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周從文是不是瘋了,哪怕是912的重症單元也治不了狂犬病啊。
死亡率100%的疾病,周從文這特麼是幹毛線呢!
鄧明見過很多不肯放棄的患者家屬。
他們不管實際情況,只要患者還有一口氣就要求治療,而且他們心裏似乎相信患者一定能活,對醫院、醫生充滿了不符合實際情況的“信心”。
不光是鄧明,所有醫生都見過類似的患者家屬。
然而事實是冰冷的。
有些病,不管往裏砸多少錢都沒有用。
所謂無底洞,所謂石沉大海,大約就是這個意思。
周從文臨牀經驗莫名其妙的豐富,很多罕見病的詳噙B鄧明都很佩服。
他應該知道狂犬病是一種根本沒辦法治療的疾病,哪怕得狂犬病的人是醫療組的成員,他應該接受事實,而不是瞎折騰。
難道說這就是事情沒輪到自己頭上麼?周從文瘋了,一定是瘋了。
老闆……應該拒絕吧,鄧明心裏想到。
黃老聽周從文說出狂犬病的詳噌嵋渤聊讼氯ィu爪子一般佝僂的手指輕輕敲打着桌面。
“咚咚咚~”
鄧明瞭解自家老闆,他清楚老闆這是在思考。
至於思考什麼,肯定不會是狂犬病的救治,而是怎麼說服周從文吧。
周從文真的已經瘋了,鄧明心裏嘆了口氣。
雖然在專業上週從文表現出了超出年齡的冷靜和老辣,但他始終都是一個年輕人。
面對生死離別……
想到生死離別,鄧明想起站在老闆身後捏肩膀的那個小夥子。
正是最好的年齡,年富力強,有着大把美好的未來,自己還琢磨沈浪來912之後的事兒,怎麼就狂犬病了呢!
鄧明一想到狂犬病這三個字心裏便特別鬱悶。
作爲一名醫生,打狂犬病疫苗是基本常識,沈浪這貨肯定是大意了,這不應該。
但不應該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而且現在並不是要相互埋怨的時候。鄧明捧着保溫杯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後便恢復正常。
見的生生死死多了,鄧明很難被影響到。
沈浪,可惜了的,本來他應該和周從文來到912,未來至少是一個心胸外科帶組教授的前程,結果卻感染了狂犬病。
鄧明心裏無數的老槽要吐。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唯一提醒鄧明自己並沒有陷入時間洪流的唯一證據就是老闆在敲打着桌面。
“周從文,重症組馬上就去,你那面有ecmo麼?”黃老忽然問道。
“老闆,沒有。”
“我讓人送。”黃老道。
“!!!”鄧明本來心裏的惋惜瞬間變成無數的驚訝。
老闆這是搞什麼呢!ECMO,912纔有一臺,跟寶貝一樣,現在會用的人都不多。
而且這玩意開機關機的費用根本不是一般人、一般家庭能承受的,給沈浪一個“死人”用ECMO,就爲了吊一口氣麼?
“你那面先看護着,保證生命體徵,我儘快趕過去。”黃老淡淡說道。
“好,麻煩老闆,辛苦了。”周從文嘶聲說道。
說到最後,周從文的聲音有些哽咽,但鄧明覺得是自己的錯覺,因爲周從文第一時間掛斷了電話。
諾基亞里傳來盲音,黃老卻沒有掛斷通話,而是怔怔的看着手機腦海裏不知道在想什麼。
“老闆,周從文這事兒做的的確有毛病。”鄧明嘆了口氣,“狂犬病……您是不是覺得周從文判斷錯了?還是要安慰他一下。調一個醫療組的話……好像太麻煩。”
鄧明忽然想起來一件事,馬上問道。
“周從文不會詳嗍д`,尤其是狂犬病這種。”黃老簡簡單單地說道。
鄧明一怔。
“那……”
“你是不是認爲狂犬病不能治?是100%的死亡率。”黃老問道。
鄧明點頭,這是醫療界的常識之一,還用問麼。
“不是這樣的。”黃老道,“有一種治療叫做密爾沃基療法,曾經救過一些人。”
“……”鄧明怔住。
密爾沃基,是美國的一個地名,那面的醫療水平並不算是很好,密爾沃基療法那是什麼東西!
“簡單說吧。”黃老嘆了口氣,“關於狂犬病致死的其中一個假說是神經遞質紊亂。
這種假說的核心觀點是患者腦內的生物分子彼此不能平衡導致死亡。
有動物實驗表明,作爲NMDA受體拮抗劑的氯胺酮,似乎可以作爲平衡狂犬病患者神經遞質的橋樑。”
鄧明默默的聽老闆在講述見了鬼的密爾沃基療法,手裏的保溫杯在輕輕的晃動,裏面的蟲草都要爬出來似的。
“密爾沃基療法的本質是把大腦的功能暫停,讓大腦免受併發症的影響,同時維持免疫系統正常咿D、攻擊病毒。”
“有效果麼?”鄧明問道。
“有幾個人活了,但大多數還是死了。”黃老道,“我看過相關的文獻……鄧明你說東北有蝙蝠麼?”
黃老說是詢問鄧明,但更像是自言自語。
“有的,我年輕的時候在吉林見過。個頭比不上南方,小的很。”
“……”鄧明聽自家老闆在自言自語,心裏恍惚。
從密爾沃基療法到匪夷所思的冬眠,再到蝙蝠,這一系列的說法根本沒有頭緒。
但鄧明深深的瞭解自家老闆,這是他在整理治療思路,現在一定不能打擾老闆。
“我至少見過1科兩種的蝙蝠,在吉林、HLJ都見過。現在城市裏不適合蝙蝠生存,很罕見嘍。”
“沈浪在哪遇到的蝙蝠呢?奇怪。”
第1234章 冬眠
黃老自言自語了至少5分鐘,聲音越來越小,鄧明聽到最後已經聽不清自家老闆在絮叨什麼,很快便暈頭轉向。
在此之前,他一直認爲東北根本沒有蝙蝠。
蝙蝠是進化很成功的哺乳動物,但一般都是南方常見,北方……死冷寒天的怎麼可能有蝙蝠。
但老闆說的很確定,以鄧明對老闆的瞭解,這事兒必然不是空穴來風。
和蝙蝠有關係麼?鄧明不懂。
黃老只是自言自語的說了幾分鐘,最後斷斷續續的唸叨着周從文的名字。
他說到第三遍的時候,斷然拿起桌上的座機,開始聯繫重症的主任。
調一個醫療組去醫大二院,這種事兒在912的歷史上從來沒發生過。
能讓912調重症的地兒只有帥府,而那面從來不需要,人家協和的重症能力很強。
老闆這是刷了天大的臉!鄧明心裏知道。
陪着周從文胡鬧,還是真的有密爾沃基療法?鄧明漸漸恍惚,不知道哪個結論是對的。
他默默的看着老闆在忙叨着。
這種事兒也只有老闆能刷臉,自己去找重症監護室的主任都會被罵出來。
很快,黃老打完電話,電話那面的人沒有問是什麼情況,一口應下,完全沒有猶豫。
“訂票。”黃老道,“我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好,老闆。”鄧明聯繫黃牛訂了兩張飛往省城的機票後,心裏有些忐忑,他問道,“老闆,狂犬病還有救?真的還是假的。”
“不是跟你說了麼,有救活的先例。”黃老道。
鄧明心中駭然,隨後升起一線生機。
“要多看,多學。”黃老本來準備開啓灌輸價值觀的模式,但心裏有事兒,沉默了少許後說道,“威斯康星兒童醫院,威洛比醫生曾經治癒過第一個患者。”
“!!!”
“邏輯很簡單,但之後很多家醫院也嘗試了密爾沃基療法,可是效果都不夠理想。”
“能治癒的患者只有7例,這是論文裏說明的,有名有姓,我看不像是作假。其他沒有治癒的佔大多數,情況各自不同。”
“老闆,真的治癒了?”鄧明越聽越是驚訝,手發麻,手裏的保溫杯差點沒掉地上。
“嗯,但概率還是很小。”黃老道,“首先,被治癒的患者的狂犬病傳播媒介是蝙蝠,沒有一例是犬類傳播的。”
“考慮狂犬病毒在蝙蝠身上攜帶,受到了極大的遏制。蝙蝠麼,你也知道。”黃老道,“要是有機會,我真想好好研究一下蝙蝠。不說別的,光是狂犬病治療的方式,我估計鑰匙就在蝙蝠身上。”
“……”鄧明抱緊了保溫杯,啞然看着自家老闆。
研究蝙蝠?
老闆的腦洞真大。
“其次,重症醫學的力量參差不齊。哪怕是在美國,也一樣。”黃老道,“所以周從文第一時間求援,我估計他判斷沈浪……那個臭小子還有救,所以需要最強等級的重症醫學介入。”
鄧明無語。
在他看來,就是自家老闆和小師弟周從文在瞎胡鬧。
所謂密爾沃基療法大概率還是一場空。
但鄧明沒有勸阻,他想的更多。
這是周從文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求援,之前那些從來要單間的患者根本不算數。
尋求援助不算,患者還是醫療組內的成員,只要有一線生機,老闆必定會伸手幫一把。
算了,就當是周從文任性一次,鄧明心裏有些腹誹。
不是他冷血,而是面對一個死亡率幾乎100%、全球只有幾例成功救治、還不知道真假的案例的時候,鄧明覺得一切掙扎都沒有用。
很快票販子把機票送上門,簡單安排了一下家裏的工作,鄧明就陪着自家老闆飛去省城。
……
……
周從文坐在病牀前默默的看着沈浪。
咪達唑侖、氯胺酮經過微量泵泵入,沈浪已經進入“冬眠”狀態。
周從文不斷根據沈浪的狀態調整藥物劑量,還做了兩次腰穿,腦脊液送去檢查。
ICU裏的空氣都有些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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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盡力不盡力的事兒了,周從文一定是瘋了,絕大多數人都這麼認爲。
但沒人敢多說一句話,更沒人敢上來勸勸已經瘋狂的周從文。
肖凱嘴上縫了兩針止住血,默默的站在周從文的身後,滿眼憂慮的看着周從文的背影和躺在病牀上進入冬眠狀態的沈浪。
冬眠,是神經內外科最常用的鎮定方式。
可它對狂犬病有用麼?肖凱不知道。或者說知道,只是肖凱不願意承認。
肖凱有些傷神,他看着周從文落寞的背影,心裏說不出來的難受。
成長,或許這就是成長吧。
周從文畢竟還年輕,沒有經歷過生死離別,這是人生的必修課而不是選修課。
只是沒想到正在春風得意的時候,周從文就要面對這種必修課的打擊。
“肖院長,你先回去吧。”周從文忽然淡淡說道,“手機24小時開機就行,我有什麼事兒會電話找你。”
肖凱猶豫了一下,問道,“周教授,您喫點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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