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譚主任一怔。
今天見了鬼了，又是肉夾饃，又是惡魔之眼，周從文這兒直接給出什麼悶尖獅子頭的說法。
“那是什麼。”
第1600章 惡魔之眼（三）
“就是隨便一猜。”周從文道，“這病挺罕見的，我能去看看麼？”
“歡迎！”譚主任馬上說道，“周教授，有您蒞臨指導工作，我心裏就放心了。”
這話說得，連韓處長都有些聽不進去了，譚院長這是拿在座的醫大二院的腥硕籍斂諝恻N。
如此直白的馬屁，虧得他能說出口。
“周教授，什麼是悶尖獅子頭。”韓處長問道。
“就是平時見老爺子們盤的核桃。”周從文道，“我估計患者是誤服了核桃，所以纔出現了腸梗阻。”
“！！！”
譚主任立即覺得不對勁兒。
張善昌主任信誓旦旦的說是肉夾饃徵，什麼惡魔之眼，是罕見的膽石性腸梗阻。
可是周從文卻說是患者誤食了核桃。
雖然都是異物，但卻截然不同。
這兩個說法放在一起，誰對誰錯？
譚主任哪怕再怎麼相信周從文，也覺得還是張善昌主任說的比較靠譜。
核桃，那玩意是喫？而且周從文還說什麼悶尖獅子頭。
扯淡。
核桃的直徑多大？那玩意能吞下去麼？
不過譚院長臉上沒有絲毫表露，他笑眯眯的看着周從文，“周教授，那今兒辛苦您了。”
“走吧。”周從文直接站起來，韓處長也一起站起來，“周教授，我也跟着開開眼？”
“別了。”譚主任沒等周從文回答，便直接生硬拒絕。
他的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韓處長一怔，現在醫大一院和醫大二院的關係已經緩和，自己都明說要去看看手術，開開眼，怎麼譚院長毫不猶豫就拒絕了呢。
可是眼前這位當着周教授的面裝孫子，自己一說話卻搖身一變成了大爺，真特麼的！
周從文看了一眼譚主任，笑道，“散了吧，我去看一眼，然後明天回老家。等我回來，估計陳浩的病就有好轉。”
“這之間有什麼異常變化，隨時給我打電話。”周從文看着韓處長叮囑。
韓處長也很是無奈，既然周從文周教授都這麼說了，他只能點頭應下。
周從文和譚主任離開，上了車後，周從文才笑呵呵的問道，“譚院長，是不是你那面的醫生詳嗍菒耗е郏銚奈襾G人這才拒絕韓處長的。”
“……”
譚主任一下子怔住。
這輩子他受到的所有驚嚇合在一起也沒趕上週從文剛剛的那句話。
這不是什麼大事，最多就是個誤远眩T主任正琢磨該怎麼和周從文解釋。可是人家心裏明鏡一般，上車後就挑明瞭這一點。
所以譚主任驚訝莫名。
周從文不是不知道，他想的要比CT室張善昌主任還要更深一層。
他難道是妖孽麼！
譚主任心裏有些恍惚，一時之間難以接受這種突兀的節奏變化。
“也難怪，不過話說醫大一院有能人啊，惡魔之眼這種影像學的徵象很少見。”周從文很從容地說道，“不錯。”
周從文每誇一句，在譚主任聽都像是在誇他自己。
什麼惡魔之眼很少見，你又多想了一層，預判了張善昌主任的預判，這事兒怎麼都是在自己誇自己。
“周教授，您怎麼知道的。”譚主任沒有掩飾自己的驚訝與錯愕，看着周從文徑直問道。
“呵呵。”周從文笑了笑。
“周教授，我們CT室的主任十多年前去帝都醫院進修，師從李果珍老師，他是聽李老師說的惡魔之眼的詳唷！弊T主任毫不保留的直接說道，“我還以爲您……”
“哦，不算常見，但也不算是特別罕見。”周從文很平淡地說道，“看着的確是惡魔之眼的影像學特徵，但仔細分辨的話能看到其他異常。”
“呃……”
“你不是搞醫療的，我就不多說了。”周從文笑道，“仔細想，似乎是核桃。但一般的核桃尖會刮傷食管、胃壁、腸道，所以我覺得像是悶尖獅子頭。”
“什麼是悶尖獅子頭。”
“它是一款以外形命名的獅子頭文玩核桃——特點是紋路舒放，矮樁大耳，肚大底平，邊厚適中，小十字尖。”周從文解釋道，“有小十字尖，但因爲盤的時間長了，所以並不銳利，不會損傷腸管。”
譚主任沉默了幾秒鐘，決定還是實話實說。
“周教授，我還是不理解，核桃的直徑很粗，喫它幹什麼。”
“患者千奇百怪的，做什麼的都有。”周從文笑道，“不過我也就是一猜，沒看見患者、沒問浴]查體，就一張片子，我說的話不算數。”
“哈哈哈，周教授您還是那麼謙虛。”
“實話實說。”周從文道，“譚院長，問問你們的人準備採用什麼術式。”
“好咧。”
譚主任拿出手機開始聯繫，很快他便和周從文說道，“胃腸外科準備腔鏡下切腸管取石。”
“似乎不行。”周從文皺眉，“建議直接開刀。”
譚主任怔怔的看着周從文。
這位當年主持院士工作站的工作，從頭到尾都在提倡胸腔鏡的應用。
對於微創手術，周從文已經玩出了花。不光是尋常意義上的肺葉手術，連搭橋、換瓣都能用腔鏡做。
可現在他竟然要開刀。
“周教授問題在哪？”
“核桃太大，微創鉗子夾不出來。”周從文道，“還是直接開刀，8-10cm的手術切口，簡單省心。”
“那我和家裏說一下。”譚主任從善如流。
……
醫大一院胃腸外科。
CT室的張善昌主任和胃腸外科的一腥苏f道，“用腔鏡進去就行，切開取石，再把腸梗阻的復位，很簡單的小手術。”
“張主任，這就是惡魔之眼？”胃腸外科的主任看着片子，沉吟道。
“對呀，這是李果珍李老師教的。”張善昌主任得意的又開始顯擺自己的“師承”。
“的確很形象，要不是有你在，我……哈哈哈。”
胃腸外科的主任哈哈一笑，與此同時他的手機響起。
“喂，譚院長麼。”
“哦哦哦，開刀啊，好。”
“我們這面送患者上去。”
聽胃腸外科主任這麼說，張善昌主任的臉一下子就陰了下來。
第1601章 惡魔之眼（四）
“譚院長讓開的刀？”張善昌主任不高興的問道。
“嗯。”
“這不是胡扯麼！”張善昌主任有些憤怒，“就一塊石頭，有什麼好開刀的。”
“我也這麼認爲。”胃腸外科主任笑了笑，“之前我考慮用單孔腔鏡，進去切開取石，又快又省心。”
“是吧是吧。”張善昌主任連連說道，“譚院長他……”
這些腹誹的話可以自己悄咪咪的腹誹，但卻絕對不能在人前說出來。張主任一下子說走了嘴，連忙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譚院長說是和周教授一起來。”胃腸外科主任臉上的表情着實值得玩味，他笑眯眯地說道。
“……”
“上臺！”胃腸外科主任一揮手，住院總馬上去送患者。
“吉主任，真的用不着開刀啊。”張善昌主任小聲腹誹。
“肯定不開刀麼。”胃腸外科吉主任笑道，“屁大的手術，開什麼刀，腔鏡進去直接取出石頭就得了。片子上看滲出不多，也沒有腸管壞死。”
“可是……”
“唉，譚院長也是太忙，給了一個建議。咱臨牀上要充分領會領導的精神，領會精神！”吉主任說着，抬頭掃了一眼，他手下的醫生會意，都去各自忙碌。
“譚院長不是搞醫療出身，有些適應症拿捏不好。這一點上，我們要堅持自己的看法。”吉主任小聲說道。
張善昌主任心裏哈哈一笑，吉主任的話他自動翻譯成人話——譚院長狗屁不懂，周從文雖然算是外科醫生，可他沒看到患者，不知道情況，怎麼能聽他們的。
現在是老子我說了算，肯定要做腔鏡手術。
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從。
一個副院長，還不是負責臨牀的副院長，他說的話要是別的事兒嗯嗯啊啊的答應下來也無所謂。可是他把手伸到臨牀，這伸的也太長了一些。
“吉主任，厲害！”張善昌主任讚道。
“咱們都是臨牀的人，本着客觀的態度，本着對患者負責的態度，能微創就微創麼。”吉主任道。
官話被他說的冠冕堂皇，毫無破綻，張善昌主任心中大樂。
“吉主任，我聽說周從文的手術做的相當好。”
“那是心胸手術，人家拿了兩次世界第一，能不好麼。”吉主任一邊往手術室走，一邊說道。
“可是……”
“這是我胃腸外科的手術！”吉主任道，“話說啊，912的黃老有一項絕活，手指頓性分離腸梗阻和胸膜黏連。我也是聽人說的，據說不管多重的腸梗阻，做不下來就找黃老，老人家上臺手伸手進去，十幾分鍾一坨腸管就分離的乾乾淨淨。”
“這麼厲害！”
“可惜，我沒見過。但周從文麼，哈哈哈。”吉主任笑道，剩下的話說不說沒什麼意義。
有些話說的太明瞭，反而沒什麼意思。
張善昌主任知道吉主任是對周從文指手畫腳有些不服氣，更是對只會拍馬屁的院辦譚主任提成副院長有些腹誹。
升官發財去唄，竟然還來臨牀指手畫腳，要不手術您老來做？類似的話的確有二愣子的教授說過，這也是臨牀上很多人的共識。
吉主任肯定不會這麼槍火氣十足的把譚院長頂回去，但自己幹自己的，在他回來前把石頭取出來，用事實堵住譚院長的嘴也可以。
就不信手術都做完了，譚院長還會強行命令開刀。
要是那樣的話，剛消完毒的、九十五攝氏度的止血鉗子砸他個滿臉花。
這叫什麼，這叫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從。
總之就是自己先開刀，把手術做完唄。
沒有臨牀履歷的副院長在臨牀說話都是有一定限度的，對醫療指手畫腳，只會讓人笑話。
譚院長捧着周從文，就以爲能行？開什麼玩笑。
臨牀的人也是有脾氣的好不好，最起碼不能讓他瞎指揮耽誤患者的治療。
兩人來到更衣室，吉主任一邊換衣服一邊說道，“善昌主任，你也要跟着去看看？”
“李果珍老師說過，要是有機會，影像學的醫生還是要多看看手術，看看局部解剖結構，對我們的技術水平的提高有好處。”
“李果珍老師今年……”
“虛歲九十嘍。”張善昌主任道，“不過老人家的精神頭好的很，前段時間我去帝都開會，還去拜訪了李老師。她還在出門裕胰サ臅r候正戴着鏡子看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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