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與之而來的，陸天成的耳邊滿滿都是祝軍的叱罵聲。
“你怎麼這麼笨，教你多少次了你都學不會！”
“就這，還想去日本，去了幹什麼？丟人麼！”
“沒天賦就是沒天賦，再怎麼努力都不行。”
每一句話祝軍都說過很多遍，說過很多年。陸天成也知道，祝軍只是爲了不讓自己做手術而說。
不管自己的技術動作是不是標準，不管自己做的對還是錯，他都會這麼說。
本來可以當做是放屁，但這又讓陸天成陷入一個自身否定的怪圈裏難以自拔。
“天成，慢着點，彆着急，有我在呢。你到現在做的都對，只要別貿然用力就行，哪裏不對我會提醒你。”周從文安慰道。
“嗯。”陸天成慎重的點了點頭。
1分鐘後，再次開始手術。
周從文不再閒聊，進入心流狀態，全神貫注當助手。
他的手術天下第一，當助手更是世間無雙。
雖然是胸腔鏡，但經過周從文的手暴露的術野寬敞無比，巡迴護士站在後面看電視機的畫面看的心曠神怡。
手術做的好，開車就是快，難怪周從文車速自己跟不上，人家的手術做的，嘖嘖。
不愧是手術室老流氓！
“肖院長，看這術野我感覺我都能做。”巡迴護士笑呵呵地說道。
肖凱沒有和巡迴護士說話，他面色凝重的看着電視機屏幕。
術野被周從文暴露的的確是好，這一點沒有任何問題。周從文周教授的手術手法，無論什麼時候都能相信。
按照肖凱的臨牀經驗來看，陸天成在周從文這樣的頂級之中的頂級助手協助下，手術會順利完成。
陸天成的水平不差，缺的是手術經驗，尤其是術者的經驗。
周從文也不吝嗇，只要展現出足夠的水準，以後手術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直到陸天成被磨出來爲止。
可是！
陸天成面對着暴露好的術野，半天沒有動。
在電視機屏幕上，能看見長鉗子就在心包外，隱約能看見顫抖。
心魔，這就是心魔。
肖凱心裏嘆氣，但他一直保持沉默，沒有說話。
不知道周從文周教授會怎麼處理這件事，現在看，陸天成似乎無可救藥。
這麼好的機會，他都把握不住，人生還有什麼指望，真特麼的。
肖凱有些惋惜，但他清楚這都是既往十幾年里老主任壓制的結果。
只要站在術者的位置上，就要被老主任罵，自信心一點點降低，直到負數。
有人能走出來，但有人一輩子都在這種陰影裏兜兜轉轉。
陸天成雖然刻苦用心，但可惜的是看情況他走不出來十幾年來老主任有心壓制下形成的陰霾。
這種時候，沒人能幫忙，只有陸天成自己走出來。
但看他現在的舉動，走出來的可能性幾乎微乎其微。
“天成，怎麼了？”周從文也發現了這一切，他沒着急，可是等了20秒，陸天成還是沒動作，便沉聲問道。
“周教授……我……”陸天成結結巴巴地說道。
“你注意術區，左前方第四象限十五度的位置，鉗子靠上去。”周從文冷靜地說道。
陸天成汗溼重甲。
剛剛繫上的幹紗布瞬間就被汗水浸透，一滴溢出來的汗珠輕輕落在睫毛上。
多年保持的無菌觀念觸發陸天成的肌肉記憶，他猛的一側頭，離開無菌區。
“老陸，你這是雜耍呢？還是相面呢。”巡迴護士一邊給他擦汗，一邊不高興地說道，“趕緊做吧，後面還有4臺。
要是周教授做，午飯是喫不上了，但能正常下班。看你這速度，還不得幹到後半夜啊。”
“你說你，一動不動就知道出汗，難不成……”
巡迴護士說到這裏，想起什麼，哈哈大笑。
陸天成被擠兌的夠嗆，他再次嘗試，還是下不去鉗子，無奈中和周從文說道，“周教授，還是您來吧。我……我……不行……”
周從文也很無奈，他認真的看了一眼陸天成。
類似的情況周從文沒遇到過，但能想得到。
當年自己路過王成發在牆上的照片時，看一眼都後脊樑冒汗，被PUA的滋味是真不好受。
但王成發比較乾脆，自己也不屬於他的嫡系。
陸天成就不一樣了，他一直都是祝軍的嫡系，祝軍冷冷的看着他與李慶華鬥，但其實這些年很謹慎的控制着兩名手下大將。
周從文嘆了口氣，見陸天成臉色特別不好看，幾乎處於休克的邊緣，甚至能觀察到他靈魂和身體已經有了質壁分離的跡象。
算了，慢慢來。
周從文點點頭，雙手平舉到胸前，轉身與陸天成背靠背換了位置。
來到助手的位置上，陸天成瞬間就精神起來。
他身上像是有道光似的，連站在身後的肖凱都看的清清楚楚。
真特麼的，肖凱恨不得一腳踹在陸天成的屁股上，要不是他正在做手術的話。
不爭氣啊，真是不爭氣啊。
這麼好的條件，和老主任撕破臉皮爭取來的機會，竟然就這麼放棄了？！
肖凱覺得心裏很堵。
第1203章 聞着臭，喫起來可不一定
手術就此順暢起來。
陸天成雖然不敢當術者、主刀做手術，但當助手的確很厲害。
雖然比不上週從文，但對比其他人並不弱，甚至周從文認爲他的水平只比陳厚坤差那麼一點點。
陸天成的胸腔鏡水平足夠，就是過不了心裏的那道坎，沒辦法主刀，周從文對此也很無語。
總不能爲了讓陸天成熬過心魔，把患者扔在手術檯上全麻五個小時不是。
周從文做事情有原則。
一個患者、兩個患者、三個患者……
手術做的暢快無比。
“呦呵，忙着呢，周教授。”第四臺手術開臺，背後一人走進術間和周從文打招呼。
是胃腸外科的耿主任。
“耿主任，什麼手術啊。”周從文一邊看着電視屏幕一邊問道。
“別提了，下面轉來的腸梗阻。我估計腸道絞窄了至少24小時，來的有點晚，希望能少切點腸子。”
“手術不難，就是味兒大。多……對了耿主任，有香水麼？”周從文問道。
“香水？”
“茉莉的最好用，撒在第二層口罩裏，效果能不錯，我聽912胃腸的人說的。”
耿主任只是見周從文在做手術，急匆匆來刷個臉，沒想到竟然還有別的收穫。
因爲要做急裕怨⒅魅我矝]時間做準備，很快就告辭離開。
“完了。”巡迴護士如喪考妣，哭唧唧地說道。
“關上門，把排風換氣開到最大。”周從文連忙叮囑。
“唉，上一次他們做腸梗阻，引出兩袋子屎。”巡迴護士一邊做準備，一邊說道，“剛好我們來了一個男護士，孩子實習，這種活當然交給他。”
“不帶這麼欺負人的。不過要是男護士的話，也應該。屎袋子沉，女護士搬起來費勁兒。”周從文點評道。
“唉。”巡迴護士又嘆了口氣，“我們現在還後悔呢，護士長說，要是再給她一次機會，她寧願自己去搬屎袋子也不讓那孩子搬。”
“爲什麼？”
“孩子年輕，幹活毛楞。拎着屎袋子健步如飛，結果走的太快一個跟頭摔在地上。”
周從文都不敢想那個畫面，只希望那孩子心理陰影不重就好。
“結果第二天人就沒來上班，後來說好像學歷都不要了，畢業證願意給不給，人家以後打死不當護士。”
“你看看你們，作孽哦。”周從文和這面的護士們熟悉了，說話也比較隨意。
“誰說不是呢，都後悔。”巡迴護士站在後面看周從文做手術，“周教授，你這手術做的是我見過最好的。”
“那是，世界第一呢。”周從文毫不謙虛地說道。
這話雖然挺噎人，但沒有任何值得反駁的。
周從文也沒教陸天成手術過程，眼角餘光見他專注的看着屏幕，把助手的活幹的很乾脆，便專心手術。
第四臺很快結束，患者全麻甦醒，抬上平車出門。
術間剛打開，一股子濃郁的、辣眼睛的味道飄過來。
“怎麼搞的，還開着門做手術呢，無菌觀念要不要了。”巡迴護士可不慣着誰，叉腰就開始吼。
“受不了的，耿主任都快被薰瞎了。滿肚子的大糞，排風根本不頂用，不開門呼吸機都得罷工。”隔壁術間的巡迴護士無可奈何的出來解釋道。
“手術怎麼樣？”周從文問道
“手術還行，腸道壞死只有20cm左右，就是一肚子的大便，耿主任正掏糞呢。”
“這也太臭了！老耿抓緊點時間，要不然把我這堆臭烘烘的東西都塞他嘴裏。”
巡迴護士威脅到。
“大便，聞起來臭，喫起來可不臭。”
周從文悠悠說道。
“……”
“……”
這話說得，堪稱石破天驚。
腥藷o語。
胸科這面送下一個患者上臺，周從文藉着中間的空閒時間跑去看看耿主任做手術。
“周教授，說的好像你喫過似的。你是生喫刺身啊，還是炒熟了喫的。”隔壁術間的巡迴護士被薰的腦仁疼，但還沒忘了調戲一下週從文。
“書上寫的，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周從文走進術間後站在耿主任身後看患者情況。
患者的腸道發紫，耿主任正在一遍一遍衝溫鹽水沖洗，清潔腹腔。
聽周從文這麼說，耿主任眼淚汪汪的側頭，“周教授，我怎麼沒看過。”
“據說大便聞着臭喫着無味，是因爲口腔的唾液、食道、胃、小腸、大腸等消化道里都存在一種叫做β—抑止酶的酶。
食物進入消化系統被分解後會產生難聞的氣味，這種β—抑止酶會降低味覺系統對這種食物殘渣、或是大便的靈敏度，這也就是爲什麼我們感覺不到身體裏大便的臭味的原因。”
“真的假的。”
“假的。”周從文哈哈一笑，“我們上學的時候編的段子，沒想到因爲這個段子，我們下一個年級的學弟還真就抱着獻身科學的精神嘗試了一下。”
“嘔……”耿主任差點沒吐出來。
“周教授，您先出去吧。”耿主任也顧不上客氣，連忙和周從文說道，“您說的簡直太噁心了，我這兒看着、聞着，滿腦子都是您說的什麼β—抑止酶。”
周從文見患者腸道應該沒什麼問題，切20cm-30cm就可以，便離開這個術間。
要不是萬不得已，周從文也不願意去掏大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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