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牛流猫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時候抉擇竟會如此的艱難。
宋娜娜沒有再理會宋珏，而是繼續向前。
整個殉葬室在她眼裏，就如同她的後花園，所有的機關陷阱都不可能難得到她。
蘇安然拍了拍宋珏的肩，嘆了口氣：“如果是我，我也會做出跟九師姐一樣的選擇。”
“難怪玄界很多人都說你們太一谷是魔道。”宋珏苦笑一聲。
她以前也很難理解上官馨、唐詩韻、葉瑾萱、王元姬、宋娜娜等人的做法，所以對於玄界的修士都不喜歡這幾人的做法，還是能夠表示理解的，畢竟只有魔道之人才會一言不合就殺人全家。
而這一觀點，一直到她認識了蘇安然後，才略微有所改觀。
但她直到此時才發現，她一直以來都沒有去真正瞭解過太一谷的原則和做法，只是下意識的覺得，黃梓身爲人族五帝之一，但教出來的弟子卻總是動不動就對人族造成莫大傷害，始終認爲黃梓太過放縱弟子。然後在剛纔聽到了宋娜娜的話後，她才明白，這根本就不是黃梓在放縱弟子，而是黃梓教給她們的第一條生存守則。
血腥殘酷，但又真實無比。
這與她在真元宗學到的理念實在是有着太大的衝擊了。
“對待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蘇安然輕聲說道，“你別忘了，這個小世界可是一個皇朝統治制度的世界，不像我們玄界，因爲彼此交流的都是宗門，與凡塵俗世是切割開來的……在這個世界，皇權纔是至高無上的真理，所以如果一個城鎮的最高指揮者下令要抓住魏聰和泰迪，且生死不論的話，那麼在他們眼裏，不管他們兩人如何留情，都始終是邪魔外道。”
“我明白的。”宋珏並非迂腐固執之人，否則當初的話也不會和蘇安然迅速成爲朋友，“只是這種心態的轉變，不是一時間就能夠接受……我想泰迪恐怕也無法輕易的做出這種決定。”
“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麼嗎？”
“什麼？”
“我怕魏聰如果真像我九師姐說的那樣，最終爲了保護泰迪而死在他面前的話，泰迪會不會……”
宋珏的瞳孔猛然一縮，臉上露出驚恐至極的神色：“墮入魔道！”
“你還不蠢嘛。”宋娜娜轉過頭望了一眼宋珏，“雖說是在我師弟的提醒下才意識到這一點，不過總比我師弟提醒了之後，你還什麼反應都沒有的好。”
“宋師姐，你是不是已經知道結果了？”
“魏聰如果死了，我們趕不及見到她最後一面的話，泰迪的確會墮入魔道。”宋娜娜並沒有否認，“他畢竟是陌天歌的弟子，品性太過純正，所以會覺得是自己害死了魏聰，思想方面會受到衝擊，心魔趁此機會入侵，真的誰都救不了……但如果我們腳程快一點的話，或許還能夠防止泰迪入魔。”
說到這裏，宋娜娜望了一眼蘇安然。
不知爲何，蘇安然卻是突然明白了宋娜娜的這個眼神。
雖然外界沒有人知道陌天歌的師父是尹靈竹，但他們太一谷的弟子卻是都知道這一點的，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泰迪其實是宋娜娜、蘇安然的師侄，所以不管是於公還是於私，他們都必須阻止泰迪的入魔。
“九師姐，你該不會……”
“呵。”宋娜娜笑了一聲，然後伸手指向不遠處的一處石壁，“從那個門出去，然後往東一直走，你們就會看到一個城鎮，魏聰和泰迪就在那裏。”
“門？”
宋珏側頭看過去，但卻什麼都沒有看到，只是看到了一面牆壁。
宋娜娜吹了一聲口哨。
然後，天空中便有一隻鳥雀突然扇動了一下翅膀，緊接着便猶如一架轟炸機般迅速俯衝下來，一頭撞上了一面牆壁。
緊接着，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足足十隻鳥雀的接連撞擊，才終於在這道石牆上炸出了一個缺口，顯露出一條向上攀升的石梯。
“記住，你們只有一天半的時間。”宋娜娜開口說道，“找到泰迪，阻止他入魔……之後向北繼續走，你們有四天的時間去追趕一支車隊，江玉燕就在車隊裏。救下她之後，想辦法前往這個世界的皇朝國都，之後你就會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事了……不用擔心，你五師姐會去找你的。”
“那九師姐你呢？”
“我忙完這邊的事，也會去跟你們匯合的。”
宋娜娜笑了一聲，然後隨手一點，穹頂上飛翔着的火紅色鳥雀，頓時便有近一半朝着殉葬室內的某個位置俯衝而落。
這個位置明明空無一物，但卻在鳥雀俯衝至一半的時候，空間卻突然產生了一種古怪的扭曲，緊接着便是一個宛如黑洞般的漩渦憑空出現，一道穿着白袍的身影從中跨步而出。
這名白袍男子罵罵咧咧的開口：“該死，又是這個殉葬室，我討厭……”
但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看到衝着自己微笑的宋娜娜，以及越來越發紅豔的光芒，還有從身體上感知到一股滾燙灼熱的高溫。
“宋娜娜！”
白袍男子發出一聲尖叫聲。
“轟——！”
無數的鳥雀，落在了白袍男子的身上，以及他身後的那個黑洞漩渦。
這一切，看起來就像是白袍男子自己趕着送上門被宋娜娜的朱焰鳥雀攻擊一樣。
“方堂！”宋珏看到這名白袍男子的時候，便不由得發出了一聲驚呼。
“走。”蘇安然可沒有興趣去知道這個“方堂”到底是誰，他扯了一下宋珏，然後便迅速朝着石梯那裏衝去。
他現在總算知道，爲什麼在他提前將一號的小世界名字送回去給黃梓，然後在王元姬已經提前進入其中，還安排了宋娜娜過來支援自己後，黃梓並沒有阻止宋珏等人跟着自己一起進入這個小世界的原因了。
也徹底明白，爲什麼自己的九師姐能夠知道魏聰和泰迪的結局，也知道他們這幾人的位置。
這一切固然與宋娜娜的因果能力有關，但更多的其實還是她所領悟和掌控到的法則能力。
預知。
憑藉因果律的能力，宋娜娜獲得了能夠提前預知到一些事情結果的能力。
但這項能力的侷限性同樣也非常大。
最起碼，蘇安然現在推斷出來的結果，就是宋娜娜只能預知到實力在她之下的修士的情況，至於實力與她一樣的，便只能看到一點點片段：這也是爲什麼宋娜娜知道魏聰和泰迪的下場，但她卻不知道自己和方堂戰鬥的結果。因爲她只能預知到會有敵人在某個時間點出現，而這個敵人不是蘇安然和宋珏能夠應付的，因此她才需要留下來。
這也是宋珏、泰迪等人要進入這個小世界的真正原因。
一天半的時間，阻止泰迪入魔！
蘇安然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時間的緊迫感。
第048章 我想試試
“宋娜娜！”白袍男子揮手震散了焰火。
他的臉上已經留了數道被火焰灼傷的疤痕，配合他此時因憤怒而扭曲的面容，整個人顯得異常的猙獰恐怖。
“你居然已經出關了？這不可能！”
宋娜娜笑了笑：“永遠不要說什麼不可能。”
白袍男子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了。
他會出現在這裏，自然是因爲收到了駐守在這個小世界裏的驚世堂求援信息。
消息裏稱，王元姬已經突破了道基境，然後正在這個小世界裏對他們驚世堂的成員大開殺戒，已經有兩處根據地被徹底摧毀了，倖存者十不存一。而且最重要的是，刻印和星盤都已經落入了王元姬的手中，這對於驚世堂而言就相當不利了。
雖然他們搞不清楚王元姬是如何進入這個世界的，但驚世堂沒有蠢貨，所以他們從王元姬已經突破了道基境這一點來看，就知道這個小世界的力量承受上限已經得到了一次提升。所以爲了避免夜長夢多——例如葉瑾萱、上官馨、唐詩韻等人也進入到這個小世界，窺仙盟決定派幾位能夠對王元姬形成壓制的人進來。
當然，玄界那邊肯定也要有所安排的，否則的話真讓太一谷其他幾人進入的話，那窺仙盟到時候就算真的找到那個失蹤的萬界器靈，也無濟於事了。
玄界的針對性安排，姑且不提。
但對荒蕪之域的安排，則是由六名同爲道基境的大能者進入。
不管是窺仙盟還是驚世堂，他們可一點也不敢小覷王元姬。
這名白袍男子，便是窺仙盟此次安排的六人之一。
鞠華騰。
他的實力在此次進入荒蕪之域的六人裏排第二，乃是一名術修，兩千年前的天榜裏，也是排入前五的狠人。
但他沒有想到，自己進入其中的位置卻並不是一開始就安排的出現位置。
鞠華騰不知道這裏面到底出了什麼變故，但他可以肯定的，就是這一切必然跟宋娜娜有關係。
“我們驚世堂與你們太一谷素來無仇無怨，爲什麼你們太一谷要做出如此埋伏偷襲的行徑？”鞠華騰沉聲說道，“若其中有什麼誤會的話，我覺得我們完全可以彼此先冷靜下來說清楚，哪怕就算是你們太一谷看上了這個小世界，我想我們彼此之間應該也能夠協商出完美的解決方法。”
宋娜娜有些好笑的望着鞠華騰，然後才搖了搖頭：“你們窺仙盟的人，一直都是以這種方法去欺騙人的嗎？”
鞠華騰的瞳孔猛然一縮。
“我也不怕告訴你，萬界聖壇我們太一谷要了。”宋娜娜聲音依舊輕柔，但她的態度卻也是非常的明顯，任誰都能夠看得出來，現在的宋娜娜完全就是火力全開的程度，“哪怕就算是摧毀了，我們太一谷也不會留給你們窺仙盟的。”
“看起來，你們太一谷得到了不少的情報。”鞠華騰神色一沉，冷聲說道，“雖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從何處獲知這些情報的，但恐怕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咯？”
“你覺得呢？”宋娜娜又笑。
事實上，她這一次的出關並不算完整。
在正式閉關之前，黃梓就已經對她說過，她受因果律牽涉太深，每一次突破都是逆天而行，想要有所大成就的話，就必須得將“操縱因果律”這項能力徹底合法化，不然對於天道而言，她就是一個惹人厭的竊佟�
宋娜娜雖不知道“合法化”是什麼意思，但“竊佟倍诌�是能夠明白的。
所以這次藉着矇蔽天機的特殊狀況在恢復壽元大限、突破自身境界瓶頸的同時，她主要的鑽研攻克方向便是想辦法讓自己的特殊天賦能力能夠合法化。
而事實上，她也的確算是成功了。
陰陽術法裏，有一項特殊能力，名爲卜卦。
通過這種特殊的推演方法，修士便能夠從而獲知一些人、事、物的境況，若是做好足夠防備的話，便也能夠起到干擾、逆轉宿命的結果。當然，這種方法肯定是要付出代價的，但比起宋娜娜此前動不動就要消耗幾十年、幾百年的壽元作爲代價，這種通過占卜推演來改變因果宿命的代價，那可就要輕微得多了。
所以宋娜娜便將精力都轉移到這方面上。
於是，還真的讓她領悟到了特殊的法則能力——時間法則。
這個法則能力雖沒有給宋娜娜提供即時戰力，但卻也讓她能夠將自身的天賦徹底合法化，不至於每次動用都要消耗幾十上百年的壽元作爲代價。當然，如果她願意支付一定的壽元作爲代價的話，那麼她就可以發動更爲可怕的法則效果能力——她原本不應該在此時出關的，但她卻是感知到了師門的危險，所以她才選擇消耗千年壽命作爲代價，提前獲取了閉關成果，從而讓自己提前出關。
之前她不過才凝魂境，就敢把自己的千年壽元耗得一乾二淨，近乎於瀕死。如今不過是耗費千年的代價，讓自己正式踏入道基境，這筆買賣已經完全可以當作一次“以小搏大”的成功案例了，宋娜娜還有什麼不敢的？
從某種本質上而言，說她是個賭徒也毫不爲過。
只不過，一般的賭徒是完全不知道結果，純粹就是靠一種心態在博弈。
但宋娜娜？
她卻是早已知曉了結果。
鞠華騰從懷中拿出一個面具。
面具似白玉所制，隱有一種聖潔感，上面並沒有太多的紋理，只有兩朵類似於花的金色圖紋，一左一右的分佈於面具的兩側。若是仔細看，便也能夠發覺，這兩朵花紋圖案若是併合到一起的話，似乎就是一朵牡丹花的樣子。
鞠華騰將面具往自己臉上一戴，整個人的氣勢瞬間提升了一階，幾乎可以算是半隻腳已經踏入苦海境。
宋娜娜對於鞠華騰的動作，卻彷彿視若無睹，她只是嘴脣張合了幾下，似無聲唸誦着什麼。
若鞠華騰看得懂脣語，那麼他就能夠分辨出此時宋娜娜唸誦的話語內容是：你犯了一個致命錯誤，但我不會告訴你是什麼。不過我還是會讓你知道，殺死你的人是誰。
但很可惜。
鞠華騰看不懂。
所以他發出猖狂而得意的獰笑聲：“你犯了一個致命錯誤，但我不會告訴你是什麼。”
他的雙手微動，身後的影子迅速擴張開來，直接覆蓋住了大半個殉葬室的空間，將整個殉葬室超過一半的區域都變成一片黑暗。而在這片黑暗的區域裏，有許許多多造型古怪的植物從中生長而出，一種陰冷、恐怖、肅殺、詭異的氣息，在殉葬室內瀰漫開來。
“不過我還是會讓你知道，殺死你的人是誰……”鞠華騰大笑出聲。
“花童。”宋娜娜笑着打斷了鞠華騰的聲音。
“什麼？”鞠華騰愣了一下，原本很好的裝逼氛圍，頃刻間就被徹底打破了。
“你不是說，你要讓我知道，殺死我的人是誰嗎？”宋娜娜歪了一下頭，眨巴着眼睛，有些奇怪的望着鞠華騰，“你現在餓的身份是花童，不是嗎？”
“呃……”鞠華騰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奇奇怪怪。”
宋娜娜有些奇怪的望着鞠華騰，嘴裏還嘀咕了一聲：“我看到的畫面沒有這一幕呀，難道哪裏出現了變數嗎？”
不過很快，她就搖了搖頭，然後再度開口說道：“算了……反正結果從一開始我就已經預料到了，你也就只能到此爲止了。”
“大言不慚！”鞠華騰三番兩次被打斷了裝逼的節奏，已經怒不可遏。
但宋娜娜可沒有理會對方。
她右手輕輕一抬，空氣裏頓時多出了一道金色的絲線。
絲線非常粗壯，幾乎如同麻繩一般。
鞠華騰突然感到渾身一陣冰冷。
哪怕這是他第一次和宋娜娜交手，但看到這條金色麻繩出現的瞬間，他也已經意識到了問題：這是他的因果線！
下一刻，鞠華騰便瞬間出手。
無窮無盡的黑暗陰影，化作了無數道藤蔓，瘋狂的朝着宋娜娜飛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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