請空不悔作爲她的隨行長輩,而是邀請了蘇安然……她跟太一谷的關係,看起來比設想中的還要更加密切,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
另一邊,就在蘇安然和金三福各有交流的同時,空靈也一頭撲進了色的懷裏。
原來色不僅容顏絕色,就連身材也同樣絕佳。
“色姨。”
“回來也不通知一聲,我好去接你嘛。”色輕揉着空靈的頭髮,然後笑了一聲。
“嘻嘻,我以爲色姨早就知道了。”空靈笑嘻嘻地說道,“邀請函可是酒姨親手寫的呢。”
“也就你能夠讓酒老大親筆書寫了。”色笑了一聲,“說說吧,這情況是怎麼回事,我在上面都能夠聽到動靜。”
“哼。”聽色提到這一茬,空靈就神色不滿的哼了一聲,“那個叫金三福的人很討厭,他仗着自己修爲高,就在欺負蘇先生的女兒,還把蘇先生也給打傷了。”
色自然聽得出來,空靈這話有着相當高的偏向性。
這與空靈以往在天穹梧桐祕境的表現可不一樣。
所以色的目光,不由得望向了蘇安然,眼神自然也就多了幾分探究的意味。
她的確很好奇,爲什麼空靈只是離開了天穹梧桐祕境不到兩年的時間,就有這麼大的轉變,要知道以往在天穹梧桐祕境裏,哪怕她們四姐妹如何誘拐,空靈就跟不沾塵埃的仙人似的,根本就無法帶壞,說話做事皆是一板一眼,從來就不會帶有任何個人情緒,更不會有什麼立場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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