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楚院士怔了一下，雖然他心裏對陸天成有着一種鄙夷，但卻不好說出口。
陸天成這名醫生被老主任打壓了十幾年，以至於周從文給他機會他卻手抖，根本做不了袖切手術。
自己就別雪上加霜了，陸天成想要試試，那就試一次。不行的話，自己要找周從文來，楚院士已經做好了打算。
唉，還是離不開周從文。
壓迫止血，剝離的潰瘍面又一次用力壓下去，出血止住。
“我要開始了。”楚院士道。
“好的，楚院士。”
潰瘍面抬起，陸天成手裏的鉗子和電凝第一時間送進去。
出乎楚院士的意料，這次竟然沒有鮮紅的血冒出來。
這是……
就在楚院士琢磨的時候，陸天成已經開始電凝出血點。
幾秒鐘後，鉗子收回，破裂出血的毛細動脈已經被凝住。
楚院士啞然。
他怔了一下，隨後看向陸天成。這小夥子行啊！
要知道雖然止血是外科醫生的本行，可是現在是用胃鏡操作，和外科醫生最擅長的那種方式截然不同。
“陸醫生，怎麼做到的？”楚院士儘量用淡然的口吻問道。
陸天成沉默，這時候說什麼都不對。
楚院士笑了笑，他沒有追問，繼續手術。
換了陸天成上來，手術順當多了。雖然比不上黃老和周從文的配合，但卻要比內鏡室主任的手法嫺熟。
第1240章 有比你更慘的
22分鐘後，手術將近結束。
有陸天成配合止血，楚院士覺得心情舒暢，他的出現讓手術的難度陡然降低，低到讓楚院士感覺像是做夢，心情恍惚。
助手很重要，楚院士又一次重新審視這一點。尤其是自己一個內科醫生，止血對陸天成來講屬於童子功，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陸醫生，不錯。”楚院士切掉潰瘍面後觀察術區，找尋出血點。他湹恼F獎了一句，以示鼓勵。
陸天成還是沒說話，只是看着屏幕習慣性尋找出血點。
楚院士眼睛看着屏幕，淡淡說道，“你以後有時間經常往我這裏跑跑。”
“！！！”
“幫我個忙，有時間來練習一下ESD手術。”
聽楚院士這麼說，內鏡室主任一口老血差點沒嘔出來。
他看了一眼陸天成，嘴裏發出鄙夷的“嗤”聲。
楚院士知道內鏡室主任心裏的小心思，他笑了笑，“陸醫生，其實你算是好的。”
陸天成一怔，無語，沉默，手有點麻。
“中醫大附院血管外科……”楚院士說着，聲音含糊了一下，自己說的太仔細，未免不好。
“老主任60歲剛退休，他學生接替了主任的位置。可是老主任卻被返聘回來，還是和退休之前一模一樣，什麼都是他說了算。新上來的主任往好了聽是被架空，但實際上和他當臨牀小醫生的時候沒什麼區別。”
楚院士輕輕說道。
他這次沒有說人名，而是含糊起來講了一個“故事”。
一邊觀察創面，楚院士一邊繼續說道，“我去過中國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和血管科有一面之緣，知道那對師徒。徒弟隱忍了好多年，當上主任後自然想要掌握權利。”
“然後兩人就頂上牛了。”
“……”
內鏡室裏安安靜靜的，大家都聽着楚院士說似曾相識的一個“故事”。
“只用了一年的時間，新主任就請長假，住院治療。”
“住院？”陸天成怔怔的問道。
“詳嘀囟纫拄d症。”楚院士說道，“我前幾個月聽說他已經無法繼續從事臨牀工作，準備內退了。”
“……”
所有人啞然無語。
“老主任霸道的很，技術水平屬於全國前三吧。但退了就退了，哈哈哈，不在背後說別人是非。”楚院士見屏幕上沒有出血點，心情愉悅，開心的笑着說道，“我的意思是說，你那點心理疾病都不算事兒。”
陸天成沉默。
楚院士直接點明自己的心理疾病，他覺得有些茫然。
“正確面對，很多事情和想象中不一樣。我剛剛說的那位年輕主任，估計在上來之前，他一直盼望着師父退休，然後接班。可是當他坐到主任的位置上的時候才發現和原來沒什麼區別，一切都是老樣子。”
“隱忍了那麼多年，他肯定不會心甘情願就是。換誰能甘心？怎麼說都四十多了，再不一展拳腳，怕是這輩子都沒機會。”
“所以麼，最後一年時間抑鬱症重的無法從事臨牀工作。”
“可惜了。”
楚院士最後輕輕嘆了口氣。
陸天成聽楚院士舉了一個比自己的經歷更加過分的例子，心中百感交集。
自己似乎還沒有這麼嚴重，可是楚院士說這事兒的意思……
“陸醫生，我覺得你心裏的壓力在於之前被壓的那些手術，所以周從文周教授給你機會，你會太認真以至於用力過猛，無法完成。”
楚院士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像是閒聊一樣娓娓道來。
“但其他的手術卻不是問題，你畢竟是一名老外科醫生麼，只要給機會，就能行。看你止血的方式的確很熟練，別擔心，以後有時間經常來。”
最後一句話楚院士說的比較含糊，但並不模糊。
“……”陸天成沉默了幾秒鐘，啞聲說道，“謝謝，楚院士。”
“是該我謝謝你纔對。”楚院士笑道，“有些外科手法是我的弱點，你來幫我一把。”
內鏡室主任聽的妒火中燒，可他又有什麼辦法呢？
剛剛局部小血管出血自己配合楚院士無法解決，陸天成上來後就直接做完。
雖然手法不如錄像裏的黃老，但黃老是誰！陸天成憑什麼能和人家比。
內鏡室主任沉默，陸天成則意識到這似乎是自己的一個機會。
“楚院士，謝謝您開導我。”陸天成坦然面對自己面對的一切。
“小周跟我說過你的事兒。”楚院士道，“剛剛那些話是他說的。”
“……”陸天成一愣。
“要不說還是他看人準，當時我沒太在意，今天也是湊巧，你的水平的確很好。”楚院士笑着清理患者胃內積血。
雖然手術做的磕磕絆絆，但還是完成了，這畢竟是第一次，有着特殊的意義。
而且沒找周從文，也沒找黃老，楚院士對身邊的這位“廢物”醫生有着別樣的認知。
周從文說得對，陸天成的技術純熟，基本功紮實，只是被打壓的時間太久以至於心裏塊壘橫生，用力過猛。
胸科手術……自己要是把陸天成收爲學生呢？
楚院士忽然想到這件事。
陸天成跟周從文是沒法比，但要只是ESD手術的這一塊，甚至ERCP手術，陸天成都能很快接受並且繼續下去。
一旦動了念頭，楚院士就開始往下去想。
這事兒還能賣周從文一個人情。
按照周從文對待沈浪的態度，陸天成雖然關係比較遠，但卻也屬於周從文江海市序列裏的存在。
自己帶走了一個有心理疾病沒辦法從事胸外科的外科醫生，以後有什麼事兒的話可以讓陸天成給周從文打電話麼。
一想到這裏，楚院士略有得意。
把胃鏡收起來，患者促醒，被送回病房，楚院士招呼下一個患者上來。
今天的ESD手術只有一個，剩下的是楚院士比較熟悉的ERCP手術。
這次他故意沒讓內鏡室主任上，而是叫陸天成配合自己。
沒想到陸天成對內鏡手術也有一定的瞭解，根本不是毫無基礎。手術做的很順利，按照楚院士的感覺——陸天成要比內鏡室主任還好用。
於是，一個念頭從種子到生根發芽，只用了一下午的時間。
第1241章 自言自語，自說自話
做完手術，楚院士去看了一眼沈浪。
沈浪還在冬眠中，生命體徵雖然平穩，但楚院士很清楚下面波濤洶湧，沈浪這艘小船隨時隨地都會翻。
楚院士和黃老聊了幾句，問了一下情況。黃老倒是有點信心，哪怕面對狂犬病，他依舊沉穩。
等楚院士走了之後鄧明湊到黃老身邊，第N次的問道，“老闆，您估計沈浪醒過來的可能性大麼？”
“我哪知道。”黃老的手指敲打着手背，淡淡說道。
“……”
“一種死亡率100%的疾病，一個被嘗試過，很難複製的治療方案。”黃老搖了搖頭，“盡人事，聽天命，你怎麼也和周從文一樣。”
“唉。”
“我就知道你不靠譜。”黃老道，“如果我有那麼一天，估計你肯定不會給我拔管子讓我安安靜靜的走。現在看，周從文也不會。”
“……”
鄧明無語。
“盡力吧，咱們當醫生的不能感同身受。”黃老道，“太過於感同身受會導致治療無法進行，尤其是親近的人。你還記得你爺爺住院吧。”
鄧明點頭，這事兒他肯定記得。
一個最簡單的操作鄧明都沒辦法親手去做，針縫在爺爺的身上就像是沒打麻藥縫在自己身上一樣。
老闆一直說自己心軟，可沈浪這貨……
“看開就好了。”黃老道，“這事兒說多了也沒意義，總之盡力而爲，能醒過來是最好，真要是留不住，咱也不後悔。連ECMO都第一時間搬過來，周從文這傢伙能量還是有的。”
鄧明看着放在一邊的ECMO，心情微微異樣。
這玩意自己都沒能力說來一臺就來一臺，但周從文偏偏在需要的時候就能“變魔術”一樣的變出來。
當時912重症組的人看見ECMO被送進來的那一刻都驚呆了。而醫大二院重症的人則根本沒見過這玩意，連怎麼擺弄都不知道。
“等着吧。”黃老打斷了鄧明的想法，他像是周從文一樣坐在牀前，目光慈祥的看着沈浪，“這孩子不錯，身體也好，我估計他的免疫系統能緩過勁兒來。”
鄧明長吁了一口氣。
老闆很少說類似肯定的話語，一旦說了，大概率會變成現實。
兩小時一次急查，黃老帶着912的重症團隊看護着沈浪，根據血液化驗檢查的結果調整用藥。
下午六點，周從文再次來到ICU換班。
他和老闆、912的重症團隊研究一天的改變，數據都在向着好的方向發展。
但到底沈浪能不能醒過來，誰都不知道。
送走老闆，周從文坐在牀前，看着ICU的醫生在忙碌。
“沈浪，隔壁病牀的患者遇到了大麻煩。”周從文大約知道隔壁的事兒，就像是和沈浪一起八卦似的小聲說道，“他是省散打隊的。好像是爲了短時間降低體重，參加輕量級的比賽……”
“話說啊，你見過減肥的麼？我見過抽脂抽出問題的，我也見過以爲喫水果就不會胖的。你說，那些個水果都是水+糖，爲什麼就有人認爲喫水果能不胖人呢？”
“話說回來啊，那哥們兒在比賽中被人打懵了，暈死過去，送來醫院。我估計他對手都奇怪，自己沒幹什麼啊，這是怎麼了。”
“來醫院後他就醒過來……對了，好像是你說的急�120的白無常去接的。”
說到這個綽號，周從文看見沈浪的腦電圖微微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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