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不說別的,光是照片就能拿着在科室聚會或是同學聚會上吹很多年的。
“幹什麼呢?”
操作間裏的人們忙着拍照留念,黃老的聲音傳來。
“黃老。”衛院長首先站起來。
可能是因爲體位變化過大,血壓增高的原因,衛院長的身子晃了一下。
“小衛,注意點。”黃老淡淡說道。
“黃老,真沒想到您能把血栓完整的取出來。”
“我也沒想到。”
“呃……”
“試試看唄,取不出來就用球囊拽出來,總之不能留在血管裏。”
黃老說了一句廢話,但衛院長聽到這句話後感覺出了些許譏諷的味道。
但譏諷不對麼?
衛院長無言以對。
自己一直想把患者送去香江,這裏面的各種事兒懂的都懂,沒什麼好說的。
但黃老卻始終從一個臨牀醫生的角度去想事情,這纔是讓衛院長心裏有些不舒服的原因。
第1589章 沒見過
“造影看沒事,患者送回去吧。”黃老沒有理會衛院長心裏在想什麼,看完造影后直接揮了揮手說道。
“黃老,送去……”
“擔心的話就送去ICU住12小時,正常直接回普通病房就行。”
“那還是去觀察一下吧,小心爲上。”衛院長道。
黃老並不理會患者要送去哪裏,他笑呵呵的拍了拍技師的肩膀,坐在操作檯前,回放剛剛的造影。
“黃老,您在看什麼?”沈浪湊到黃老身邊小聲問道。
“那麼長的血栓,從脛動脈開始一直到心臟,到處都是分支血管。雖然時間比較短,但還是要小心其他臟器缺血性壞死。”黃老一邊給沈浪講解,一邊看着造影的圖像。
他在手術檯上看了一遍,卻並不放心,下來後一幀一幀的繼續看着。
“黃老,您見過這麼長的血栓麼?”沈浪問道。
“以前外科手術的方式從心臟裏取出來一枚13cm的血栓,一米多的沒見過。”黃老淡淡說道,他的眼睛盯在屏幕上,光影閃爍,面龐似乎泛着一層圓潤的光澤。
“厲害。”沈浪喃喃地說道。
“還好,患者最起碼還有意識,術前就知道應該沒什麼事兒。”黃老看完造影的錄像,終於放心,和沈浪閒聊起來。
“我見過一個患者,很年輕,外傷導致呼吸循環驟停,上了呼吸機。”黃老道。
“後來呢,半夜給我打電話,說患者不行了。我就趕來醫院,看看情況。”
“按說不應該,患者的情況我認爲是可控的,用呼吸機吹三天,降低心肺負荷,等恢復差不多就可以嘗試脫機。”黃老一邊看着剛剛患者的影像,一邊清淡閒聊。
沈浪豎起耳朵,聽黃老講述的八卦。
“我趕到醫院,住院總和二線教授已經給了3mg腎上腺素,推了兩次新三聯、三次呼二聯。”
“呃……我覺得只要推呼二聯的患者都很難救回來。”沈浪道。
“的確,尼可剎米+洛貝林早已經過時不用了。”黃老忽然問道,“小沈浪,我問你爲什麼呼二聯已經漸漸的退出臨牀了呢?”
“不知道。”沈浪回答的很乾脆,沒有一點的猶豫或是不好意思。
黃老也沒解釋,而是繼續說道,“我去醫院的時候二線教授告訴我患者忽然呼吸循環驟停,是因爲患者的母親看呼吸機輔助呼吸,患者因爲呼吸道有插管覺得難受,所以找了一柄剪刀把氣管插管外面軟管部分都剪了。”
“!!!”沈浪瞪大眼睛,“黃老,這也行?”
“沒辦法,那怎麼辦。”黃老道,“患者家屬不懂麼,所以在那之後我去院裏面申請了5次,纔在2年後把咱912的ICU建起來。”
“有了ICU,患者家屬進不去,就不會出現類似的情況。對了黃老,那個患者後來怎麼樣了。”沈浪追問道。
“患者雙側瞳孔散大,對光反射消失,就算是勉強救回來也是植物人。”黃老嘆了口氣,“咱當醫生的不能爲了救命而救命,救回來是個植物人,那怎麼辦?難道說還要家裏照顧一輩子?”
“那樣的話一般家庭都扛不住。”沈浪知道黃老說的意思,嘆了口氣。
“我親自和患者家屬交代的,看着患者的母親哭暈過去,心裏也有些不忍。但還是要和他們建議放棄,雖然還有心跳。”
“折騰了半個小時,患者家屬簽字、按了手印,回去後我告訴護士把點滴撤掉。”黃老淡淡說道,“結果你猜怎麼着。”
“活了?”沈浪瞪大眼睛。
“我拍了拍患者,習慣性的喊了一聲名字,準備做最後的確定。可是患者聽我喊他的名字,竟然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
“啊,嚇了一跳吧。”沈浪道。
“沒有。”黃老笑道,“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害怕。我就是覺得奇怪,明明都不行了啊,怎麼又醒了呢。”
“真的活了!”沈浪也有些茫然。
“我要了手電,又看看瞳孔,雙側瞳孔對光反射靈敏,絕對是恢復了,而不是肌肉的電生理反應。”黃老道,“我搞不懂爲什麼,不過患者活了就是好事。”
“黃老,您說要不要所有可能植物人的患者都多看看呢。”
“這是一個特例,就像是剛做完手術的這個患者一樣,屬於一輩子能看見一兩次。”
“還有一次。”
沈浪怔了一下,他覺得今天的黃老和平時不一樣。
平時黃老雖然說不上惜言如金,說話卻是並不多,更多時候是周從文說。
但今兒黃老卻很開心,眼睛透過鉛化玻璃看着裏面周從文忙碌的身影。
黃老看着平靜如水,取出一米一三的大血栓也不動聲色,其實他卻很高興,沈浪心裏猜到。
“我半夜在家睡覺,接到電話,說有一個患者被鋼筋貫穿了。”
“我去,貫穿?”
“從左側大腿內部插進去,右側肝緣下出去。”黃老道。
“那還能活麼!”
“所以啊,急钥漆t生慌亂之間給所有外科打了電話,能不能活看命唄。”黃老悠悠說道,“當時上手術檯的時候患者還神清語明,說自己肯定沒事。”
“是迴光返照吧。”沈浪問道。
雖然黃老此時舉的例子應該是那種撿回一條命的例子,但沈浪卻很難相信軀幹被貫穿後的患者竟然還能活下來。
“我也是這麼認爲的,可是患者血壓不算很低,連輸血都不用。”黃老道,“麻醉,打開一看,所有人都傻了眼。”
“怎麼回事?”沈浪急匆匆的問道。
“鋼筋是一根懂事兒的鋼筋,它從左側大腿內部穿進去,角度刁鑽,讓開所有重要的臟器和血管,從肝緣下穿出。”
“……”沈浪怔了下,“這麼巧麼?”
“嗯,就這麼巧。”黃老笑道,“不信吧。”
“信。”
“都是很少見的。”
“那患者後來怎麼樣了。”沈浪問道。
“簡單的止血、清創,沒幾天就出院回家休養去了。”黃老道,“有時候啊,這都是命。”
第1590章 好端端的猝死
張友最近的日子過的很舒服。
拿到了世界第一,而且他的手術錄像還出現在世界舞臺上並且親自領獎,這些都讓張友獲得了極大的好處。
不說別的,光是那張領獎的照片就足以說明一切。
好處大到張友沒想到的程度。
一年來喫苦受累,一切都有了彙報,張友對此相當滿意。
張友的大板牙上像是鑲了鑽一樣,每天都呲在外面,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世界第一”似的。
他知行合一,在知道肖凱所在的白水市第一醫院用大宣傳板宣傳世界冠軍的時候張友就決定自己也要這麼做。
拿到了世界冠軍,周從文那個礙眼的傢伙也去了912,張友做事情更是肆無忌憚。
整個心胸外科所在的樓層一排排的宣傳板上寫的都是張友的“英雄事蹟”。
住院部的大門口也放着立體的宣傳畫,只要走進住院部,一眼就能看見。
張友的大板牙看起來是那麼的璀璨,笑的山花爛漫。
對此,其他科室的人雖然在背後指指點點,但張友從來不在乎。
自己說是世界第一,難道有錯麼?就算是有錯,張友也絕對不承認。
這麼多年來,他除了被周從文拿捏的死死的以外,還沒徹底怕過誰,哪怕是所有人都害怕的韓處長對張友來講也就那麼回事。
周從文這個事主都不在,別人有什麼好說的。
入了冬,張友穿着一身貂皮,戴着一頂貂絨的帽子,像是一頭灰熊似的走進醫院。
看到宣傳板,張友依舊覺得賞心悅目,臉上笑開了一朵大大的菊花。雖然時間已經過了大半年,可他百看不厭。
一早上班的人很多,大家都在一樓等電梯。
張友並不介意站在自己的宣傳板前面,他就差把宣傳板頂在腦門上告訴大家自己拿了世界第一。
雖然醫大二院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兒了,但張友還是不厭其煩的重複重複再重複。
對張友來講,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張主任,你這身衣服挺有特色啊。”
“哈哈哈,新買的,暖和!”張友笑道,他晃了晃頭,貂絨的帽子動了動,活像是一頭餓瘦了的熊。
電梯來了,張友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陳院長。”張友接到陳院長的電話,神采飛揚。
他在人羣中被擠進電梯後,信號消失,張友餵了幾聲,想要下電梯接電話,但卻根本擠不下去。
早高峯時間,醫院的電梯擁擠的像是沙丁魚罐頭,比地鐵有過之而無不及。
甚至在有專用電梯之前,一早送患者去做手術都要排隊半個小時左右。
等到了心胸外科的樓層,張友才狼狽的擠下來,貂絨的帽子歪歪扭扭的,略有狼狽。
他把電話回撥過去,可是陳院長那面卻一直佔線。
張友略有點忐忑,但轉念一想一大早應該不是什麼大事兒。他拿着手機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只要陳院長的電話打過來,第一時間就能接起。
但足足過了十分鐘,手機還是靜悄悄的,張友有些莫名緊張。
掛斷大院長的電話,肯定不好,雖然自己不是故意的,但陳院長卻不會管那麼多。
誰讓人家嘴巴大呢,張友一邊腹誹着,一邊忐忑着。
他沒等來陳院長的電話,卻等來了平車聲。
“張友!”陳院長的聲音傳來,急匆匆的,張友的心直接提起來。
這特麼是怎麼回事?!
張友跑出去,迎面差點沒撞到平車上。
一名急钥频尼t生跪在平車上做着心臟按壓,陳院長臉色慘白慘白的,像是死人。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平車,木偶一般。
“怎麼回事!”張友急匆匆的問道。
“陳院的兒子一早在家忽然心臟驟停了。”急钥漆t生一邊做着胸外心臟按壓,一邊說道。
平車被推進搶救室,心胸外科的護士們訓練有素,第一時間準備好了各種設備。
柴總替換急钥漆t生,壓了2分鐘,纔算是有了心跳。
“受傷了?”張友開始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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