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文淵一怔,回頭看屏幕,胃鏡已經通過變形的幽門進入到十二指腸裏。
他是怎麼把胃鏡送進去的!
文淵身體麻木,陳厚坤陳教授說的都是真的!
看周從文的水平,楚院士應該是來和他學技術的,絕對沒錯!
“既往膽囊切除手術瘢痕牽拉所致。我們通過調整鏡頭方向,旋轉鏡身,就能順利通過幽門管。”周從文一邊做手術,一邊輕輕的講解道。
“哦哦哦。”文淵只能木然應着。
“患者曾因膽結石行膽囊切除術,併合並十二指腸憩室。ERCP的併發症發生率達5%~10%,憩室內乳頭ERCP取石的胰腺炎發生率更是高達16.1%。憩室導致插管困難,需要提拉內鏡,使鏡頭位於憩室上方或同一水平位置,才能插入切開刀行造影。”
“這裏注意一下,切開方向應與憩室邊緣平行,避免穿孔。要是一不小心,可能術後會有大問題。”
周從文一邊給文淵講解,一邊切開括約肌,手術順利進行着,文淵沒看到解剖結構異常給周從文帶來什麼困擾。
鏡子下看見患者的膽管結石多發,大小不等,串珠狀排列,自下而上,達到肝內一級膽管。
周從文隨即由下至上,一點點把石頭用籃網取出來。
遇到大的石頭,他也並沒有因爲手術時間限制着急冒進,而是先碎石再取石。
一臺限定時間的高難度ERCP手術被周從文做的波瀾不驚,一顆、兩顆、三顆……
一共二十五枚結石被周從文取出。
造影看患者膽總管通暢,沒有殘留的結石,周從文這才把鏡子取出。
文淵就像是做夢一樣,等手術結束他回頭看了一眼時間。
不到15分鐘,取出25個結石!
要不是手上戴着手套,文淵真想用力掐一把自己大腿,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但多年積累下來的無菌操作的肌肉記憶遏制住文淵的這個動作。
就在幾個小時前,自己認爲絕對不能做手術的患者手術只用了十幾分鍾就完事了。
沒看見周從文的手術有什麼難度,一切都順理成章,簡簡單單,清清爽爽。
這就是新技術麼?文淵感覺自己的頭髮都要豎起來,把無菌帽頂起。
“周……周教授……”文淵結結巴巴地說道。
周從文微笑,讓患者換了一個體位,把氧流量關小了一點,沒着急送患者出去,而是繼續觀察患者血氧飽和度。
“怎麼,文教授。”
“您……您……我……”
“陳哥和我說了。”周從文笑道,“你要是想學,以後要不上手術,這面有ERCP我叫你一起來。”
“嗯!”文淵用力點頭。
“其實沒多難。”周從文道,“雖然一年也未必能有多少臺手術,可畢竟是多了一個解決問題的方式,你說呢?”
文淵被周從文教訓的淚流滿面。
周從文說的太輕了,只是解決問題麼?
換做一個月前,二院還沒有ERCP室,患者唯一能做的就是經皮膽道穿刺引流,解決黃疸。可膽管結石卻很難解決,就別說患者的高危狀態。
而就是這麼一個高危狀態的患者,在周從文的手底下竟然十幾分鍾治療完畢!
一個要送走等死的老人,就這麼“神奇”的還能多活好多年,文淵覺得ERCP技術比自己理解的還要好用。
“行了。”周從文見患者的血氧飽和度升高到92%,還能維持住,他和患者交流了幾句後便招呼平車,把患者送回去。
“周教授,我想學。”文淵用急迫的目光看着周從文。
“好,這幾天有手術,我叫着你。文教授,最基本的十二指腸鏡你會下吧。”
“會。”
“那就好,有時間我教你。”周從文微微一笑,“你送患者回去吧,術後2-3天黃疸消退就能出院,我就不跟着去了。”
2-3天,文淵聽到這個數字後更是心神恍惚,一股子野火在心裏燃燒起來。
第1218章 體檢
文淵放下了架子,一直跟着在內鏡室晃悠,有手術就蹭一下,能上就上,不能上看看也是好的。
楚院士知道這都是周從文的關係,也沒攔着,想看就看,人多好乾活。
周從文則繼續着自己的工作。
一早,周從文來到科室,剛要開門進自己的辦公室換衣服,張友呲着大板牙屁顛屁顛趕過來。
“小周教授,這是你的。”張友笑眯眯的揮舞着一沓子紙和周從文招呼道。
“哦?什麼?”
“今年的體檢單子。”張友道,“我和院裏面特殊申請,你按照45歲以上的職工一個線,體檢項目很全。”
“……”周從文頓了一下。
“每年都有人張羅着想佔公家便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樣子。”張友像是獻寶一樣和周從文說道。
周從文隱約能明白張友這一代人的某些特殊愛好。
比如說分明不缺錢、也沒有病,但老人們在一起比的是誰能多喫多佔。
就像是慢性病卡,基本以高血壓、糖尿病爲主,手裏有一張卡就能跟其他老夥伴們顯擺很久。
其他老人哪怕身體沒病,也知道慢病卡沒多少錢,但就是眼巴巴的羨慕到無以復加。
可能與這些老人生活的年代有關係,年輕時候靈魂深處刻下的烙印太過於深,以至於他們認爲這都是正常的。
張友幫着自己佔公家便宜,這在張友看來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周從文無奈的苦笑了一下,“謝了,張主任。”
接過體檢單子,周從文隨意翻了一下,“有胃腸鏡啊。”
“對!”張友的大板牙上泛着光,“周教授,胃腸鏡你幫我做?”
“正常做還是做無痛的?”周從文問道。
“無……”張友猶豫了一下,“還是正常做吧。”
“嗯,我建議也是正常做。”周從文笑道,“我們三院有一名醫生做手術,請的帝都專家。張主任你猜他麻醉清醒後第一句話說的是什麼?”
張友聽周從文這麼說,微微尷尬。
麻醉清醒的時候,患者鬧出過很多笑話。
比如說兴苤囊粋�段子,麻醉醫生喊,外面有人麼!是想找人來幫着搬患者。
可是患者在麻醉剛清醒、意識朦朧的狀態下卻說道——對不起,我外面有人。
再比如說,前幾年醫院的某位老主任做無痛胃腸鏡,清醒後拉着科室的一個護士的說說什麼都不鬆開,嘴裏喃喃的叫着另外一個護士的名字。
總之,尷尬的一逼。
據說一院給省市級領導體檢,領導本人全麻狀態做無痛胃腸鏡必須貼身祕書在身邊。
可是他們的貼身祕書卻絕對不做無痛的檢查,拒絕全麻,生怕在意識朦朧狀態下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張友可不敢做,之前手術室裏的事兒還是他心裏的一塊病,只要想起來就隱隱作痛。
真要是意識朦朧下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張友覺得周從文在暗諷他,心裏有些不高興。
“我們的那名醫生醒了之後,嘴裏說着外請專家的錢給了麼?”周從文哈哈一笑,“張主任你說,他心裏面都惦記的是什麼。”
張友見周從文沒說自己,嘿嘿笑了笑。
“體檢項目要求幾天做完啊。”周從文並不拒絕體檢,笑眯眯的一邊換衣服一邊問道。
“三天。”張友道,“我們科主任有特殊通道,大家相互行個方便,你跟我一起。”
“好。”周從文更是不客氣。
能省事兒何必要排隊,科裏面的事兒那麼多,省點時間是點時間。
“小周教授,我看最近你主持的院士工作站的工作越來越紅火了。”張友笑嘻嘻地說道,“咱明年的術式什麼時候開?”
“等設備呢。”周從文道,“一般情況下來講主動脈瓣的介入手術比較簡單,但二尖瓣就難了很多。要是硬捅的話我也行,可還是有翻山鞘更好一些。”
張友知道翻山鞘這種東西。
在周從文老家的土路上,周從文蹲下給他畫過類似的示意圖。
當時張友並不願意相信,可是和周從文接觸的越來越深之後,張友現在已經幾乎不懷疑周從文說的話。
翻山鞘,張友嘴裏嘖了一聲。
“張主任,我今天中午不喫飯,下午把禁食水的檢查都做了,明天一早採血、做胃腸鏡,你看行麼?”
“行行行。”
其實怎麼做都無所謂,張友就是抓住一切機會在周從文的面前刷臉,明裏暗裏提醒周從文千萬別忘了手術比賽的事兒。
世界第一,張友對此已經垂涎欲滴。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去交班,查房,準備上手術。
一上午的手術結束,周從文下午去做B超、CT、心電等各項檢查。
不斷有主任張羅着讓周從文幫着做胃腸鏡,周從文一一應下來。
找楚院士做倒是也行,只是大家都沒這麼大的臉。
周從文年輕,水平高,不找他找誰。
所以周從文乾脆把自己的胃腸鏡換到隔天,他準備自己給自己做。
上一世也是這樣,周從文纔不會讓別人給自己做腸鏡。自己又不是不會做,對吧。
第二天的手術都往後推,周從文一早換了衣服就趕去內鏡室。和楚院士打了招呼後,便開始給各位科主任甚至是院長、副院長做檢查。
小的息肉周從文直接弄掉,整個檢查做的很順暢。漸漸的楚院士也來到周從文身後,看他做檢查。
常規胃腸鏡是楚院士的強項,可當他看見周從文熟練操作的手法後也頗爲唏噓。
這個年輕人本來應該是自己的學生,接過自己的大旗一路往前走。
可惜了,誰讓他是胸科醫生呢。
“周教授,辛苦您了。”胃腸外科的耿主任笑呵呵的走進來。
“耿主任,之前做過麼?”周從文問道。
這是一種習慣,也主要是爲了和各位主任打個招呼,以免板着臉太生硬。
“沒有。”耿主任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正常,關鍵是耿主任太熟悉了。”周從文笑道,“看了胃腸鏡後總是會琢磨很多不應該琢磨的,對身體不好。”
耿主任連連點頭。
“我這不是年紀大了麼,聽說是你做檢查,下了一晚上的決心。”
第1219章 怕啥來啥
“麻醉藥有過敏麼?”周從文問道。
那面劉偉已經在準備給藥,把耿主任嚇了一跳,他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快。
“我正常做。”耿主任馬上說道。
周從文笑了笑,他很清楚耿主任的意思。
畢竟是幹胃腸的,腦子裏想的事兒比較多。
類似於發現了腫瘤卻瞞着他之類的,耿主任這輩子遇到過、做過無數次,他不想這事兒發生在自己身上。
再有一點絕對不能明說——耿主任怕漏浴�
每一名高水平的醫生從本質上是絕對不相信其他人的。
要是沒這種自信,水平、技術很難精益求精。
但這話自己知道就行,絕對不能跟周從文直說我不信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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