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02當醫生 第944章

作者:真熊初墨

“師孃,我們沒吵。”鄧明躬身道,“就是老闆說要放棄,周從文不想,我的意思是尊重老闆的想法。”

“呵呵。”黃老的愛人微微笑了笑,看着周從文,“執着如怨鬼哦。”

第1625章 就這樣吧

周從文也沒想到老闆娘坐下後和自己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執着如怨鬼!

她什麼意思?

這句話周從文知道出處,也清楚其中隱含的意思。

不過周從文對老闆娘有着近乎於無限的畏懼與尊敬,他可不敢像是對鄧明一樣直接開撕、開吵。

“周從文,鄧明,過來坐。”黃老的愛人淡淡說道。

“師孃。”周從文乖巧溫順如兔子,但他的眼睛裏卻帶着執着與堅持的光芒。

鄧明雙手虛捧在身前,微微躬身,彷彿從前每次面對老闆娘的時候一樣。

黃老的愛人見周從文這般模樣,微笑道,“說一句最能代表禪宗精髓的話,那就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什麼意思呢,就是避免兩個極端。”黃老的愛人淡淡說道,“周從文你個混小子心裏到底藏了什麼鬼,我和老黃聊過很久,都沒猜出來。”

說着,她頓了一下,滿滿殷切期待的看着周從文。

周從文沒說話,也沒有和老闆娘對視,而是低下頭。

過了幾秒鐘,黃老的愛人繼續淡淡說道,“一個極端,就是認爲一切都是真實的,所有的好東西,都是應該去追求的,追求到的就應該死守,‘執着如怨鬼’這句話出自金剛經,在禪宗的話裏,叫做‘住’。”

“你‘住’在這種糾纏之中,你‘住’在自己的慾望之中,當然你的慾望,有可能會用種鮮活的,更正面的形象表現出來,表現成你的理想,你的追求,你的願景。”

“世界第一是住,你們平時說的治病救人,也是住。”黃老的愛人說的平淡如水,她平時很少和周從文、鄧明他們講這些。

如今黃老走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用自己對着世界的認知來開導兩人,尤其是周從文這個“怨鬼”。

“就把它叫做‘住’你陷在裏面兒了;另外一個極端是絕對的空無,你陷在白茫茫一片的世界真乾淨,你陷在人生無意義裏,你陷在所謂的涅槃之中。

剛纔說的兩個極端,用另外一種叫法,一個極端叫有執,有沒有的有。

有執,什麼都是,有有有、要要要的;另外一個極端叫空執,什麼都是——沒意思,沒勁。有執跟空執,都是一種執,都是一種執念。”

“周從文,你的執念是什麼?”黃老的愛人說着,忽然深深的看着周從文問了一句。

“老闆長命百歲,能多活一段時間。”周從文的思路有些混亂,他茫然回答了一句顛三倒四的話。

“他要是不想呢?”黃老的愛人問道。

“沒人不想。”周從文執擰地說道,“能多活幾年,在現在科技大爆炸的年代,老闆能完成很多夢想。”

“說你執着如怨鬼,還真是沒錯。”黃老的愛人平淡如水地說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就是各種境遇,各種追求,都是不應該,往死裏較真的,都是應該拿起放下的。

什麼叫生其心,雖然各種境、各種態、各種相、都不值得去着相,不值得去執着。”

“就這樣吧。”黃老的愛人最後說道。

“師孃,我不這麼認爲。”周從文頂着內心深處對老闆娘的大恐懼,強項說道。

老闆娘就像是高僧一般點化自己,估計老闆的淡然也是被老闆娘薰陶出來的。

就這樣吧,這四個字簡單而隨心,可卻充滿了大智慧。

“你怎麼想。”黃老的愛人認真看着周從文,她沒有強行讓周從文同意,而是詢問着。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話說的對。儘管花開也是一種空,但這個花開的是真美啊。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知道無常是常,但是這不影響我們內心,來世界花開一場。”

“……”鄧明無語,聽着周從文和老闆娘之間打禪機,很是茫然。

“來這世界,花開一場。”周從文道,“可是有能力、有可能讓老闆再看看花開花落,雲起雲散,爲什麼不呢。明天的花,和今天的花可是不一樣,師孃您說對不對。”

黃老的愛人饒有興致的看着周從文,“周從文,接下來你要說的是不是我如果堅持,也是着了相。”

周從文堅定的點了點頭。

“自己去拿鏡子看看,看你一臉怨鬼的樣子。”老闆娘斥道。

“每一次急該尵鹊臅r候,我……我們都是這種樣子。”周從文道,“要是都像您這麼想,急钥瓶梢躁P了。沒什麼執着的,急允中g也沒必要做不是。”

“不一樣,你偷換概念。”黃老的愛人笑道,“不過呢,和你爭吵沒什麼意義,你好好休息一下,老黃還行,他說他能撐三天。”

“這段時間,你自己想清楚,如果到時候老黃堅持要走,你堅持要做手術,我同意。”

“!!!”鄧明怔住。

“這都是命,誰讓老黃心疼你呢。”黃老的愛人淡淡說道,“都八十六了,還要遭這個罪,你說你呀。”

周從文怔住。

“楚霸王怎麼樣,還不是走了。千古風流人物,誰又能長生呢?”

“該走就走,不貪戀,不沉溺,挺好。”

老人家說完,站起身。

“鄧明。”

“師孃。”

“給我找個地兒我歇歇。”

“好。”

鄧明攙扶着老人家走出辦公室,回頭深深的看了周從文一眼。

他的目光中,有着千言萬語。

周從文怔怔的看着桌面,他沒起身相送,而是回想着老闆娘說自己的那句話——執着如怨鬼。

上一世自己就是這個鬼模樣,心中有執念,所以才陰差陽錯重活一回,卻被老人家一眼看穿。

怨鬼麼?周從文想到這個詞,有些茫然。

他怔了很久,才晃晃蕩蕩回到值班室。

對着鏡子照了幾眼,周從文看見自己的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這就是怨鬼?

難道真應該像是老人家說的那樣,就這樣吧。

老闆要是再年輕三十……不,二十歲;不!年輕十歲,估計沒人會拒絕手術。

可是他畢竟八十六了,真的有必要麼?

周從文心裏的執念已經漸漸的鬆動。

第1626章 做夢去吧!

周從文看着自己執着如怨鬼的樣子,信念微微動搖。

可是周從文畢竟轉世爲人,他的執着並不是一世,而比尋常人更深、更執擰。

躺到值班室的牀上,周從文把腿踩在更衣櫃的側面,凌空搭起二郎腿心裏琢磨着老闆娘剛剛說的話。

他有些迷茫。

老闆娘說得都對,而且老闆畢竟年事已高,真要大開胸換主動脈弓的話,很遭罪。

想着老闆術後插呼吸機,用機器維繫生命體徵的樣子,周從文心裏也多出了一抹猶豫與躊躇。

不知過了多久,周從文拿出手機。

周從文郎心如鐵,一般的事情根本打動不了他。要是別的事兒,肯定要問老闆。

但這件事老闆必然不會給自己一個答案,周從文迷茫之中把電話打給柳小別。

“小別。”周從文啞着嗓子說道。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周從文也和鄧明一樣,聲音嘶啞,聽起來真的如同怨鬼一般。

“哦?你怎麼了。”柳小別瞭解周從文,她聽聲音不對,馬上問道。

周從文簡單講了一下事情經過。

尤其是老闆娘對自己當頭棒喝的事兒,周從文也說給柳小別聽。

“小別,你說我是太執着了麼?如怨鬼一般。”周從文問道。

“想什麼呢。”柳小別斥道,“禪宗的話都是模棱兩可,最是放屁不過。”

“呃。”周從文啞然。

不過這是柳小別說話的風格,周從文早就知道。

“你呀,是不是看見你家老闆生病整個人都傻了。”柳小別鄙夷道,“能做手術當然做,又不是不能治。凡事要盡心盡力,不留遺憾。什麼執着,老子我就這麼執着又能怎麼樣!”

“可老闆決定放棄。”周從文無奈地說道。

“他老糊塗了。”柳小別和周從文之前的說法是一樣的,隨後她笑着說道,“周從文,你們平時會聽患者的話麼。”

“會。”周從文道,“聽患者的話會少很多麻煩,別人也挑不出理,省事兒。”

“狗屁!”柳小別直接爆粗口,“我聽你說李然有一次給一個要出院的患者交錢做手術,人家可是要自動出院的。你說這事兒的時候還得意洋洋,好像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有麼?”周從文有些懵,自己說這件事兒的時候應該很平淡吧,哪裏有得意洋洋。

不過柳小別打人打臉,一記耳光抽的山響。

“當然。”柳小別道,“你們醫生講的就是一個治病救人,要是普通患者拒絕搶救也就算了,你家老闆是什麼人,他是醫生!”

周從文默然。

“平時跟別人說的時候就掰着手指頭說一二三四五,現在輪到自己了,想就這麼安安靜靜的走?做夢去吧!”

周從文怔住,柳小別這話說的……

雖然周從文知道柳小別在強詞奪理,可自己內心的被老闆娘撼動的念頭又恢復正常。

“你是不是傻掉了,平時看着挺精挺靈的,遇到事兒怎麼這麼笨。”

“小別,你說我該怎麼做?”周從文問道。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醫生。”柳小別道,“這樣,你把你家老闆的所有資料發給我。”

“切。”周從文鄙夷,“我是心胸外科世界第一的術者,老闆的手術我來做,別人都不如我。”

“看看吧,有這個念頭纔是你周從文麼。”柳小別道,“別廢話,遠程會灾行模褨|西發給我。”

周從文手裏拿着電話,點了點頭。

雖然他知道不管柳小別找麻省總醫院還是梅奧运嗷蚴强死蛱m,但是周從文知道不管去哪看片子都沒用。

心胸外科界,或者包括血管外科界,自己就是端坐在巔峯的存在,沒有之一。

就算是自家老闆,隨着漸漸老去,手術也比自己差了一些。

但這畢竟是柳小別的好意,周從文沒有拒絕。

而且他猜測柳小別是給自己找點事兒做,這樣纔不會把自己憋屈壞了。

人麼,負面情緒總要有一個發泄的渠道纔是。

也對,別把自己憋屈壞了。

至於到底是違逆老闆的意思給他做手術還是順着老闆的意思放棄治療,讓老闆安安心心的走,周從文暫時沒有想法。

他又躺了一會,腦子裏昏昏的,也想不懂什麼事兒。

柳小別的聲音讓周從文感覺十分安穩,或許這就是家的感覺吧。起身後,周從文去遠程會灾行陌牙祥浀馁Y料發給柳小別。

看見片子後,周從文精神了一點。

他捋了一遍歐美的牛逼術者,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自己都只能保證半對半的成功率,其他人還是算了。在這個年代,能達到一半成功率的術者都不多見。

而且老闆主要的問題並不在於手術,而是他的年紀大,擔心術後出現各種併發症。

資料發過去後,周從文又拿着片子看了半晌。沈浪來找他,兩人和肖凱一起去喫了口飯,全程周從文就像是傻子一樣在琢磨事兒。

“周教授,柳醫生和申醫生很快就到。”肖凱見周從文一直懵懵懂懂的,猶豫了很久才和他說那面的情況,“現在黃老的兒子、孫子在裏面說話。”

“嗯。”周從文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