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他正好帶人去做檢查。”春曉老闆有些憤怒地說道，“跟他沒關係，他偏要說自己比專家強。小周醫生，你說到底是什麼問題？”
“春曉老闆，臨牀上的暈厥有20%是沒有結論的。”周從文笑道，“再說，我也沒看見患者，定不下來啊。”
說着，周從文頓了一下，“要是腦電圖沒事……不應該沒事，真是奇怪。”
春曉老闆能從周從文的話語裏聽出來猶豫和思考，他沒打斷，而是靜靜的聽着。
真想找到明確的病因，然後把報告單一把摔在祝軍的那張老臉上，春曉老闆心裏想到。
可似乎也只能想一想，小周醫生都說了，暈厥有20%是完全照不出來原因的。
媽的！春曉老闆心裏罵了一句。
有些事兒還真不是隨時隨地能出口惡氣的，但春曉老闆心裏就是不服氣。
“小周醫生，你再想想。”春曉老闆問道。
“要不這樣吧，你帶患者來我這兒。”周從文很溫和地說道，祝軍什麼的根本不在周從文的眼睛裏，甚至想一下他都是耽誤時間。
“要是經濟上有困難，一些檢查就不收費了，我帶着混着做。”周從文道，“隔着一二百公里，電話聯繫，真的很難詳唷！�
春曉老闆嘆了口氣，他也知道周從文的難處。
又不是千里眼，自己算是強人所難。可心裏一口氣就是出不去，春曉老闆快要被憋炸。
“小周醫生，我去問問。”
掛斷電話後春曉老闆去和患者商量，說話的時候以他的臉皮都情不自禁有些紅。
果然，患者本人猶猶豫豫的沒表態，但患者家屬卻堅決拒絕。
“開什麼玩笑，去省城得花多少錢。而且做了這麼多檢查都沒用，去省城就有用了？”
“剛剛那位老主任不是說了麼，省城的水平也就那樣。都是看病，省城還能好到哪去。”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看病還得找老醫生，這位老闆這麼熱心，怕不是托兒吧。我聽人說醫院外面都有各種看病的托兒，本來很簡單的毛病，非要做一大堆一大堆的檢查。”
春曉老闆聽患者家屬的小聲議論，肺子差點沒氣爆。
第1385章 大列巴
“小周醫生，家裏不願意去省城，我也沒辦法。”春曉老闆無可奈何的給周從文打電話，“你看還要做什麼檢查麼？”
“你跟我說說患者平時的事兒，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用細想。”周從文想了想，回答道。
春曉老闆想了想，開始描述自己知道的患者。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說這些有什麼意義，但既然周從文需要那就說唄。
尤其是周從文強調不用細想，想到哪說到哪，春曉老闆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開始說起來。
“那哥們身材高高瘦瘦的，臉有點黑，我一看就知道邭獠皇翘貏e好的那種。”春曉老闆開始仔細描述，“他第一次來買彩票，沒帶錢包，從兜裏摸出五塊錢，錢被攢成一團，皺皺巴巴的。”
“春曉老闆，你別光描述錢，說說患者。”周從文打斷了春曉老闆的話，笑呵呵地說道。
每個人之間注意的東西不一樣，周從文要聽的是患者的蛛絲馬跡，可春曉老闆的注意力都放在錢上。
這也難免，周從文理解。
春曉老闆聽周從文這麼說，訕訕笑了笑，“小周醫生，我就對錢感興趣。”
“想想患者平時有什麼異常的情況沒。”周從文很耐心的問道。
“他最近在戒菸，來我這兒我覺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爲了吸一口二手菸。”春曉老闆笑道，“我那面的情況你知道，烏煙瘴氣的。”
“這哥們爲了戒菸也是煞費苦心，連錢包都沒有卻拿着一個大列巴，想抽菸了就抱着啃一口。”
“哦？”周從文聽到這裏，忽然哦了一聲，“春曉老闆，每次暈厥的時候他都在喫東西？”
“呃……”春曉老闆一怔，“好像吧，可能是，我也記不太清楚。就是他抱着個大列巴，特別顯眼。”
“……”周從文的嘆息聲從電話裏傳來。
春曉老闆也覺得自己有點過分，強人所難。
看病本身就是很難的，自己還通過電話就想知道最後的結論，真是給小周醫生添麻煩了。
“小周醫生，我想起來了！”春曉老闆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興奮地說道，“那哥們第一次暈過去，到醫院的時候據說吐了，還說差點沒把東西吸進氣管裏面去。”
說完，春曉老闆笑了笑，這跟昏迷根本沒什麼關係好不好。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一個是因，一個是果。
要不說術業有專攻，自己一個普通人，想要用這種辦法描述清楚，儘量給小周醫生足夠的資料以獲得正確詳啵�真是一件比登天還難的事兒。
“春曉老闆，你問問患者，是不是每次暈厥的時候都在喫東西。”周從文道，“如果是，就去做一個胃鏡，我懷疑患者有食管癌。”
“！！！”
春曉老闆聽周從文這麼說，一下子怔住。
要是換個人，春曉老闆肯定認爲他是順杆往上爬，隨口亂說一句。
但電話對面的小周醫生在春曉老闆的記憶裏已經被神化。
周從文在醫療上有多牛逼，春曉老闆並不太清楚。但買體彩能中一個億，中獎後直接收手，這種人不是神仙難道還能是普通人？
想也沒想春曉老闆就覺得周從文的判斷是對的。
“好咧，你等我信兒。”春曉老闆說完，掛斷電話。
電話對面，肖凱愕然看着周從文。
“周教授，詳嗍彻馨俊毙P詫異的問道。
都是老胸科醫生，對食管癌並不陌生。可是食管癌的標誌性症狀是——進行性吞嚥困難。
而電話對面的患者是無名暈厥，周從文爲什麼給出一個可能是食管癌的詳啵�
肖凱不知道，但他知道周從文不會無的放矢。
“哦，不是確定詳啵F在知道的都還不多，我就是說了一個考慮。”周從文攤手道，“有吸菸史，戒菸……對了肖院長，你見過老煙槍忽然戒菸，然後幾個月後體檢就發現肺部佔位的情況多不多。”
“多！”肖凱見周從文換了一個話題，知道他手裏的資料不多，也願意費口舌，所以馬上順着周從文的話說下去。
……
……
春曉老闆來到患者身邊，這時候患者、患者家屬已經準備要回家。
“哥們，你每次昏過去的時候是不是都在喫東西？”春曉老闆問道。
“春曉老闆，你說我是噎過去的？不可能。”患者笑着說道，他揚了揚手裏的大列巴，“我是直腸子，喫東西從來不噎得慌。”
春曉老闆心裏腹誹，你特麼用腸道喫東西？那是食道，食道！
“仔細說說你的情況，有沒有記憶？”春曉老闆還在努力，“比如說昨天你暈死過去的時候，有沒有喫東西？”
“我……”患者撓頭，在他看來春曉老闆熱心的有點過分了，自己現在屁事沒有。
他下意識的咬了一口大列巴，嚥下去。
什麼事兒都沒有。
“你幹嘛呢，就一賣彩票的，還在這兒假裝是醫生？”
“跟你有什麼關係。”
“一邊去，我們要回家了。”
患者家屬亂糟糟地說道。
春曉老闆瞪了他們一眼，但心裏也有了退意。的確，跟自己沒什麼關係。
留兩句場面話就得了，春曉老闆覺得這事兒有些糟心，自己真是多管閒事。
“專家說了，可能是食管癌引發的昏迷，我可跟你們說了，專家建議做個胃鏡，願做不做！”春曉老闆道。
“食管癌？”祝軍正好從腦電室裏走出來，他聽春曉老闆這麼說，直接被氣笑了，“什麼都不懂在這兒瞎說。”
“你……”春曉老闆一肚子花樣翻新罵人的話就要噴祝軍。
“食管癌典型的症狀爲進行性嚥下困難，先是難嚥乾的食物，繼而是半流質食物，最後水和唾液也不能嚥下。”
祝軍簡單描述了一下食管癌，隨後看着患者問道，“你有喫東西困難的情況麼？”
患者拿起大列巴惡狠狠的咬了一口嚥下去。
一大塊固體食物下去的很順暢，只要長眼睛就能看得出來。
祝軍嘴角露出鄙夷的笑。
第1386章 逮到蛤蟆攥出尿
這個患者表現出來的症狀根本就不是什麼食管癌，祝軍行醫幾十年，就沒見過這麼不靠譜的詳唷�
當然，他知道極有可能是這位比較好事兒的老闆說錯了，在祝軍看來，周從文可不會犯這種低級失誤。
作爲一名心胸外科的醫生，哪怕只是三年級新生，也不會和一個能空嘴喫大列巴的人說他有食管癌。
但這是一個機會！
祝軍對這種細節很在意，他知道這種機會是打擊周從文的好辦法。哪怕周從文不在意，可證明他的失誤至少能讓自己開心一點。
這段時間日子過的憋屈得很，只能在這裏面找點樂子。
“你找的是三院去省城的周從文吧。”祝軍很和藹地說道。
春曉老闆見祝軍換了一個表情，心裏頓時覺得不妥。
笑面虎春曉老闆見得多了，人前笑嘻嘻，不是好東西。
祝軍之前的鄙夷、不屑的神情忽然變成溫和、關心，肯定想的不是什麼好事。
“沒事就走了。”春曉老闆也沒回答祝軍的問道，他無奈的擺了擺手，轉身就要走。
“呵呵。”祝軍笑道，“我徒弟去三院當主任，周從文沒走之前在他手下幹。算起來，你說的專家應該是我徒孫。”
“哈哈哈。”祝軍這麼一說，周圍響起一片歡快的笑聲。
春曉老闆的臉漲得通紅，說不出的不高興。
這老東西，給臉不要臉！
偏偏小周醫生在省城……春曉老闆憤憤的想到。
“不過呢，既然周從文說要做個胃鏡，那就做個看看。”祝軍見春曉老闆一臉尷尬，心中得意，便繼續說道，“現在的年輕人啊……”
“我不做。”患者矢口拒絕。
“人家說你有癌症，你心裏能沒這個坎兒？”祝軍滿臉慈祥地說道。
患者一下子怔住。
“我治了一輩子的食管癌，我覺得不是這病。但你回家要是害怕怎麼辦？人家可是省城的專家。”祝軍笑呵呵的勸說道，“沒事，不讓你花錢。去把該做的檢查做了，我和胃鏡室約一下，明天一早你來找我，我帶你去做個胃鏡。”
“……”
“……”
周圍的人都傻了眼。
“醫生可不能胡說八道。一句話輕飄飄的，像是一粒灰；可落在患者心裏面，那就是一座山！”祝軍道。
他滿臉褶子，像是沙皮一樣，加上溫和的笑容，慈祥的話語，頓時讓患者、患者家屬都服氣。
什麼是老醫生？這纔是！
什麼是醫德？這纔是！
“沒事，做個胃鏡確定一下好放心。”祝軍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和、慈祥，看上去就像是一位溫存長者。
“我叫祝軍，胸外科主任，明天一早來找我。”祝軍說完，背手離開。
“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越來越不靠譜。拿食管癌來嚇唬人，這都是跟誰學的？”
祝軍緩步離開，一句話若有若無的傳到所有人的耳朵裏。
春曉老闆看着祝軍的背影恨的牙根癢癢。
真特麼的，周從文又沒說一定是，自己還沒問明白，就被他抓住食管癌的詳噌斔涝谶@兒。
明天一查要沒事，祝軍還不一定有什麼幺蛾子呢。
春曉老闆已經開始後悔了，自己就不該多事兒！這幫老東西，就沒一個善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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