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02當醫生 第943章

作者:真熊初墨

有的小護士聽聞噩耗,已經默默的啜泣。只是她們不敢大哭,生怕引發黃老情緒波動,事情走向不測。

醫院的管理層、其他科室的醫生稍後也都趕過來,但被肖凱擋在病房外。

周從文和鄧明在病房裏,和自家老闆說着話。

本來這時候應該多休息,但黃老拿着增強CT的影像看了幾眼,知道自己的情況後把片子放到一邊開始和周從文、鄧明說話。

周從文清楚,自家老闆是留遺言,他根本就不想做手術。

雖然老闆的血壓已經在降壓藥的作用下控制在120/75毫米汞柱,但第三根“毛”還是被撕裂。

手術的難度進一步被提升,周從文清楚老闆已經有了放棄的意思。

“鄧明,跟了我多少年了。”黃老半坐在牀上,背靠着牀頭,低聲問道。

“三十一年,我大學畢業就跟着您,老闆。”鄧明道。

“今兒咱爺幾個說點掏心窩子的話。”黃老道,“我這些學生裏,就你看着憨厚老實,其實鬼心思是最多的。之所以把你留在身邊,是因爲你屬孫猴子的,出去後不知道會闖什麼禍。”

鄧明想要說什麼,但嘴脣動了動,卻沒說出口。

“你剛來臨牀的時候我就知道,所以以後的事情呢,我最不擔心的就是鄧明你。”黃老道,“從912到協和,路還很長,我就不陪着你了。”

周從文默默的聽着自家老闆和大師兄說着話,這種遺言他一句都不想聽,視野右上方的系統任務也消失不見。

系統這個小傢伙估計是知道老闆的情況危急,提示結束。

周從文在等下一個任務,比如說【緊急任務——千鈞一髮……】之類的。

可是系統似乎判定自家老闆病入膏肓,不是做手術能行的,它根本沒給希望。

漸漸的,周從文陷入無名的絕望之中。

命邿o法更改,自己的出現的確讓老闆的惡性腫瘤消失,但接踵而來的卻是主動脈夾層。

而經過自己一番折騰,老闆非但沒多活幾天,反而更早的離開。

自己就像是小丑一樣可笑。

不知過了多久,黃老和鄧明說完話,他看着周從文,微微一笑。

“周從文,你水平高,我判斷你的手術水準要比我年輕的時候還高了一籌。”

周從文沉默。

面對老闆的誇獎,周從文覺得心裏更加難受。

“問你個事兒。”黃老臉上的笑容溫和而慈祥。

“老闆,疼不疼,用不用追一支杜冷丁或是嗎啡。”周從文問道。

黃老擺了擺手。

“周從文,我們是在火車站第一次見的面,對吧。”黃老問道。

“嗯。”周從文點了點頭。

“第一次看見你,我腦海裏就有一個怪異的念頭,好像我們已經認識了很久。這個念頭在這些年來我想了很久,百思不得其解。”

“按說你年紀輕,我就算是瞎胡鬧也不會讓你去主持院士工作站的工作。”

“可是那種熟悉的感覺是真的,而且我也知道你能行。真是很怪的一種感覺,想不懂。但事實擺在這兒,當時我想看看你的手術手法,協助我完成了手術,手術成功,我就準備接着試試。”

“很多年前,我給學森看病時候就聽他說,美國的科技樹是點錯了的。”

“……”周從文一怔。

“學森是咱們國家的戰略科學家,總體科學方向是他來制定的。當年用十五名飛行員和巨大的讓步把他換回來前,學森就是美國的戰略科學家,他的話是可信的。”

“可惜,這些年……”黃老說着,頓了一下,隨後微笑道,“所以我一直對現在的科學技術有所懷疑,放在你的身上,我覺得我們從前就認識。”

周從文繼續沉默。

老闆的感知是對的,也可能是自己見面之後一點都不見外,表現的親切,如父子一般導致的一種念頭。

不過這都不重要,老闆都要離開了,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三個月前,你急吼吼的非要我體檢,我就知道我可能有問題。但沒什麼事兒麼,想來是我琢磨錯了。”

黃老笑着說道。

“……”周從文汗顏。

“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黃老道,“時間本來就是不存在的概念,光錐之下既是命撸磺卸际窃]定的,我們只是卑微的靈長類生物,別那麼沮喪。”

“周從文,精神點,交代你一件事。”黃老提高了聲音,加重語氣說道。

“老闆,您說。”

“我不想手術,都八十六七了,沒必要把人拆零碎。”黃老道,“就算是手術成功,我還能活幾年。你,別動小心思。”

“……”

周從文梗着脖子沒說話。

“等我走了之後,你來製作一個標本。”黃老道,“醫學院的標本越來越少,不夠用。骨骼、肌肉、血管……尤其是血管!別人做我不放心,你來。多保留毛細血管網,儘量做的直觀一點。”

“老闆,我不。”周從文直接否定,毫不猶豫。

“怎麼死,都是死,你這個年紀看不開,我是無所謂的。”黃老笑了笑,他清楚周從文對自己溫順的外表下面蘊含着多深的執念,他沒勸,而是面帶微笑的看着周從文。

過了很久,黃老才繼續溫和說道,“可惜我活的時間太久了,零件也沒辦法給別人用,別人會嫌棄的。還是做成標本,就像是我每天都給孩子們上課一樣。”

“這回我不說話,不灌輸價值觀,孩子們總該不會嫌棄我個糟老頭子囉嗦了吧。”

“別人做,我不放心,尤其是毛細血管網,這件事兒交給你,周從文。”

“我都要走了,你特麼別梗着脖子跟我說話。”黃老笑罵道,“時間有限,我還有別的話跟你師孃說呢,她什麼時候來。”

第1624章 執着如怨鬼

周從文和自家老闆說了將近20分鐘,一直讓他畏之如虎的老闆娘趕過來。

老太太沒有悲慼的表情,她似乎早有準備,穿着一身比較豔麗的“老舊”衣服走進病房。

周從文知道這是很多年前老闆和師孃結婚時候的衣服,這許多年,她都一直把衣服保存的很好。

或許,這就是愛情?

看樣子老兩口對生死都已經看開了,老闆娘早就知道自家老闆的選擇,準備最後送他一程。

這種老喜喪……周從文無奈的和鄧明離開病房,讓老兩口安安靜靜的聊幾句。

“鄧院長,黃哥什麼時候回來?”

出了病房,周從文問道。

“他在鵬城,應該已經上了飛機。”鄧明啞着嗓子說道。

走廊裏站滿了人,穿着白服,束手站在兩邊,密密麻麻的,患者家屬們都小聲議論着。

周從文也沒管他們議論什麼,問了鄧明一句後便拎着老闆的影像資料來到辦公室。

他把片子插到閱片器上,一邊盤着小平頭一邊看着片子。

“周從文。”鄧明的聲音很嚴肅,甚至在嚴肅之中帶着幾分嚴厲,“我告……警告你,老闆已經做了決定,你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鄧院長,手術能做,我確定。”周從文認真說道。

他稱呼鄧明的語氣很嚴肅,態度強硬。

“老闆自己做了決定,你省省心吧。”鄧明也一步不讓。

“你說了不算。”周從文的語氣也衝了起來,不像是平時和鄧明說話的時候帶着幾分疏遠與尊重,“你是監護人?”

“我是院長!”鄧明提高音量吼道。

“院長,就特麼是個屁!”周從文看也沒看鄧明,盤着小平頭看着片子,“滾犢子。”

鄧明被氣的滿臉通紅。

“我就問你,手術能做,憑什麼不做!”周從文厲聲問道。

“老闆自己的選擇,要尊重!這是最簡單的醫學倫理學,你特麼上學的時候讀的書都讀到了狗肚子裏去了?”

“老闆老糊塗了。”周從文鄙夷地說道,他伸出手點在閱片器上插的片上上,“這裏。”

咚咚咚的聲音傳來,宛如戰鼓。

“不就是象鼻子手術,要搭三根毛麼,我能做。我特麼是世界第一術者,輪不到你教訓我。”

“!!!”

毫無意外,周從文和鄧明爭吵起來。

聲音很大,兩人離開了老闆的病房,情緒都有些異常。

面對分歧,兩人都暴怒的面對着對方,彷彿對面站的那個人纔是導致老闆生病的罪魁禍首。

醫生辦公室裏,周從文和鄧明的對罵聲傳出來,外面的一兄魅巍⑨t生本來想問問情況,但聽到罵聲後都瑟瑟發抖,沒人敢進去。

肖凱關上門,讓他們師兄弟兩人自己爭吵,隨後用身體擋住大門,雙手放在身前,微微低頭。

這種家務事,肖凱不參與,既沒有能力也沒有名分。

其實他也不知道該幫誰。

醫學倫理學是極其深奧、複雜,甚至有些時候會反人性。

比如說一個最簡單的安樂死在國內就沒通過,這裏面的事情太複雜,複雜到肖凱都不願意想的程度。

“肖主任。”沈浪跑到肖凱身邊問道,“從文和鄧院長怎麼了?兄弟鬩牆?黃老還生着病呢,他們怎麼就吵起來了呢。”

“別扯淡。”肖凱皺眉道,“沈浪,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黃老應該做手術麼。”

沈浪也很茫然,仔細想了很久後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知道。

“我覺得應該做。”李然道,“手術成功的概率很高。”

“可是我們要尊重黃老的意思。”沈浪嘆了口氣。

這是一個無解的難題,沈浪搖了搖頭,“前年我給黃老捏肩膀的時候,聽黃老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兒。”李然也不願意和沈浪爭吵,他直接岔開話題。

“黃老有一個心願。”沈浪道,“完成不了的心願。”

“黃老想,自己去世的時候可以國葬。但黃老也說自己的貢獻小,配不上。”沈浪嘆了口氣,“當時我問,國葬的人都有誰。”

“除了耳熟能詳的人之外,就是霍英東老爺子了。”

“當時我不知道,黃老還給我講了一下霍英東老爺子的事蹟。當年那些奸商要麼弄假的抗生素給前線的志願軍用,要麼是抗生素裏摻葡萄糖,根本沒法長時間保存。”

“純的抗生素都是天價,霍英東老爺子高價買,平價賣。黃老也說,就這麼一件事,影響就極大,至少活人上萬。”

“!!!”

“還有其他的事情,也不知道黃老現在想不想蓋着黨旗國葬。”

本來很嚴肅、很傷心的一件事,被沈浪說出來,味道變得怪怪的。

肖凱也有些恍惚,或許這就是沈浪天生的能力吧。

看着外面一排一排的醫生,耳中傳來辦公室裏周從文和鄧明的爭吵、罵聲,肖凱無奈的低着頭,儘量不去想。

過了半個小時左右,肖凱看見黃老的愛人走出病房,叫了一名心胸的副主任進去,他拍了拍沈浪的肩膀,“你去照顧黃老,他想和誰說說話你就出來叫。”

“好。”沈浪點頭,一溜小跑的走。

黃老的愛人緩步走過來,她沒什麼悲慼的情緒,平淡的像是和平時每一天沒有任何區別。

“老人家……”肖凱結結巴巴的稱呼了一句。

“周從文和鄧明吵架呢?這倆孩子。”黃老的愛人雖然年事已高,但她的聽力也很好,聽到辦公室裏傳來的聲音問道。

肖凱點了點頭。

黃老的愛人推開門,施施然走進去。

“周從文,小點聲,急吼吼的像什麼樣子。”

“師孃。”周從文一下子變得乖巧溫順。

鄧明見肖凱關門,轉頭惡狠狠的瞪了周從文一眼。

“說說吧,你們吵什麼呢。”黃老的愛人坐下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