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牛流猫
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麼狠?!”
“狠?”中年男子斜了對方一眼,“還有更狠的呢。”
“還有?”白鬍子老頭一臉震驚。
“妖族那邊這一次進入龍宮遺蹟的所有凝魂境妖帥,除了因各種原因沒能參與到戰鬥中的寥寥幾位外,其他全部都死絕了,初步估計不下於百位,至於這個數字是否還存在更大的可能性,妖族那邊不說,我們無從得知。”
“這……妖族這次損失很慘烈啊。”有人發出一陣感慨,“上官馨和唐詩韻兩人都不在呢。”
“呵,你以爲修羅、猛獸、人禍就是什麼溫馴的小動物?”白鬍子老頭很有一副逮誰懟誰的破壞王氣質,“上官馨不說,已經失蹤快兩百年了,誰知道是不是已經死了。唐詩韻如果不是之前在萬事樓那邊強勢出手的話,說不定很多人也當她已經死了……但是王元姬、魏瑩、宋娜娜,還有一個葉瑾萱,可是一直都很活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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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界很清楚,太一谷那幾位妖孽的破壞力。
“現在還要再加一位蘇安然。”
“蘇安然不足爲慮。”中年男子大手一揮,“他綽號天災,沒什麼亮眼的戰績,唯一讓人忌憚的就只是對祕境的破壞力而已。如果不讓他進入祕境的話,他也沒什麼破壞性而言……現在真正棘手的問題,還是在他那幾位師姐身上。”
“妖族喫了這麼大的虧,恐怕不會善罷甘休的。”有人一臉憂慮地說道。
“妖族打算和太一谷怎麼鬧,都與我們無關,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壓制住激進派那些傢伙。”中年男子繼續說道,“我打算找白老和門主商議一下,必須在激進派那些瘋子惹出更大的麻煩之前,壓制住他們。最起碼……要讓我們度過眼下的風波再說,上次試劍島的事,已經暴露了我們宗門底蘊不足的問題,如果這次還處理不好的話……”
所有人臉色陰沉。
北海劍宗雖地位尷尬,但宗門內不是沒有真正能夠做事的人。
而且縱然派系林立和混亂,可每一個派系也都有相當大的重要性,完全可以說是缺一不可。
溫和派雖是老好人,可他們的重要性毋庸置疑,若非有他們充當潤滑劑的話,北海劍宗早就分裂內耗了;激進派雖然偏激,行事手段也很極端,可他們卻沒有忘記自己身爲北海劍宗弟子的一部分,所以是一柄非常好用的利刃,就是誰也說不準什麼時候會反傷到北海劍宗自身而已。
至於被戲稱爲蛀蟲的溫和派,他們雖沒什麼能力,但在賺錢方面卻是一把好手,幾乎可以說整個宗門的後勤都是由他們一手撐起來的。如果沒有這些善於鑽營的人,北海劍宗搞不好幾百年前就已經倒閉了——如今北海劍宗的門主,正是商人派出身,也是整個商人派裏最能打的一位。
而強硬派,他們是整個北海劍宗裏唯一能夠壓制住激進派,同時也和商人派有着部分共通理念的派系,是中和商人派與激進派的唯一樞紐。
“篤——篤——”
一陣敲門聲,突然響起。
“什麼事?”中年男子開口問道。
“師父,白長老求見。”門外,傳來了朱元的聲音。
“白老?”
房間內幾人面面相覷。
他們纔剛提到這位溫和派的領袖,卻沒想到對方居然直接就找上門來,這讓他們很有一種措手不及的想法。
“先把他請到大廳……”
“不用了。”不等中年男子開口說完,房門就已經被推開了,一名看起來仙風道骨、一點也沒有劍修那種凌厲氣勢的老者就邁步走入房間,“事情緊急,所以我就先一步過來了。”
“緊急?”中年男子眉頭一皺,“什麼事?”
“黃梓來了。”老者一臉凝重地說道,“門主已經在大堂接見了。而且……徐長老、陳長老也都在。”
“黃梓?!”
“他怎麼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
幾乎是在老者才提到黃梓時,房間內頓時就響起一陣驚呼。
只有中年男子,才聽清了老者最後所說的內容。
——徐長老和陳長老也都在。
這兩位,前者是激進派的領頭人,後者不屬於任何派系,但卻是宗門裏劍道與陣法最強的一位隱修長老。
如果再算上自己和白長老,可以說整個北海劍宗的真正決策層都齊聚一堂了。
“走。”沉吟三秒,中年男子點了點頭。
他想知道,黃梓這一次的到來,到底所謂何事。
而且,爲什麼會來得如此之快。
要知道關於龍宮遺蹟崩塌了三分之一的事情,是昨天才開始傳出來,可黃梓今天就已經抵達了北海劍宗,這可不是什麼正常的現象。因爲距離上一次黃梓到訪北海劍宗,已經過去上千年了。
也正是那一次黃梓的到訪,才使得北海劍宗沒有因邪命劍宗的攻島而沒落,給整個北海劍宗帶來新的生機。
當然,弊端不是沒有。
北海劍宗在那之後的確奮發了一段時間,但是隨着境況的好轉之後,因爲進入了舒適區也培養了一大堆蛀蟲出來,從而給北海劍宗埋下了分裂的隱患。
對於黃梓,北海劍宗的一懈邔樱瑑刃氖窍喈數难}雜。
此時聽聞黃梓再度來訪,中年男子的感官相當複雜,當然好奇心的佔比較重一些。
“你知道黃梓是來幹什麼嗎?”
“他應該是來背書撐腰的。”白老沉聲說道。
“背書……”中年男子愣了一下,“我們北海劍宗都這樣了,他又想來搞什麼生意?”
“我不知道。”白老搖頭,“反正他們太一谷的大管家來了。我們和太一谷所有的業務往來,基本都是由對方洽談負責,那是一個相當難纏的對手。”
“呵。”中年男子冷笑一聲。
“門主就是知道你的態度,所以讓我來和你說一聲,你有什麼怨氣都藏好了,別表現出來。”白老看了一眼中年男子,緩緩說道,“這次妖盟那邊損失慘重,我們和妖盟之間的聯繫已經徹底斷了,這個時候再把太一谷一起得罪了的話……”
“我早就說過,門主的決策有問題!”中年男子滿臉怒容,“那些蛀蟲就只會壞事!不想着如何提高門下弟子的實力,只想着左右逢源,他們以爲玄界的弱肉強食是假的嗎?現在如何了?妖盟要我們交出太一谷的人,黃梓直接上門來了,呵……”
“我和徐長老、陳長老已經談過一次了。”白長老目視前方,聲音淡然,“門主年紀大了,是時候退位了。”
“那誰來當這個門主。”中年男子依舊面帶譏諷,“是白長老您呢,還是徐長老呢?你可別告訴我,早已不過問門派諸事的陳長老,突然又有興趣當這個門主了。”
中年男子很清楚。
當年正是因爲陳不爲不願意當這個門主,所以才讓主張與黃梓交好,讓整個北海劍宗重新煥發活力,從而獲得整個宗門擁戴的那位商人派精神領袖成爲北海劍宗如今的門主。
“是你。”白長老腳步不停,繼續向前,只留下一聲淡然的話語飄然而落。
中年男子猛然止步。
他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白長老卻彷彿早已知曉,腳步不停,他的嘴脣微動,雖沒有聲音傳出,但實際上卻是有聲音在中年男子的神海內不斷響起。
“老徐當這掌門,會把整個劍宗拖入深淵,導致千百年來的基業毀於一旦。我也不適合當這掌門,因爲我行事不夠強硬,過於優柔寡斷。陳長老無心理會旁事,他若是再無法突破,壽元也差不多要枯竭了,哪還有精力分心旁事?所以唯一最合適的人選,只有你,也唯有你。”
“門主能同意?”中年男子再度邁步前進。
“他已經同意了。”白長老緩緩說道,“這幾百年來,他選擇與妖族合作,本就是我們人族大忌。如今因龍宮遺蹟一事而斷了與妖族的聯繫,他也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和顏面留在那個位置上了。”
“我應該怎麼做?”
“做一個宗門門主應該做的事。”
“我知道了。”中年男子點頭,閉眼。
再度睜開眼時,他的精神氣已然不同。
第186章 倩雯,上!
北海劍宗山頭林立、派系混亂,對於玄界並不是什麼祕密。
甚至很多人都認爲,如果不是因爲有白長生這位大長老一直充當潤滑劑,調解北海劍宗內部的各種混亂與矛盾的話,恐怕北海劍宗早就分裂了。
所以,於外人而言,北海劍宗地位最崇敬的並非北海劍宗的門主許平,也並非如今依舊在絕世劍仙榜榜上有名的周天劍·陳不爲,更不是號稱北海雙劍的蕩魔劍·徐塵和碎星劍·沈德,而是這位總是笑呵呵、一臉和氣的白長生。
沈德於三千年前成名,他親身經歷過那場邪命劍宗的攻島事件,也正是那場戰役,使得他與徐塵兩人一戰成名,被譽爲北海雙劍。當時有不少人都期待着,這兩把劍能夠雙劍合璧,讓北海劍宗變得強盛起來。
事實上,沈德和徐塵兩人,也曾是一對惺惺相惜的好朋友,兩人都爲了北海劍宗而做出巨大的努力。
只是,後來因爲理念上的不和,兩人最終只能分道揚鑣。
如今一位成了激進派的精神領袖,一位則成爲強硬派的精神領袖。
但讓沈德沒有想到的,自己居然有一天會成爲這北海劍宗的新一任宗主。
一下子就完成了他本以爲還需要數百年乃至上千年纔有可能達成的目標,沈德的內心其實是有些迷茫的。
一直到跟着白長老白長生來到主峯後,才猛然回過神來。
北海劍宗,或者說北海劍島,是佔據了北海羣島上最大的一座島嶼作爲宗門根據地。
這島嶼上有山有林有湖,可以說風景是相當秀麗,一點也不比五洲各地差。
北海劍宗的大殿,就坐落於島嶼正中的一座主峯上——這座主峯的海拔高度約莫在五百米左右,對於玄界那些恨不得把宗門大殿修築在入雲的山峯裏,北海劍島的大殿位置並不算拔羣,但相比起北海劍島上其餘幾峯,卻是已經足夠高了。
大概這也是另一種矮個子裏拔高個的體現。
大殿除了是北海劍宗用於招待、接見客人的正規場所之外,其實也是掌門的起居室——大殿後方的獨棟別苑,就是北海劍宗的掌門起居室,歷來只有掌門、掌門的家室及一姓鎮鞯茏永u有資格入住,甚至就連僕役隨從等,都沒有資格入住這裏,只能住在主峯山腳下的房子裏。
除此以外,這裏還是整個北海劍宗的護山大陣、外門大陣、內門大陣這三個陣法的樞紐、核心、陣眼,是控制整個北海劍島島嶼所有陣法的根基所在。
沈德對於這座主峯的一草一木、每一級臺階,都相當的瞭然,哪怕就算他成了一個瞎子,也絕不會在這裏摔倒。因爲他和徐塵,都曾是上一代北海劍宗宗主的真傳弟子,在這座主峯住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和徐塵得稱白長老一聲師伯,陳不爲則太師伯。
至於如今北海劍宗的宗主,他與徐塵、沈德雖是同輩,但卻並沒有拜在上一任宗主的座下。
事實上,外界對於當年邪命劍宗的攻島事件,早已遺忘得七七八八了,畢竟不是北海劍宗的弟子,又有誰會去認真的記住這段與己無關的歷史呢?
所以,如今玄界自然也沒有多少人知道,徐塵與沈德這對北海雙劍是真正的同門弟子,而上一任老宗主也在那場邪命劍宗的攻島大戰裏力竭身亡,最終站出來力挽狂瀾的是周天劍·陳不爲,後來當上掌門的卻是在當時幾乎可以說是沒有任何根基靠山的許平。
用佛家最喜歡的說法,就是世事無常,一切皆緣。
可沈德不喜歡這套說法。
劍修,本就該以劍掙命,我命由我不由天。所謂的世事無常,只是自身能力不足的一個逃避藉口而已。
所以沈德不喜歡佛家,不喜歡軟弱的許平。
但對於黃梓,沈德是很敬重的。
理由也很簡單。
黃梓是人族五帝裏最強的一位,哪怕就算是所有劍修公認的最強劍仙尹靈竹,也只能屈居於黃梓之下。
天劍·尹靈竹、大先生·長孫請、活佛·善行禪師、神機老人·顧思眨偌由咸还鹊狞S梓,就是代表如今人族最強個體戰力的五帝。而作爲三大世家家主代表的三皇,在個人實力方面比之五帝略遜一籌,但是三皇的象徵意義卻並不是“個體戰力”,而是重點在於一個“皇”字,是羣體實力的象徵,畢竟世家與宗門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至少,宗門不可能做到一言堂。
而世家卻是可以——能夠成爲世家家主的,不是整個家族裏最聰明的,就必然是整個家族裏最強的,只有這樣才能夠真正的服小R驙懖环麄兊模缇驮跔帄Z家主之位的過程裏,成爲一具枯骨了。
沈德也曾年少輕狂過,也曾有過諸多理想,也曾……
在夜深人靜入夢時,幻想過佇立於玄界之巔——畢竟從踏上修道之路再到名震玄界,他只花了不到八百年的時間。
可是從一戰成名再到一門之主,這一步沈德卻是走了三千年。
如今,他已近四千歲,也收了兩個親傳弟子,真傳弟子也有十數位,更不用說那些記名弟子了。可隨着修爲越來越高,沈德卻對這方世界越來越敬畏。
“緊張了?”白長生背對着沈德,突然開口。
“沒有。”走在山道階梯上,沈德搖了搖頭,“只是有些感慨。”
白長生點了點頭,也沒問沈德感慨什麼。
順着登山的臺階拾級而上,沈德看着熟悉的花草,過去幾千年來的一幕幕不斷的在他的腦海裏回想着,內心卻是突然變得寧和起來。在這一刻,沈德整個人的氣勢也不再如出鞘的利劍般凌然冷冽,乃至劍氣逼人,反倒像是終於有一把鞘套在了他的身上,將他的鋒芒徹底收斂起來。
白長生察覺到沈德的這種變化,臉上的表情不由得笑了起來。
他沒有開口。
因爲他怕打斷沈德這來之不易的大道體悟。
如果說,在登山之前,沈德在白長生的眼裏依舊是當年那個一戰成名的小輩,真要以命相搏的話,他自信是能夠穩勝半籌的——或許也難逃一死,但是他交代遺憾的時間終歸是要比沈德更長一些。
但現在。
白長生知道,如果以命相搏的話,他必死無疑。
這就是厚積薄發了。
積累了整整三千年的精華,終於在此時噴發出來了。
白長生笑得很開懷。
不多時,他們就來到了大殿前。
這個時候,沈德也終於真正的回過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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