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那面沉默了一會,和滕菲說了兩句話便掛斷電話。
“說是她也不知道,要問問總公司。”滕菲笑了笑。
“我覺得小周說的像是真的。”
“一個外科醫生對用藥怎麼可能瞭解這麼多。”滕菲滿不在意地說道,“不過臨時起搏導線倒是可以下,我說老陳,你現在所有心臟手術都不能做了麼?”
“是啊。”
說起這個,陳厚坤神色黯然。
雖然胸腔鏡是個大項目,可心外的手術包含了他一輩子的追求,說捨棄哪那麼容易。
如果不是張友故意刁難,陳厚坤即便知道心外窮途末路估計也得堅持很久很久,直到山窮水盡的那一天。
“唉,最近有幾個患者轉給你們,張友不敢做,全都讓去帝都了。有個患者特別窮,去不起帝都,回來求我。老陳,你看……”
“滕主任,你這就是難爲我了。”陳厚坤嘆了口氣,“要不你和張主任說?”
滕菲也長不了這個口,她深深的嘆了口氣。
白瞎陳厚坤這麼好的手藝,結果被踢去做胸腔鏡。
聊了一會,陳厚坤剛要走,滕菲的電話響起來。
“聽一個小醫生說的,他看過類似的報道。”
“你們藥學專家找他?”
滕菲一下子怔住。
第0155章 有趣的人(上)
周從文接到陳厚坤的電話,說阿斯利康的藥學專家想和他談談有關的事情。
談?有什麼好談的,周從文毫不猶豫直接拒絕。
他還沒中過獎,所以對那筆鉅款更感興趣。
沒經歷過的事情總是充滿了新鮮感,周從文在路上隨便喫了口飯慢悠悠回到酒店。一路上,周從文想的都是那筆錢。
雖然不多,但蠻新奇的。
酒店是省城最好的香格里拉,但因爲周從文只是應邀來的小醫生,所以安排的是個雙人間。
講真,周從文並不是很習慣和別人一起住。
上一世他基本不住酒店,如果入住的話也是單間,倒不挑剔是不是套房或是總統套,總要休息好纔是。
年輕時候值班落下的病根一直都在,年紀越大周從文神經衰弱的毛病就越重。
不過現在也只能忍着。
而且明天要去兌獎,周從文充滿了期待。
據說有勸捐的,自己捐個一萬兩萬意思意思就行,要不然手裏的錢平白變成齊逼短裙和各種炫耀,周從文心裏不舒服。
回到酒店發了一會呆,周從文信手拿起手機。
但下一秒他便苦笑。
手機不是智能機,而是像磚頭一樣的諾基亞。結實倒是結實,可除了打電話發短信之外沒別的用。
好像移動上網也要等07、08年左右纔行。
還有這麼多年,日子可怎麼過啊,連寡淡的周從文都在心裏哀嚎。他回想起那些穿越小說,從項少龍開始一個一個數……他們但凡能熬一個月都算有本事。
真是無聊,周從文把電視打開,隨手換了幾個臺。電視還是那種大屁股的電視,他看着也特別不習慣。
眼睛裏看着電視,周從文的心思又飄到那些穿越者的身上。也不知道那些穿越去古代的人怎麼活,自己剛剛穿越了幾十年就覺得百無聊賴。
古代是真心不能去,得無聊死,最多能給人做個闌尾切除術,術後一旦感染周從文也沒什麼辦法。
時間在他胡思亂想中過去,八點多周從文剛準備去洗漱,房門打開,一箇中年男人臉色微紅走進來。
男人見周從文在房間裏,先是怔了一下,隨即笑道,“你好啊,我是南湖市胸外科的肖凱,請問您貴姓。”
“江海市三院,周從文。”
兩人握了一下手,肖凱上下打量周從文,笑呵呵地說道,“周醫生,年輕有爲啊。”
“呵呵,和我們主任跟着來的,我負責打下手拎行李。”周從文隨口敷衍。
“別鬧。”肖凱哈哈一笑,“跟你們主任來,肯定要住一個屋子。剛纔學會晚餐,你們主任肯定要去參加,你能安安靜靜躲在屋子裏?”
“……”
周從文無奈的看了一眼微醺的肖主任,略有無奈。
這人都喝成這樣了,竟然還跟自己擡槓。很明顯自己就是隨口敷衍,他跟自己較的什麼真呢。
“我前些年和你一樣,藉着學會出來玩一玩,反正食宿、旅費有人報銷,不來白不來。”肖醫生笑哈哈地說道,“但現在早都後悔了。”
“哦?爲什麼後悔?”
“這都是資源。”肖醫生道,“我也是近些年才懂,咱倆住在一起算是緣分,來來來,老哥我給你講講。”
周從文看了一眼肖醫生,心裏笑了笑。
不過兩人住在一個屋檐下,有些彆扭,加上2002年很無聊,周從文還是坐下洗耳恭聽。
“我年輕時候狂,對了,老哥我是八十年代協和的研究生,厲害吧!”肖醫生說到協和兩個字的時候,眼睛裏閃爍着莫名的光。
“厲害!”周從文豎起拇指,由衷的稱讚。
協和麼,他不厲害誰厲害。
“可惜,我家裏窮,一個研究生留不下,我那時候還要博士纔行。至於現在,博士都留不下,海歸的博士好像都夠嗆。”肖凱有些惋惜地說道。
“你那時候……研究生好像可以吧……你本科不是協和!”周從文忽然想明白。
“對!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就知道這麼多。”肖凱雖然有些惋惜,卻並沒有失態,他笑眯眯地說道,“我是在協和上的研究生,在協和人看來屬於血統不純正的那種。
別說我畢業的齊齊哈爾醫學院,就算是華西、北醫又怎麼樣?”
的確,肖凱說的是實話,周從文靜靜的聽着。
“雖然那時候沒留下,但回到地方我可是頂着協和光環回去的。我們老院長是胸科出身,年輕時候在協和進修過半年,一直認爲自己是協和人。”
周從文笑了笑,上趕着認爲自己是協和人的醫生多了去了,這位老院長的想法也很正常。
“所以別的醫生畢業都在輪轉,我直接定到胸外科,上面只有一名老主任,馬上就退休。”
“時間好像不行吧,晉主治要5年。研究生好像也要2年時間,你們老主任什麼時候退休的?”
肖醫生合掌大笑,“對嘍,你這孩子看着年紀輕輕,我一說你就懂,是不是一直琢磨這事兒來着?”
周從文不置可否。
“老主任退休,又返聘回來,就爲了帶我一程,這都是我的老院長安排的。”
“厲害了。”周從文是真心羨慕。
這是扶上馬、送一程,送一程還不夠,爲了他走的順利一點,前面的路都重新修一遍的節奏。
“年輕時候沒喫過虧,所以囂張的厲害,沒有注意到和其他人之間的關係,經營的不好。”肖凱嘆了口氣,但臉上依舊保持着笑容,真摯的笑容。
“再往後我犯了一個大錯。”
“什麼錯誤?作風問題?”周從文見氣氛略有尷尬,馬上開了一個小玩笑。
“哈哈哈,作風也能叫問題?只要不過分,知道收斂一點的,你見誰出了大事。作風問題就是一張擦屁股紙,真出了大事拿出來說事兒,只要收斂點,誰都不會因爲管不住下面出事。”
周從文沒接話,靜靜的看着肖凱。
“我成了代理主任,一肩挑起我們醫院的胸外科,在我們那小地方也算是有點名氣,整個人都飄了。那段時間我認爲老院長對我有提攜之恩,總想着親近,可他一直叫我師弟,這是從協和來論的,我……竟然信了。”
“哈哈哈。”周從文聽到這裏,哈哈大笑。
第0156章 有趣的人(下)
“你說說,我那時候多天真,竟然就信了。好多次喝完酒摟着我們老院長的肩膀稱兄道弟,現在想起來那時候還真是年輕。”肖凱有些惋惜地說道。
“後來呢?”
“不到一年,隔壁醫院的副主任就調過來,成了副主任。你能猜到當時我的心情麼?”
“大概能想到。”周從文腦海裏已經有了畫面。
估計在老院長心裏,這位已經成了反骨仔。而且他做的的確有問題,對一路扶持自己的老院長還是要有一定的尊重,稱兄道弟肯定不行。
“哈哈,你看我說到哪去了。”肖醫生笑了笑,“喝點酒說話就沒邏輯。”
“隨便聊麼,今兒咱倆一起住,要是一直端着很尷尬。”周從文實話實說。
“我痛定思痛,從那之後依舊尊重老院長,不過不是從協和師弟的角度,而是從一名副主任的角度尊重。經常請示彙報,就算是屁大的事情都要找院長彙報一下,哪怕他臉色很不耐煩。”
說到這裏,肖醫生仔細打量周從文,見他神色不變,心裏有些詫異。
“小兄弟,你想什麼呢?”肖凱問道。
“沒想什麼啊,聽你講故事。”
“我這麼做,院長肯定很煩,你就不想說點什麼?”肖醫生露出笑臉。
“院長的確很煩,非常煩。但你表達的是尊重,他煩歸煩,從此以後有胸科的事情就會想到你,而不是那位副主任。我說的對麼?”周從文反問。
肖醫生忽然坐直了身子,再次認真打量周從文,從頭到腳,目光凝聚如炬。
“周醫生,你家裏有人當官?”肖醫生隔了半晌後謹慎問道。
“沒有,我爸媽都在農村。唉,工作忙加上路遠,我每年能回去一兩次就算多的了。家裏也沒有電話,我想聽聽我爸媽的聲兒都難,有點想家了。”周從文嘆了口氣。
“那……”
“人之常情,不難猜。”周從文淡淡回答。
肖醫生微微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依舊,“等老院長退休之前,我成了大主任。而且從那之後我很注意維繫和省裏、全國的胸科圈子。”
“看病容易。”
“對嘍!”肖醫生一拍大腿,“後來我們院長的母親生病,我帶着去協和,一路安排的明明白白。你猜怎麼着,她住的單間!住的是單間!!”
周從文又豎起拇指,無聲稱讚。
能在協和住單間的人不多,而且還是2002年的協和,還沒有特需病房的協和。
廳級幹部能不能住都兩說着,一個地方處級院長的母親就能住,想來那名院長一定很得意。
“多聊聊,你的心思我懂。”肖醫生語重心長地說道,“咱倆算是萍水相逢,跟過去大車店一樣,喝幾口燒刀子,大家說說心裏話,第二天大道朝天,各走半邊。”
周從文笑了笑,對面這位看着在說心裏話,但都是能對外人講的那種,完全不像是他說的這樣。
不過人艱不拆,肖醫生的確是個人才。
“這次我沒帶人來,主要是協和有個師兄過來,我要和他一起喝酒。
關係麼,總是要維繫一下,咱們醫療圈裏的關係其實說穿了特別簡單。以後去協和,別人住不進去院,咱能住進去;別人沒有單間,咱能找到,這都是資源。”
“的確。”周從文認可肖凱的話。
但這是現在,以後形勢鉅變,玩法就不一樣嘍。
“我年輕時候和你一樣,現在可不敢這麼想。醫生喫平臺喫的特別厲害,除非像那位一樣,被排擠走也能成立牡丹江國際心血管病醫院,關鍵是人家還能從地方還能回帝都,牛的一塌糊塗!”
“咱都是普通人,雖然有點小才華,但……哈哈哈,老哥我說多了。”
肖醫生恰到好處的大笑一聲,停住囉嗦。
“呵呵,我就是來看個熱鬧。”周從文笑呵呵地說道,“我才畢業兩年。”
“奧利達有多小氣我是知道的。”肖醫生用玩味的眼神瞥了一眼周從文,“小兄弟,你手機多少號,我打給你,留個聯繫方式。”
兩人互換了電話,又說了幾句清清淡淡的話,便各自洗漱。
“小兄弟,你這種年紀能來參加年會,真是不容易。我從前帶了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屁都不懂。有一次我帶他查房,看完患者說打654-2,結果你猜怎麼着?”
“怎麼着?”
“他過了二十分鐘告訴我,給6542打過電話,他們說不管!”
654-2是簡稱,又叫山莨菪鹼。剛畢業的小醫生連這個都不知道麼?估計上學的時候每天就知道玩了,天天不務正業。
“肖醫生,你現在還是主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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