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牛流猫
“世家出身的小少爺,以前都是對付些不入流的貨色,沒喫過什麼虧,所以不懂事很正常。”蘇安然淡淡地說道,語氣倒也談不上譏諷,可越是這種淡然的語氣就越是讓西門德勝感到惱怒,“現在對付的是同層次水準的對手,而且對方顯然經驗更爲老練,所以喫了大虧後心態就很容易失衡了。”
西門德勝抿着嘴,沒有說什麼,但是呼吸卻也是變得有些粗。
“對方正在安排後續的工作,我們沒什麼時間了。”蘇安然想了想,然後說道,“我們走左邊吧。”
“哦。”青玉點了點頭,沒有問爲什麼。
反正她知道,就算問了,蘇安然也就是回答一句“感覺”,那還不如不問,省點口水。
“我走右邊。”西門德勝突然說了一句,然後頭也不回的就往右邊的建築羣落跑去。
看着西門德勝的背影,青玉撇了撇嘴,道:“我不喜歡這個人。”
“我說了,沒什麼經驗的世家子弟。”蘇安然搖了搖頭,“世家的培養方式跟我們不一樣的,順風順水太久了,所以喫點虧就受不了。之前還能保持心態平衡,是還沒有真正的被逼到絕境,現在他幾乎陷入死局裏,很多毛病就會暴露出來。”
“可你一點也不緊張啊。”青玉有些好奇地說道。
“你難道沒有底牌?”蘇安然懶洋洋地說道,“現在又沒有真到絕境,我只是不想那麼快暴露身份而已,誰還沒幾張底牌留着防範未然?只不過我的底牌可能要比他們強一些而已。”
青玉撇了撇嘴。
她早就知道蘇安然這種人肯定不老實,沒點準備的話怎麼可能那麼輕易的就進入洞府,所以她覺得抱緊蘇安然的大腿纔是最明智的選擇。至於西門德勝,青玉的確也有將他推出去分擔火力的心思,但是他也清楚多半是不會成功的,因爲她看得出來,刀劍宗是真的將蘇安然當成了心腹大患。
換了其他人,青玉早就有多遠離多遠了。
只是蘇安然不一樣。
在幻象神海已經有過一次合作經驗的青玉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她纔會選擇跟蘇安然並肩作戰。不然以她的身份和實力,只要把蘇安然給賣了,趁着對方人少的時候,她也是可以突圍離開這裏的,畢竟她是真的對洞府不感興趣。
沒有理會西門德勝,事實上從楊奇開始設局的那一刻起,他們就註定和西門德勝會分道揚鑣了。
不過本來雙方也不熟,也就是因爲青玉的胡亂出手,才導致眼下的局面——當然,如果不是那次胡亂出手的話,他也不可能進入這個洞府。畢竟對於西門德勝而言是雪中送炭的行爲,對於刀劍宗來說不過只是迳咸砘ǘ眩赃@裏面的意義自然是無法相提並論的。
“說起來,我和你之間還有一筆賬沒算。”蘇安然望着青玉,很有些恨鐵不成鋼。
青玉一臉懵逼:????
“哼。”蘇安然冷哼一聲,“等離開這裏之後,我們再慢慢算。”
青玉二臉懵逼:“你是不是又想找藉口打我了?”
“我打你還需要找藉口?”
青玉想了想,她和蘇安然接觸了這麼久,好像蘇安然打她的時候還真的不需要找藉口。
想到這裏,青玉覺得自己好心塞。
她堂堂妖盟三大聖之一的後裔,還被譽爲近千年來最爲出色的術修,其天資比起敖薇都要強,可是一遇到蘇安然就跟遇到天敵一樣,每次都被壓得沒辦法翻身,青玉覺得自己做妖真的好難。
……
正如蘇安然和青玉所預料的那樣,刀劍宗對於他們的恨意遠超西門德勝,所以除了必然留守出口的幾名弟子外,剩下的人全部都往左邊追趕過來,這其中就包括了楊奇和沈平安在內的十八名刀劍宗弟子。
只是,當他們追着蘇安然和青玉進入左邊的建築羣落時,才發現這個洞府的空間比他們想象中還要更大。
這片宮殿羣落沒有圍牆阻隔。
在最前方的是一個類似於廳堂的大殿,以厚重的屏風就寬敞的屏風分成了前後兩重,兩個約莫一米高的巨大銅爐分置於屏風的兩側正中間。銅爐內有大量的灰白色爐灰,但是卻沒有任何香根,似乎這兩個銅爐並不是用於插香的,而且哪怕間隔了這麼久,可是這個大殿內卻依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似乎是某種木香。
西門庭,就是這個大殿的名字。
從前門進入,繞過屏風,再從後門走出,就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庭院。
庭院一共有八個花圃,分兩層環形構造。
第一層的四個花圃分別位於東南西北四個位置,第二層的四個花圃比第一層的四個花圃要略大一圈,分別位於東南、東北、西南、西北的位置。
八個花圃上,種植了八種不同顏色的花朵,同樣並沒有因爲時間的流逝而枯萎。
這裏的一切看起來彷彿就像是一直都有人在精心打理一樣,充滿了一種旺盛的生機。
庭院的另外三個方向,同樣是三座與西門庭大殿一樣的建築,甚至就連裏面的佈局也都是一模一樣。
很明顯,這是三個“門”。
透過門庭,依稀能夠看到在另一端的門後,似乎都與這個庭院花圃的佈局差不多。只不過並不全是花圃,有的是類似與宮廷花園一樣的佈局,有的是水池涼亭,有的乾脆就是一個水池,規模從粗略一窺的角度來看,似乎也是大小有別。
“師兄?”沈平安望了一眼楊奇。
“我們失策了。”楊奇嘆了口氣,臉色倒是不顯沮喪,只是多少有些意料之外的無奈,“沒想到這兩側的建築羣落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複雜,一時半會間顯然是不可能把這裏都探索完畢的。”
“那我們就這麼放過他們?”沈平安語氣頗爲不甘。
“留幾個人守着,然後我們上山。”楊奇只是略微沉思了片刻,然後就開口說道,“留守的人不要深入這裏,如果青玉和那個姓蘇的想要突圍離開,只要纏住他們並且發信號讓其他人來支援即可。”
聽到楊奇的話,沈平安立即就明白了這位師兄的用意。
他只是魯莽,又不是真的傻。
現在整個洞府都已經被他們刀劍宗所掌控,不管是蘇安然還是青玉,又或者是西門德勝,在他們看來都已經是甕中之鱉了。所以要什麼時候動手完全就是他們說了算,因此自然不需要急於一時,只要他們依舊能夠封鎖住對方的活動空間,他們就遲早都能夠把對方絞殺在這裏。
不過,這也只是沈平安的想法而已。
事實上,楊奇的考慮要更加深入一些。
明眼人都知道,建立在白峯之上的那座宮殿,纔會是這個洞府主人的居所,那裏面存放的東西必然也是最好的。至於兩邊的宮殿羣落,他們現在雖然還不知道具體有什麼用意,但是想來也不過就是一些客人或者下人居住的地方,這些東西就算再好也必然是有限的。
所以只要他們刀劍宗能夠拿到最好的東西,剩下的不過都是些旁枝末節而已。
甚至,楊奇都不認爲還有必要繼續在這裏浪費時間和人力的必要——不同於沈平安的只爲意氣之爭,楊奇更多的考慮是基於整個宗門的利益。所以拿到洞府裏最好的東西,然後又把這次天元試練的獎勵一起拿下,對於楊奇來說纔是最符合刀劍宗利益的選項。
至於在這個和迷宮一樣的地方跟蘇安然、青玉、西門德勝死磕?
那不是楊奇的風格。
……
“……所以基於楊奇的性格,他在看到第一個庭院的情況,就絕對不會再追擊我們。”蘇安然對着青玉淡淡地說道,“不過他肯定會留下一部分人在西門庭那裏守着不讓我們出去搗亂。”
“你怎麼那麼清楚?”青玉有些不解。
“每一個人的性格和思維方式不同,就會導致他們的行事邏輯觀念不同。”蘇安然開口說道,“所謂的掌握人心,實際上就是思對方所思,想對方所想。你只要摸清楚一個人的大致性格,以及瞭解了對方的需求、行事準則,或者說原則,那麼你就能夠推斷出對方真正想要的東西什麼,而當你能夠徹底把控住對方想要的東西,自然也就可以讓對方聽命於你。”
“楊奇這個人,沉穩冷靜,行事有大將之風,而且昨天跟他交涉的時候,他更多的時候都是爲了宗門的利益去考慮,這一點從他今天設局想把我們徹底堵死在這裏也能夠分析出來。”蘇安然繼續說道,“所以如果我們自己不送幾乎給對方的話,他是不會跟我們死磕到底的……也幸好領隊不是沈平安,不然我們現在大概就要玩捉迷藏了。”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離開這裏了?”
“爲什麼要離開?”蘇安然一臉奇怪的望着青玉。
“可你不是說……”
“對啊,他們打算上山去那座宮殿,可是從山腳到山頂,我估計以他們的腳程也需要兩到三天,而且之後的探索起碼也需要一兩天的時間。”蘇安然突然笑道,“這樣一來一回,最少也得五天。如果上面還有陷阱什麼的,那恐怕就得延長到六、七天以上了,搞不好甚至得十天。”
而一看蘇安然這個笑容,青玉就知道蘇安然又在打壞主意了。
果不其然,幾乎是青玉冒出這個想法後,蘇安然就又開口了。
“我們就按照六天來計算,所以我們有三天的探索時間,三天之後我們就可以選擇反殺出去,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們甚至可以把楊奇堵在山上下不來,到時候就是我們反客爲主了。”
“可你怎麼知道他們會留下多少人。”
“我知道。”蘇安然點了點頭,“因爲我知道楊奇的性格。他最大的優勢就是足夠穩重和冷靜,可最大的弱點也正是因爲太過穩重了……他留守在西門庭的人不會超過六個人,因爲這是他估算出來的,能夠最大限度拖延住我們兩個人的最低人數。之後他在東門庭那邊還會安排四個人,因爲那也同樣足夠拖延住西門德勝了。綜合這兩點來看,負責看守洞府出入口的應該是在六到八個人。”
“這樣的安排不會有錯,因爲只要我們突圍,他們就可以發出信號讓附近的人一起支援。”蘇安然笑了,“但是唯一的問題就在於,他不知道我是誰。”
……
“師兄,這樣安排的人手會不會太多了?”
“不會。”楊奇搖頭,“這樣的數量是剛好的……西門庭六個,東門庭四個,再加上看守洞府出口的八個人。只要東西兩個門庭有人發出信號,就會立即得到其他人的瞬間支援,他們絕對插翅難逃。”
第174章 你別說話
宮殿羣落的規模,不僅遠超楊奇的想象,甚至同樣遠超蘇安然的想象。
整個西側宮殿羣宛如一個巨大的迷宮一般。
每通過一道“門”之後,都會有延伸往另外三個不同方向的白玉通道。而且這片建築似乎哂昧四撤N非常特殊的法陣和術法,以至於每一個“門”單從外觀上來判斷的話,完全無法分辨出建築內的情況和佈局:站在庭院觀察,永遠都只能看到門內有着一道厚重的屏風以及一個銅爐,只有真正跨過門檻進入到建築內部,才能夠真正的看清這棟建築內的景象是什麼。
唯一能夠與“門”作爲區別的建築,則是跨過門檻之後不再有屏風和銅爐。
如果有屏風和銅爐,那麼就意味着這是一棟連接着前後兩個庭院的“門”。
如果沒有,那麼這些建築則有可能是書房、居所、丹房、修煉室、展覽室、雜物房等等。
整整兩天的時間,蘇安然和青玉在這片宮殿建築羣裏,始終沒有探索到最邊界。
彷彿這片宮殿羣落的空間,被無限擴大延伸了一樣,永遠都沒有盡頭。
若不是一路行來,蘇安然都在不斷的做記錄,他和青玉早就已經迷失在這片宮殿羣落裏了。
“真不愧是道君洞府。”青玉不由得發出了一聲感嘆。
“道君洞府?”蘇安然只知道,這個洞府是一個叫“紫幽道君”的修士所有,但是具體的情況他卻是不太清楚,“這道君有什麼說法嗎?”
“你不知道?”青玉一臉的詫異,但是這話剛一出口,她的臉色就又變得恍然大悟起來,“我差點忘了,你對於修道界的常識幾乎都不懂的。真不知道你修煉了這麼久,怎麼還會什麼都不知道。”
“我修煉至今也就三年出頭,還不到三年半。”蘇安然有些無奈地說道,“我幾乎所有時間都花費在修煉上了,哪有時間去了解這些啊。”
“等等!”青玉突然止住腳步,一臉震撼的望着蘇安然,“你說,你只修煉了不到三年半的時間,就已經是通竅境四重了?”
“是啊。”蘇安然有些茫然,“有什麼問題嗎?”
“這不可能!”青玉搖着頭,顯得格外的難以置信,她望着蘇安然的眼神就像是在望着什麼怪物一樣,“就算是你們太一谷最天才的那兩位,也都花了四年多的時間。”
蘇安然知道青玉在說誰。
四師姐葉瑾萱和九師姐兩人。
但是實際上,玄界卻幾乎沒有人知道,這是因爲她們都是爲了神海大圓滿纔會多花了一些時間。若不是追求神海大圓滿的話,別說是四師姐了,就連二師姐和三師姐都足以在短短三年的時間裏就修煉到通竅境四重。
而事實上,爲了修煉到神海大圓滿,二師姐和三師姐是在神海境打磨了七、八年之久,待到神海大圓滿後才突破到通竅境。而要知道,這兩位從通竅境一重修煉到通竅境四重,也不過只是一年的時間而已。
平心而論,在太一谷裏要說修煉天資最出械模瑢嶋H上只有二師姐和三師姐,之後纔是堪堪達到妖孽水準的四師姐葉瑾萱。至於同樣是武鬥派代表的九師姐和五師姐,也不過只是天才的標準而已,但是抵不過這兩個人一個天天喝着幸吲竦哪趟粋�幾乎擁有無限資源,所以才能緊緊的咬住“妖孽”們的尾巴。
但是外人不清楚這些內幕,所以便理所當然的認爲,太一谷武鬥派的五位都是貨真價實的妖孽之資。尤其是他們認爲,葉瑾萱以及蘇安然的九師姐,是這五位妖孽裏妖孽,甚至一度都認爲他們會是最快突破到地仙境的修士。
也正因爲如此,當四師姐葉瑾萱進入萬事樓的天榜卻沒有被提前冠以仙名時,當初整個修道界纔會異常的震驚。
實際上,如今天榜上提前擁有仙名的五人裏,太一谷佔據其三的人,正是蘇安然的二師姐、三師姐唐詩韻以及九師姐。剩下兩個名額,則分別是藏劍閣的玄月劍仙許玥,以及出身於儒家諸子學宮的筆仙譚道德。
“說不定我比較妖孽呢?”蘇安然揚了揚頭。
青玉認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後才點了點頭:“有道理。”
這下子,倒是輪到蘇安然驚訝了:“你就不懷疑一下?”
“如果你不是出身太一谷,我肯定會懷疑,但既然你是太一谷弟子,那我覺得沒什麼好懷疑的。”青玉在接受了“蘇安然是個妖孽”的這種人設後,她覺得自己似乎也沒有她想象中那麼震驚,“玄界一直都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不是天才不入太一,不見太一不識天才’,所以你是太一谷的弟子,作爲一個天才倒也是很正常的事……畢竟,太一谷嘛。”
蘇安然竟是無言以對。
黃梓到底給整個修道界造成了什麼可怕的印象啊?
好像只要跟“太一谷”這三個字扯上關係,再不合理的事情似乎都會變得相當合理,這是什麼鬼設定啊!?
青玉可不知道蘇安然此時內心的抓狂,她自顧自的開口說道:“廣寒劍仙突破到地仙境,成爲名副其實的‘仙’後,你應該知道地仙境了吧?……那麼你知道地仙境的下個境界是什麼嗎?”
青玉看都蘇安然點頭後,才問出後一句話。
“聽說是道基境。”
“對。”青玉點了點頭,“地仙、道基、彼岸,這是玄界在凝魂境後的三大境界稱呼。不過事實上,從凝魂境開始,佛道兩派其實就有對應的職階稱呼。凝魂、地仙、道基、彼岸這四個境界,道宗稱爲星君、真君、道君以及仙君;佛門則稱爲金剛、羅漢、菩薩果位和佛位。”
“紫幽道君……這是一個道基境修士的洞府?”
“是的。”青玉點頭,“道君,或者說道基境,就是已經走在正確大道上的修士,他們最少也領悟了一道大道法則,或者說道蘊。不過就算是走在同一條大道上兩個修士,對於大道法則的感悟也是不同的,所以他們掌握的道蘊自然也就不一樣……紫幽道君,我懷疑重點就在這個‘幽’字上。”
作爲妖族大聖的後人,青玉在對修道界的知識儲備這方面,自然不是區區一個萌新蘇安然可以比擬的。
更何況,道君對應的是道門,這就更是青玉所擅長的領域了。
“什麼意思?”
“一般來說,從封仙名開始,修士就會越發接近自身的仙名特性,例如你三師姐的‘廣寒’,實際上指的就是‘陰寒’,因爲她的劍氣幾乎能夠在瞬間凍結任何人的生機。”青玉知道蘇安然不懂,所以便開口稍微科普了一下,“紫幽道君的紫幽,代指就是這位道君所接觸到的道蘊……‘幽’,有黑色的意思,可前面還要加一個‘紫’字,那就必然不是代指的顏色,剩下的說法就只有隱蔽、昏暗、高雅,聯繫到‘紫’字同樣代表有‘帝王’的意思,等同於‘高雅’,所以‘幽’的意思裏又可以排除高雅的說法。”
蘇安然覺得,自己隱隱已經把握到了“道蘊”所代表的含義。
他環視了一眼周圍。
在這裏,站在庭院的時候,每一個建築看起來都一模一樣,只有真正深入到其中時,纔會發現這些宮殿的區別。很明顯這並不是一種偶然,或者說不是紫幽道君刻意佈下的障眼法。
那麼唯一的一種解釋,就是這位道基境修士建造的這些宮殿,佈下的法陣,其實也是一種修行。
是道基境的修行,是對他自身道蘊的深入瞭解和發掘。
“隱蔽。”蘇安然突然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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