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當然沒事。”柴總道，“周教授都同意了我的詳唷！�
陸天成撓頭，這世界上自以爲是的人真心很多。
不過陸天成很羨慕柴總的自以爲是，自己要是有他一半的認知，也不會如此緊張。
柴總是水平不夠，還自己覺得自己很牛；而自己呢，是水平夠，但總認爲自己不行。
這是兩種概念，也說不上誰更好一些。
“出來了！”
隨着又一次刷新，柴總終於看到了病理報告單。
他點開界面，鼠標滑輪往下滾動，得意地說道，“肺朗格漢斯細胞組織細胞增生症的病理組織特點，咱醫院的病理科還真未必……”
說着，他的脖子似乎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喉嚨中冒出來一股子氣，“滋”的一聲。
陸天成湊近看了一眼。
病理報告上面那對描述性文字沒什麼意義，最後的結論纔是重點。
最下面的詳嗪芏蹋挥形鍌�字——肺粘液腺癌。
果然，真特麼的是癌！
陸天成想起來從前遇到的那個患者。
因爲腫瘤標記物是陰性結果，片子看起來還是肺炎，就按照炎症進行治療。
結果耽誤了患者。
之後那個患者忽然就沒了，估計是粘液腺癌爆發，一波把人帶走。
畢竟已經拖延了近一年的時間，患者早就習慣了，短時間內全身各臟器轉移再到多臟器功能衰竭，再到死亡，其實也就一到三個月的事兒。
“不可能啊。”柴總的眼睛幾乎貼在屏幕上，反覆看着那五個字——肺粘液腺癌。
“呵呵，柴總。”肖凱走過來，看了一眼患者的病理結果，“周教授當時並不是同意你的詳啵皇钱斪呕颊呒覍俚拿娌荒茏屜录夅t生沒有威信。”
“……”柴總怔了一下。
“要不然他爲什麼非要給患者做穿刺呢。”肖凱笑眯眯地說道，“不過周教授穿刺的水平真不錯，沒有造成氣胸，而且還能準確的穿到腫瘤組織上。”
穿刺組織活檢，聽起來容易，其實想要一針見血的取出腫瘤組織，需要極深厚的功底。
甚至，需要一點邭狻�
很顯然，周從文無論是技術水平還是邭猓坪醵疾诲e。
“柴總，把患者轉去腫瘤科準備放化療吧。幸好周教授看了一眼，沒有耽擱太長時間。”肖凱笑道，“你忙着，我們上手術了。”
說完，他衝着陸天成使了一個眼色，轉身去上手術。
“肖院長，周教授真的是那麼想的麼？”
出了辦公室，陸天成小聲的問道。
給下級醫生留面子，不當着患者家屬斥責，這事兒看起來很簡單，而實際上卻要比穿刺活檢這項技術本身更難。
根據陸天成的觀察，一旦人到了某個位置上，想的事兒和做的事兒與從前完全不一樣。
屁股決定腦袋，可不是開玩笑的。
肖凱笑了，“是的，我很欣賞周教授這種做事情的方式。有問題背後說，就算是把小醫生罵的狗血噴頭都沒事，畢竟做錯事了麼。
但要是當面說的話，患者會對管牀醫生產生懷疑，很多醫療糾紛都是從這兒起來的。”
“嗯。”陸天成心神不寧的點了點頭。
雖然一個麥圈徵的罕見片子印證了自己的猜測，但他沒有得意，而是糾結於馬上要開始的手術。
肖凱見陸天成緊張，便繼續說道，“很多年前，我還沒晉主治的時候，有個患者胸腔積液送來住院。下管子唄，然後看看怎麼治。”
“那天也忙，我們科接了十二個急浴！毙P說到不堪回首的過去時，也頗爲唏噓。
“閉式引流麼，我也沒在意，護士協助下一步一步的做。可是做完了只引出來少量的淡黃色液體。”
“少量？”陸天成畢竟是心胸的醫生，瞬間被肖凱說的病例把注意力吸引過去。
“嗯，我覺得水柱波動也有問題。”肖凱道，“但沒細想，人已經忙懵了，而且和我配臺的護士是老護士，經驗豐富，不是那種年輕的生瓜蛋子。所以，我根本就往多了琢磨。”
“後來呢？”
“5分鐘，就5分鐘，患者呼吸急促。我馬上緊張起來，睡意全無。”肖凱繼續講道，“畢竟只是一個閉式引流，檢查了一下管道，發現引流管和引流瓶接反了！”
胸腔閉式引流瓶上有兩個口，一個是通空氣的，壓力就是一個大氣壓。另外一個連接胸管，下面在水面下。
接反了，就意味着人工的氣胸通道建立。
“當時可把我嚇懵了，連忙夾上胸管，糾正錯誤。那時候我也是年輕，脾氣不好，再加上協助我下引流的護士犯了這麼愚蠢的錯誤，我當着患者的面把她一頓臭罵。”
“……”
“後來患者的態度……唉，真是一言難盡。半個月後，護士下班的時候被打了一頓，就調走了。”
“我之前只是有些遺憾，但自從來到院士工作站，在周教授麾下幹活，我越來越覺得當時做的不對。”肖凱情緒複雜地說道。
第1199章 慫的一逼
臨牀的種種細節都有大學問，陸天成很清楚。
就柴總的事兒來講，毫無疑問周從文做的是對的。
聯想起柴總之前的得意，又想到剛剛看見病理詳噌岬脑尞悾懱斐尚α诵Α�
可笑容還在臉上，他就想起手術的事兒。
袖切，那可是袖切！
肖凱沒有繼續勸說陸天成，馬上就要做手術了，這次的手術相當於一次大考，陸天成要是能順利過去的話，以後海闊天空。
要是過不去的話……誰知道呢，一人一命，自己已經盡力了，肖凱心裏想到。
他從來不是什麼善男信女，陸天成也不是他的私生子，沒道理不顧一切的去幫陸天成。
能幫着陸天成在周教授面前說兩句話，還能陪着喝口酒說兩句心裏話，肖凱認爲自己做的已經夠多了，沒辦法再多。
“你先去吧，我去找周教授。”
說完，肖凱和陸天成分道揚鑣，直奔院士工作站的辦公室走去。
門是虛掩的，周從文正在打電話。
肖凱沒有客氣，敲了敲門意思一下後就推門進去。
“不信你數一下，就現在。”周從文嘴裏叼着煙，含含糊糊地說道，“你啃的玉米橫截面的玉米粒，肯定是偶數。”
“……”肖凱一怔，周從文在說什麼呢？
“對，數一下麼，既然都打賭了。”周從文示意肖凱坐下，“你別跟我耍賴啊，輸是輸定了，我要的東西又沒有多複雜，抓緊點時間送過來。”
“哎呀，你這人怎麼這樣。用醫生和患者家屬交代病情的方式，嚴謹點說就是——絕大多數情況下，一根玉米，除去頭和尾，中間生長排列規律的玉米粒的列數是偶數的。”
肖凱心中大樂，果然是臨牀醫生交代病情的時候用的方式。
絕大多數情況下，可能、差不多、大概率。
周從文說的沒毛病，但玉米一圈的玉米粒是偶數麼？肖凱還真就不知道。
“爲什麼啊，我告訴你啊，玉米是雌雄同株，但是異花授粉。”
“在MOLECULAR MECHANISMS OF FLOWER DEVELOPMENT中，作者指出，植物的花發育重要模型之一就是ABC模型。
這種模型是一個古老的網絡調控系統，在進化上相對保守，適用於大部分被子植物。”
“嗨，跟你說這個幹嘛，說多了你也不懂……”
周從文見肖凱進來，心裏惦記着要做手術，只和柳小別胡侃了幾句，用一個你不懂來結束。
電話那面，河東獅怒吼道，“你吼我！你就對我這個態度麼！！”
“……”周從文整個人都僵住，隨即臉上泛起笑容，彷彿柳小別就坐在對面，“別這樣麼，是我錯了好不好。我這面還有手術，你聽話啊，打賭輸了就抓緊時間把東西給我帶回來。”
肖凱更是開心。
小兩口吵架，人家那叫情趣。
看來周教授也不是一根木頭，慫的特別快，一點堅持都沒有。
面對女朋友的河東獅吼，周從文的態度好的一逼，以至於對面下一句態度不好根本說不出口。
周從文足足道歉了3分鐘，這才掛斷電話。
他無奈的聳了聳肩。
“周教授，要結婚了？”肖凱笑眯眯的問道。
“沒有。”周從文嘆了口氣，“這不是要小別幫我做點東西麼，就打了個賭。”
“真的是偶數？”
“嗯。”周從文心不在焉地說道，“你回去數一數就知道了。”
“做什麼啊。”肖凱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
“楚院士可能近期要回魔都，我琢磨着他走了之後這面有人要學做ERCP手術，我可以帶一下。找小別的廠子幫着做點設備，類似於……教練機？”
“奧林巴斯？”
“對啊，別家的設備楚院士用不習慣。”周從文站起來，“走了，做手術去。”
“真的是偶數？”肖凱還惦記着那事兒。
“奇數的也有，但絕大多數都是農科院修改基因做出來的。”周從文很肯定地說道，“雲南那面正在做類似的試驗，話說肖院長不知道這事兒？”
肖凱搖頭，他完全不知道玉米和醫生有什麼關係，自己爲什麼要知道。
“周教授，楚院士回去後能帶起一批人，我覺得您肯定是因爲這事兒感興趣。”肖凱撿周從文願意說的話題繼續聊。
“可惜，醫大二這面沒帶起來什麼人。文教授好像還差了一點火候，而且他沒有完全意識到ERCP的重要。”周從文道。
“慢慢來麼，這纔不到2個月的時間。”
周從文盤了盤自己的小平頭。
肖凱說得對，畢竟只有不到2個月的時間，期待文淵文教授能像自己一樣開着掛勇猛精進？
那幾乎不可能。
真能勇猛精進，堪比開掛的，只有自家老闆。
一想到老闆，周從文心中火熱，還有半年左右的時間就要回帝都，回912在老闆身邊工作嘍。
這對周從文來講絕對是一個重生後的目標。
來到手術室，換了衣服走進術間。
今天只開一個術間，周從文有自己的目的——看看陸天成的水平。
以周從文的觀察，他很確定陸天成能完成袖切手術。
就是做的慢一點而已，無所謂的。
再說，有自己在呢，相當於手術難度下降了2個幾何數級，手把手的教，還有什麼做不下來的。
進了手術室，周從文見陸天成正在忙，也沒去打攪他，而是自顧自的看片子，最後一次在術前快速模擬手術。
“老劉，你最近伙食不錯啊。”巡迴護士一邊準備東西，一邊和麻醉醫生劉偉開玩笑，“少喫點吧，看你胖的跟豬似的了。”
“哪有，我還很瘦。”劉偉笑道。
“生長豬體脂率爲14%左右，育肥豬體脂率爲17%—19%左右，最瘦的豬體脂率只有9.3%。”周從文一邊看片子，一邊順口說道。
“……”
“一般八塊腹肌的男性體脂率在10%左右，胖一點的……比如說韓處，體脂率在40%左右。”
“所以，比喻是豬，很不恰當。”
“哈哈哈。”巡迴護士被逗笑了，她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肥肉，忽然意識到周從文是在罵人。
第1200章 醫院裏的老鼠藥
巡迴護士略有氣憤，“周教授，你是不是閒的蛋疼，趕緊刷手上臺。今天一個術間，五臺手術，還都是袖切，不知道做到什麼時候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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