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他的眼神始終特別和藹可親，讓人產生不出來一絲一毫的敵意。但文淵隱約能覺查出來自己的一舉一動，肖凱都清楚明白，只是人家不說而已。
類似的老狐狸都很難招惹，偷不到雞惹了一身腥的事兒文淵可不會做。
所以文淵思來想去，最後確定能下手的對象只有一個——麻醉醫生劉偉。
自從楚院士離開，韓處長那面也代表院裏宣佈只要是自己收的患者都能去ERCP自己做手術後，文淵就一直拉攏劉偉。
甚至爲了躲開劉偉的工作時間，他的手術基本都在下午做。
付出就會有回報，文淵和劉偉之間的關係日趨熟絡、配合的也相當默契。
劉偉也是人精，他一直很“配合”文淵的手術。
一日，文淵在門允樟嘶颊撸秩フ覄ァ�
“小劉，最近幾天什麼班。”文淵問道。
“文教授，明天下午可以。”劉偉熟門熟路的回答道，乾淨利索。
“那我去和你們主任說。”文淵道，“明天晚上有時間麼？”
“文教授找我，必須有時間。”劉偉笑道，“我去看看明天患者的手術資料。”
“患者病情都比較簡單。”文淵笑着掛斷電話。
劉偉被周從文帶的謹小慎微到了極點，幾個ERCP的患者，做的也是基礎麻醉，劉偉還要提前看一圈患者。
雖然心裏略有腹誹，但文淵知道這是好習慣。
最起碼自己和劉偉接觸的這段時間裏發現劉偉雖然是基層醫院來的麻醉醫生，但卻相當穩，比醫大二院裏一大半的人都強。
很快，劉偉穿着隔離服、披着麻醉科的手術衣來到肝膽外科。
“小劉，來看看。”文淵見劉偉進來後招了招手，劉偉也不客氣，坐下後開始看患者資料。
“3個患者，我出門跃褪樟�3個患者。”文淵道，“還有一個產科的患者。”
“產科？”
“要刮宮，患者肝總管結石。”文淵笑道，“這種患者在從前可是老大難，但現在麼……”
話說到這裏，文淵文教授頓了一下，他心裏也有些得意。
需要刮宮的患者忽然開始上腹部疼痛，伴有輕微的黃疸，要是從前那就遭罪嘍。
可是換做現在，真心沒什麼問題。
ERCP只是個小手術，做完後患者都能走回去。但出於穩妥起見，每次都是推回去的。
而且並不影響患者第二天的刮宮治療。
簡直完美！
文淵很得意，這是一個進步，技術上的進步。
往大了說可以減輕患者的疾病痛苦，往小了說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錢。
不管是去帝都還是留在醫大二院，這都是能拿出來說事兒的本錢。
劉偉逐一看了患者的既往史，又去牀頭問了情況，謹慎的一逼。
對此文淵雖然覺得略有些過分，但患者是自己的患者，不出事、也不用自己幹活，他還是欣然接受。
看完患者後，劉偉又去婦科看了那名要刮宮的患者，這才下班回家。
第二天下午，劉偉按時來到ERCP室，提前核對各種用藥。
“小劉，你們醫療組都這麼謹慎，可是要累死人的。”文淵見劉偉逐一覈對藥物，甚至連廠家、保質期都要再覈對一次，便笑着打趣說道。
“還好。”劉偉哈哈一笑，“從文給的多，有錢能讓鬼推磨，也能讓磨推鬼。”
“你看你說的，這是爲人民服務。”文淵正色說道。
“嗨。”劉偉笑道，“現在是啥時代了，咱喫糠咽菜的爲人民服務，出門沒車、沒房，遭人白眼，何必呢。從文從來不忌諱說掙錢的事兒，放到明面上說，更好一些。”
“哈哈哈。”文淵大笑。
周從文這個脾氣，他真心很喜歡，但話說回來，又有哪個下級醫生不喜歡呢。
“咱當醫生的或多或少都有一點理想主義情節，可總要喫飽肚子，讓自己心理平衡不是。”劉偉拿着牛奶，逐一覈對，“從文就一個要求——不出醫療事故。”
第1435章 出事了！
“周教授回來了麼。”文淵順勢問道。
“還沒呢，昨天給肖院長打了一個電話，說是在帝都和黃老研究新術式研究的差不多了，正準備先試一試。要是可以的話，就當作明年世界心胸外科手術大賽的術式。”劉偉道。
一說到新術式，文淵羨慕的眼睛發紅。
那可是要參加世界心胸外科手術大賽的術式，自家肝膽的世界級比賽自己都不知道有沒有。
江湖地位天差地別，由此可見一斑。
“小劉，你明年去912，我還怪捨不得的。”文淵嘆了口氣。
劉偉沒接話，這種事兒他清楚自己根本沒能力。而且劉偉也清楚自己在周從文那面的臉面實在是有限，自己的事兒可以隨便說，但換成文淵的事兒，自己最好別惹麻煩。
“真是很羨慕你們啊。”文淵又重重的感慨了一句。
“還好吧，文哥你看你說的。”劉偉嘿嘿一笑，說道，“ERCP技術現在放在省裏，你能說全省第一，多少患者奔着你來，可比我強多了。”
“我要是去了912，也就是個小醫生，現在還犯愁孩子的事兒呢。”
“學區？周教授怎麼安排的。”文淵問道。
“他說讓孩子去史家衚衕小學。”劉偉嘆了口氣，“一聽就是個屁大的小學，也不知道老師的水平怎麼樣。”
說到這裏，劉偉有些愁苦。
再窮不能窮教育，孩子肯定要比自己重要就是。
“文哥，不是我說什麼，要是把我扔到邊疆去，我不會有任何怨言。可那是孩子啊，總要去什麼師大附小什麼的吧。史家衚衕小學……唉。”劉偉嘆了口氣。
“你沒和周教授說一聲？”文淵也不懂，跟着問了一句。
“當時我有點迷糊，從文也就說了一嘴。”劉偉道，“現在忙着手術大賽，等比賽結束後，我和從文說。”
兩人聊着，劉偉做完手術前的準備，第一個患者被送進來。
文淵的水平經過一段時間的磨鍊，已經算是不錯，雖然說不上頂級。
最開始的時候周從文不在，文淵都不敢做手術，生怕出事。可是隨着越來越熟練，現在文淵已經能挑起大梁。
一臺手術很快結束，兩人也沒多說什麼，都是老手，配合的時間也久了，基本能做到文淵結束手術、拔出ERCP設備的瞬間患者甦醒。
手術很順利，包括婦科的患者在內，只用了不到2個半小時就全部做完。
“小劉，辛苦。”文淵對今天的手術完成度表示很滿意，他有些得意的拍了拍劉偉，“一會咱哥倆出去喝一杯。”
“喫飯吧，喝酒就算了。”劉偉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絕。
“嗯？”
“文哥，不瞞你說，我最喜歡的是打麻將。”劉偉說着，右手拇指和食指、中指之間彷彿出現了一張麻將牌，他的拇指習慣性的摸着牌面。
這是劉偉多年以來形成的習慣。
自從來到醫大二院，被周從文從牌桌上拎走之後，劉偉就再也沒玩過，直接戒掉。
手要是癢癢了劉偉就乾脆撓牆，將近一年過去，劉偉也漸漸的習慣了沒有麻將的日子。
“周教授要求的這麼嚴格。”文淵詫異。
“從文的意思我知道，最開始還腹誹幾句，覺得這種生活太枯燥。但這不是爲了去帝都麼，以後我兒子也有帝都戶口了。”劉偉笑道，“雖然我不知道有什麼用，但總覺得會不錯。”
“恭喜。”
收拾完，文淵和劉偉一起看了一圈患者，便去了周圍的一家小館子喫飯。
兩人只是閒聊，文淵要知道更多有關於周從文的消息，劉偉也不隱瞞，他問什麼，只要知道就都說出來。
雖然不喝酒，一頓飯喫的倒也順暢。
把劉偉送回去，文淵思考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走。
周從文要帶劉偉去帝都，這事兒比較好操作，人家劉偉是世界心胸外科手術大賽的團隊成員，哪怕這次拿不到世界第一，也會名正言順的去912。
可自己呢？
文淵覺得事情很難，雖然說事在人爲，可他越來越覺得可能性不大。
但不管去不去帝都，日子都要照常過，太陽還是一般的升起。
翌日一早，文淵去醫院上班，今兒三臺腔鏡手術。
排着上了手術，文淵正做着，忽然手術室的門打開，巡迴護士神祕兮兮的跑進來。
“文教授，出事了。”
“病理科沒了？”文淵一邊做這手術，一邊打趣說道。
巡迴護士是去送病理標本，要出事也是病理科出事，文淵覺得和自己沒關係。他不是沈浪，對這些八卦並不感興趣。
“說是你昨天做的手術患者死了！”巡迴護士道。
文淵的手一頓，彷彿有一桶冰水當頭澆下來，讓他如墜冰窟。
患者死了，這對一名醫生來講是天大的事兒。
但回憶了一下，文淵不高興地說道，“別扯淡，我患者要是出事，也是病區打電話告訴我，你送個病理怎麼可能知道。”
沒等巡迴護士說話，文淵繼續訓斥道，“拿患者開玩笑，這事兒以後少做。”
“文教授，是婦科的患者。”巡迴護士也不高興地說道，“我聽說是正在門宰龉螌m手術，患者忽然沒了心跳，就沒搶救過來。”
“……”文淵怔住。
“我聽門允中g室的人說，婦科說是你昨天做了ERCP手術，問題肯定出在這裏。”
“不可能！”文淵下意識地說道。
可是他說了三個字，一個字比一個字聲音小，很明顯文淵沒了底氣。
ERCP是新技術，到底有什麼併發症文淵並不知道。
“我好心好意告訴你，你還說我。”巡迴護士抱怨道，“文教授，患者家屬好像不接受。”
廢話！
文淵心裏冰寒一片。
患者是29歲女性，在醫院裏死了，好端端的就死了，患者家屬能接受纔怪。
不過天塌下來眼前的手術也要做完再說，文淵勉強凝神，不再去想昨天ERCP手術的事兒，抓緊時間完成腹腔鏡下膽囊切除術。
好不容易把手術做完，文淵的後背已經溼透。
他見患者甦醒，生命體徵平穩，便轉身下臺，去問個究竟。
第1436章 機器一般的生冷
文淵坐在更衣室裏，捻着女士香菸的手微微顫抖。
自從那天周從文說了香菸直徑的梗後，文淵很難直面對女士香菸。但此時他已經無暇去琢磨，只想着抽根菸冷靜一下。
ERCP有這麼大的併發症麼？文淵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刮宮是婦科的一項常規操作，很簡單，極少出事。
一個新技術和一個用了幾十年的老操作相比較，誰更容易出問題自然一目瞭然。
文淵想了一下，心裏發虛，還是認爲自己操作不當。
怎麼就死了呢……文淵的手微微顫抖，哪怕吸菸也無法帶給他冷靜。
作爲一名醫生，文淵經歷過無數次的搶救，經歷過無數次的失敗。可是每次患者死亡，哪怕是那種因爲車禍、外傷送到醫院只有一口氣的患者的死亡，他都會很沮喪。
在文淵看來，來到醫大二院這種級別的大型公立醫院，就不應該有搶救不回來的人。（注）
如果是急危重症的患者也就算了，如果是癌症晚期的患者也就算了。可那是一個刮宮的患者，怎麼就死了呢！
文淵知道大概率是自己的錯誤，他默默的坐在更衣室裏，把昨天ERCP手術的過程翻來覆去的想了好多遍。
最讓文淵感到悲傷、無力的是，他完全不知道錯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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