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牛流猫
很快,蘇安然和宋珏就啓程離開了海龍村。
……
“他們走了。”在收到蘇安然和宋珏兩人離開的消息後,張海突然鬆了口氣,“我說程先生,你到底是在哪找到這兩個……怪物的?”
張海的臉上,還帶着幾分心驚。
他們已經互相檢查過了,頸脖上的傷痕,猶如被利器切割了一般,只要再深入一毫,就會直接切斷他們的頸動脈——所有人的傷口,不管是位置還是長短,全部都是整齊如一,彷彿就像是被精確尺量了一樣。
如果這個時候,他們還不知道對方的境界實力遠遠高於他們的話,那麼他們就沒有資格坐在這個房間裏了。
“唉。”程忠嘆了口氣,“不是我找的他們,是他們找上的我。”
“他們,果然是來自哪個地方吧?”
聽到張海的話,所有人心中一驚,紛紛抬頭望向程忠。
在整個獵魔人圈子,或者說在整個人類世界裏,其實是有一個傳聞的。
那就是——
在三大傳承聖地之上,還有一個神之國,三大聖地的傳承便是源自於神國。
沒有人知道這個神國如今是什麼境況,但所有人都相信,神國一直都在爲了他們擺脫這個世界的黑暗而不斷努力,是神國所構築起來的屏障阻擋了外界妖魔的大舉入侵。只有成爲人間真正的棟樑,也就是擁有柱力的實力,才能夠經受得住神國光輝的洗禮,進入神國,爲人類的未來而戰。
這就是流傳於整個人族的傳聞。
不過更具體的消息,也只有柱力纔有資格獲悉,而且還必須前往高原山大神社覲見大巫祭後,才能夠獲得一次知曉神國祕密的機會——整個人族,也因此而不斷的努力修煉,渴望着有一天能夠獲得聆聽神國福音的機會。
這也是爲什麼軍武山傳承逐漸成爲了整個妖魔世界最大傳承聖地的原因。
畢竟,只要獲得六件神器的認可,那麼只要不在成長的過程裏隕落,就等於獲得了一張通過神國的門票——渴望尋找捷徑,不管在哪個世界,永遠都是人類的通病。
“我也不知道。”程忠苦笑一聲,“前往神國的人,我是有所耳聞,但是從神國而來,我是真的沒有聽說過。而且……別看我現在已經獲得雷刀的認可,但只要我一天沒有成爲柱力,那麼我就沒資格覲見高原山大神社的大巫祭,自然也沒資格知曉關於神國的情報。”
其他人聽到這話,臉上自然不可避免的露出幾分掃興。
“不過。”
看其他人的模樣,程忠想了想,還是再度開口。
一瞬間,其他人的臉上便又露出認真傾聽的神色。
“我曾聽聞……神國的目光從未離開這片大地。”程忠的臉色,變得肅穆了許多,“最近二十年,二十四弦大妖魔的變更頻率非常快,據說就連高高在上的十二紋妖魔都出現了隕落的情況,否則的話之前九頭山那邊也不敢設計埋伏酒吞。但這樣的行爲並非沒有代價的,妖魔在這幾年對我們人族展開的反撲非常強烈,所以……”
“所以那兩位是神國來支援我們的神使?”
“很大可能如此。”程忠點了點頭。
“那我們剛纔豈不是得罪了他們?”
“神使不會那麼小氣的。”程忠搖了搖頭,“剛纔不是已經給你們略施懲戒了嗎?如果真的覺得你們冒犯到他們的話,恐怕剛纔就不是略施懲戒那麼簡單了。”
海龍村幾人不由得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頸脖。
直到現在,他們依舊感到後背一陣涼颼颼。
他們都不是沒有直面過死亡的威脅,可像剛纔那樣不明不白就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感覺,對他們而言卻絕對是第一次。而且這種感覺,也絕不是什麼好體驗,一時半會間想要徹底消除這種恐懼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程忠看着海龍村這些人的表情,他並沒有再說什麼。
他終究不再是以前那個無知的小鬼了。
雖說因爲還沒有成爲人柱力,所以無法知曉更多關於神國的情報,但他卻是知道,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神明所在之地,可不是什麼世外桃源——傳說裏僅僅只是描繪了只有強者纔有資格進入神國,爲人類的和平而做出巨大貢獻。
但程忠卻是在獲得雷刀傳承後,在第一次覲見大巫祭時就得知了另一個真相。
十二紋大妖魔的誕生,與神國脫離不了干係。
高原山大神社一夕之間隕落了九位人柱力,正是爲了阻止由神國所帶來的巨大災難降臨。也正是因爲那一戰,才導致了本已經可以和妖魔分庭抗禮的人族再度變得生存艱難。
程忠並不討厭蘇安然和宋珏,他也覺得蘇安然和宋珏兩人就算是神使,也應該不是心腸歹毒之人,是屬於可以交流的人。但很可惜,因爲他之前的猶豫,在海龍村和蘇安然發生摩擦的時候,他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說話,導致雙方的情誼就此結束,這一點才程忠真正感到惋惜的地方。
“只希望……大巫祭不要再犯和我一樣的錯誤吧。”
第218章 交易
蘇安然和宋珏兩人並沒有再去理會其他的問題,他們兩人就朝着軍武山直奔而去。
除了入夜時的必要休息,其他時候兩人根本不做任何停留,那怕就是途徑一些神社、莊子的時候,能不進入他們也不會進入;實在迫不得已必須得進入,也會提前找好一個藉口,儘量避免和其他獵魔人打交道。
如此過了十來天,兩人也終於趕到了軍武山。
蘇安然沒有去過妖魔世界的其他山脈,不知道其他山脈是什麼情況。
但是軍武山這邊,倒是有一條直通山頂的石階,而且看這條石階的乾淨程度,顯然是經常有人維護打掃的。
只是此時,軍武山這裏卻是顯得異常的寧靜,寧靜到讓人覺得相當的詭異。
蘇安然和宋珏彼此對視了一眼,心中已有幾分瞭然。
“既然有人來迎接我們了,又何必避而不見呢。”蘇安然吐氣開聲,如海浪般滾滾湧動,最後更是化作雷鳴般的震動,將軍武山刻意營造出來的寧靜徹底擊破。
“好手段。”一名單手提着一杆長柄戰斧的中年男子,突兀的從山中階梯上走下來。
雙方明明相距不過百來米而已,按理而言這個位置只要蘇安然和宋珏抬起頭就能夠發現,可剛纔二人卻是偏偏沒有看到對方,這讓蘇安然和宋珏心中一緊,已經意識到對方的手段。
領域。
唯有領域,方能讓蘇安然和宋珏兩人對近在眼前之人視而不見。
“山斧?”
“是。”提着巨斧的中年男子,不僅赤足,上半身同樣赤裸着,能夠清楚的看到他渾身結實的肌肉,他的下半身穿着一條褐色的麻布長褲,只是褲腳翻卷顯得有些破破爛爛的。
但不管是蘇安然還是宋珏,可一點也不敢小覷這個看起來像是窮得買不起衣服的人。
只因爲,他的實力已是站在這個世間最頂峯的那一撮人。
“你是如何發現我的‘不動域’?”
“太安靜了。”蘇安然沒有拿捏,老老實實的開口說道。
他可以在張海、張洋等人那裏裝逼,但卻不敢在這位中年男子面前裝逼。雖說他如果真想殺了對方的話,也是有辦法的,但那卻是會動用到他身上的兩張底牌之一,在眼下還不需要動用底牌的時刻,蘇安然並不想那麼早的暴露自己的真實實力。
“我叫趙剛。”山斧點了點頭,開口自我介紹了一句,“軍武山傳承者之一。”
軍武山六大傳承,以弓、槍、拳、斧、匕、刀爲主,輔以疾如風、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霆等六個核心理念,爲妖魔世界苦苦掙扎着的人族撐起了半壁江山。
另外半壁,是九頭山傳承撐起來的。
而作爲三大傳承聖地之一的高原山大神社,實際上並不公開招收弟子,具體是如何咿D的,沒人知道。
人們唯一知道的,就是想要在妖魔世界設立新的聚集地,都必須上高原山大神社求一尺除妖繩,以此設立淨妖區域和鎮妖石,如此方能保證一個聚集地不會受到妖魔的侵襲。
但是在經歷了天原神社的牧羊人屠殺事件後,蘇安然卻也已經知道,這不過只是一個幌子而已。
淨妖區域的確是有效的,但是這個效果卻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強大,它只能用於阻擋一般的大妖魔而已,若是來襲的敵人是二十四弦這一級別,那麼也就只能起到一定的削弱效果。
蘇安然甚至猜測,如果是十二紋大妖魔來襲,那麼恐怕連削弱效果都不會有。
“章婆婆呢?”蘇安然問了一聲。
軍武山在有四位人柱力,分別是林槍、火拳、山斧、陰匕,如今的雷刀尚在成長之中,風弓則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繼承人。不過因爲配合九頭山對酒吞設伏之事,軍武山派出了林槍和火拳兩人,所以如今留守軍武山的只有以防禦著稱的山斧趙剛,以及陰匕章婆婆。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謹慎了嗎?”
一聲輕咳,一道略顯蒼老的嗓音,自蘇安然的身後響起。
宋珏顯然嚇了一跳,整個人差點就擺出戰鬥的架勢——若非蘇安然攔住,宋珏肯定無法那麼快鎮定下來。
在看到趙剛的那一瞬間,蘇安然就已經知道,軍武山給自己的下馬威不可能那麼簡單。
他雖不知道這兩人的具體能力是什麼,但從字面上去推測,陰匕的核心理念既然是“難知如陰”,而且還是匕首短刃這種武器,也就不難猜測對方真正擅長的能力是什麼。
也正是因爲如此,所以哪怕章婆婆的聲音就在自己三米不到的身後響起,蘇安然也依舊穩如老狗。
“知道章婆婆的大名,不謹慎點不行。”蘇安然回頭望向章婆婆。
這是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嫗,臉上、手上都有明顯的老人斑,看模樣應該也有七十歲上下,但對方只是略微有些駝背,除此以外整個人都顯得相當的精神——這一點就讓蘇安然的內心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了。
他很清楚,妖魔世界是如何對待這些老人的。
他和宋珏這半個多月的沿途趕路,沒有在任何一個聚集地裏見到哪怕一位老人。
通常年級最大的,也就是四十來歲,氣血已經衰退得非常厲害。而這些人,大概也知曉自己接下來的命撸栽谒麄兊哪樕蟻K沒有看到任何色彩,有的只是對生活的麻木,對死亡的平靜,以及對家人的那一分不捨。
可眼前這位章婆婆,她的雙眼並不渾濁,有着不下於年輕人的神采和精氣神。若非她身上的氣血流動氣息實在太過薄弱,生命力也如同風中殘燭一般,似乎隨時都會熄滅的話,蘇安然都要以爲對方是哪個妙齡少女喬裝假扮的了。
蘇安然望了一眼趙剛和章婆婆,臉上倒是露出一個笑容。
別看趙剛和章婆婆兩人站位似乎相當隨意,但這一前一後的夾擊姿勢,卻也同樣沒有絲毫隱瞞的意圖。蘇安然知道,如果他和宋珏接下來的回答無法讓兩人滿意的話,恐怕這兩人就會暴起將他們擊殺於此了。
也正是因爲如此,所以蘇安然纔會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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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妹妹來這裏,是有事相求的。”
“什麼事?”趙剛開口。
“我妹妹需要借閱一下你們關於劍法方面的傳承知識。”蘇安然開口說道,“只需要基礎和進階的部分即可,關於雷刀的相關部分,我們並不需要。”
“這是我們軍武山的傳承,你們如果想要學習的話,只要拜入我們軍武山,然後通過爲期五年的考覈評估……”
“我們沒有那麼多的時間。”蘇安然搖頭。
“那就免談。”趙剛的態度相當強硬。
“你知道嗎。”蘇安然搖了搖頭,“如果你們軍武山四位柱力都在的話,我或許會想其他方法,但是如果只有你和章婆婆的話,我其實是可以殺了你們,然後大搖大擺的上山的。”
趙剛臉色一沉,身上的氣血已經開始湧動。
而在蘇安然和宋珏身後的章婆婆,氣息也開始變得飄渺不定。
“章婆婆,你最好不要真的讓你的氣息消失,否則的話我們就真的只能出手了。”蘇安然頭也不回地說道,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趙剛的身上,但卻沒有人注意到,蘇安然的右手上已經扣着一張符篆。
那是唐詩韻留給蘇安然的最後一張劍仙令。
也正是這張劍仙令,讓蘇安然敢於無視趙剛這位近乎於擁有凝魂境鎮域期實力的強者。
這是蘇安然的兩張底牌之一。
“現在的年輕人,不僅謹慎,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章婆婆的聲音,陰惻惻的響了起來。
“我沒有一見到你們就立即出手,有部分原因也是敬佩你們。”蘇安然淡淡地說道,“因爲我知道,如果我殺了你們的話,那麼人族和妖魔之間的平衡就會被打破,屆時人族恐怕就再也無法倖免了……我畢竟是人族的一員,所以自然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趙剛和章婆婆兩人都沒有說話,但他們兩人也並沒有就此鬆懈,依舊保持着警惕的態度直視着蘇安然。
“唉。”如此對峙了片刻後,蘇安然才輕輕的嘆了口氣,“我想見大巫祭,我們……來談個交易吧。”
“什麼交易?”
“你們會感興趣的交易。”蘇安然輕聲說道,“例如……我可以給你們一些關於十二紋和二十四弦大妖魔的情報,如果你們利用得好的話,完全可以在執行斬首戰術,一瞬間就解決掉大量的妖魔,爲人族迎來更多的生存空間。”
聽到蘇安然的話,趙剛的眼神明顯有了波動。
甚至就連章婆婆,那怕沒有看到她的表情,可從氣息波動痕跡上看,顯然她也同樣被說動了。
“我怎麼相信你說的就是真的?”
“就憑我們能夠殺了牧羊人,難道還不夠嗎?”
“不夠。”趙剛搖頭,“程忠或許看不出來,但從他的描述,我是明白你們採取了一些取巧的手段。如果當時在場的人是火拳,牧羊人早就已經死了,不管他能夠製造出多少噬魂犬,也絕不是火拳的對手。”
“你看,你不是已經承認了我們的能力嗎?”
“我什麼時候……”
“取巧。”蘇安然笑了笑,然後直接打斷了趙剛的話,“在你看來,我們是沒有能力殺死牧羊人的,可我們的的確確將牧羊人殺了,這就已經足以證明我們掌握着一些大妖魔的弱點,不是嗎?”
趙剛沉默了。
他顯然沒有預料到,自己說出來的一句話,會被對方當作破綻加以利用。
但他也不想否認,他的確是更偏向於蘇安然掌握着關於大妖魔的弱點這種看法的。
“讓大巫祭出來談吧。”蘇安然淡淡地說道,“你做不了主的。”
“爲什麼我做不了主。”趙剛不服氣了,“雖說我們軍武山六柱彼此並非從屬,所有的事情也是由我們商量着來,但是眼下其他人不在,只有我和章婆婆在,那麼我說的話也同樣是可以做主的。”
“因爲你們都是武士。”蘇安然看了一眼趙剛,臉色也變得淡然起來,“出身武家的你們,必然會有一個信奉的人……高原山大神社的大巫祭,就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
蘇安然不是很瞭解日本的歷史。
但大概上他還是知道公家、武家的區分,其中江戶時代就是武家最巔峯的一個時代,在那之後隨着明治維新的“尊王攘夷”開始,武家就迅速沒落了,甚至包括公家都成了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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