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如果術中切口發現出血，比如說白天的時候洛朗醫生做手術的時候，要是換我在手術檯上，我會局部注射1:10000腎上腺素用來止血。”
周從文滔滔不絕的講述着，肖凱反覆的遏制着自己想要拿出小本本做記錄的衝動。
這是講給楚院士聽的，自己拿個本子記錄想什麼樣子，肖凱深深知道自己絕對不能把本子拿出來。
要是自己捧個本，似乎在暗示楚院士什麼，反而不美。
可週從文周教授講的太細緻，楚院士聽的太專心，時不時的還要提問，把問題繼續複雜化，肖凱越聽越彆扭。
他把手伸到包裏，握住那管筆。
這樣的話似乎能好一點，但也就好一點點而已。
周教授是真的很強，他似乎生而知之，不光是心胸外科的手術，連ERCP這種“新”技術他都說的頭頭是道。
肖凱遏制着自己做記錄的衝動，把思緒轉移到另外的方向——自己要不要留在周從文的身邊做他的大管家。
本來這個問題根本不存在，回去當副院長，然後順理成章的成爲大院長。
一名地市級最大醫院的大院長，無論是從社會地位的角度還是從經濟的角度來衡量，都是肖凱無法拒絕的。
那時候身後還有周從文，還有黃老以及自己苦心經營的人脈，可以說未來一片光明。
但肖凱畢竟是一名醫生，哪怕被社會按在地上摩擦過無數多年，他還是有那麼一絲絲的執念。
來到醫大二院，本身就是這絲執念在作祟。
而周從文的能力就像是放大鏡一樣，不斷把執念放大、放大、再放大。
現在這絲執念已經茁壯成長，變成參天大樹，可以和回白水市當中心醫院的大院長相互抗衡。
跟着一個前途無量的周從文去帝都，去912，據說鄧明鄧主任近期要再往上走半步。
帝都，那可是天子腳下，自己所能獲得的資源和白水市完全不同。
到底怎麼選，肖凱在一時之間也拿不定主意。
一面，是舒舒服服養老，地位和金錢都不缺；另外一面，卻是一名醫生的理想。
猛然間，肖凱忽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在白水市似乎沒什麼競爭，但某個大型公立醫院胸外科出了兩名極其牛逼的醫生。
其中一位已經定位代理院長，出國考察半個月，回來後轉正。但只半個月的時間，另外一名醫生便直接上位，已經佔據了大院長的位置。
一想到中間勾心鬥角的事兒，肖凱就有些鬱悶。
自己是草根出身，背後可沒有多硬的牌可以打，連代理院長都能變，那自己呢？
肖凱看着凝神聽周從文講述ERCP的楚院士，心裏的天平又傾斜了一下。
在周從文的身邊，似乎更簡單、更直白、更乾脆，只要做手術管患者就可以。
而回去還要面對很多非技術層面的競爭，而這些，都是自己無法通過努力把握的。
很多事情，更要看的是命。
回去後的簡單其實更加複雜，而在周從文身邊，似乎纔是真真正正的簡單。
肖凱握着原子筆的手心裏滿滿的汗水。
第1190章 原來是他！
洛朗·法比尤斯醫生的情緒很怪異。
當他離開手術室的時候，臉上寫滿了憤怒。然而等他來到更衣室，情緒瞬間平穩，目光深邃而冷靜，還有一絲絲的疑慮，似乎在想着什麼。
“洛朗醫生。”同聲傳譯試探詢問，看看洛朗·法比尤斯醫生下一步準備做什麼。
這種事情同聲傳譯也是第一次遇到，所以他也有點懵逼。
洛朗醫生沒說話，而是凝神琢磨着什麼。
“簡直太過分了，那種手勢怎麼能用。”同聲傳譯要試圖共情一下，站在洛朗·法比尤斯醫生的角度幫他說話。
但是翻譯的話並沒有得到回應。
“那名醫生上午我就看他一直在挑釁。”同聲傳譯繼續說道。
“嗯？”洛朗·法比尤斯醫生一怔，“上午？”
“就是術後說可能會出血的那個人。”
同聲傳譯對聲音極爲敏感，周從文說了一句話，在別人哪裏無法分辨，但在以聽聲爲喫飯飯碗的同聲傳譯耳中完全不一樣。
他已經確定了對洛朗·法比尤斯醫生比劃那個手勢的人就是上午質疑手術是不是成功的那位。
洛朗·法比尤斯醫生聽同聲傳譯這麼說，一下子醒悟過來。
所有無法解釋的點，頓時都有了解釋。
ERCP手術有問題，這是難以避免的，任何手術都會出現意外。
而當時剛剛做完的時候，洛朗·法比尤斯醫生認爲手術毫無瑕疵，雖然當時自己的身體很疲倦，但卻出色的完成了手術。
而那時候有一個年輕醫生質疑，洛朗·法比尤斯醫生也沒在意，只是習慣性的、暴躁的回了一箇中指。
他懂什麼！
然而事實證明那個年輕人說的都是對的。
奧迪括約肌出血，導致血栓，最後堵塞膽管出現五聯症，這一步一步洛朗·法比尤斯醫生都能想懂。
他想不懂的是爲什麼有人能提前預知。
要知道，這裏在此之前連一臺機器都沒有，也不存在會做ERCP手術的人。
可以說，這裏就是一片技術的荒漠。
自己可是做過幾千臺ERCP手術的術者，論經驗，自己都看不出來的事情，在這片荒漠裏怎麼會有人看出來。
洛朗·法比尤斯醫生甚至覺得這一切都是一場陰帧�
專門爲他設計的一場陰帧�
要不然都沒辦法解釋。
同聲傳譯認出來那兩個人是一個人，打開了洛朗醫生的思維禁錮，他頓時豁然開朗。
林院長這時候走進來，還沒等他說什麼，洛朗·法比尤斯醫生憤然站起來，指着林院長的鼻子噼裏啪啦的罵了起來。
同聲傳譯只翻譯了極少的話，就已經讓林院長暴跳如雷，拂袖而走。
院辦主任疑惑，按說洛朗·法比尤斯醫生就算是手術做呲了也不至於這樣。
他找了一個機會把同聲傳譯拉到一邊，仔細詢問，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接下來院辦主任努力安撫洛朗·法比尤斯醫生，畢竟林院長已經走了，總要有人處理這事兒。
面對洛朗·法比尤斯醫生的陰种肛煟恨k主任也覺得很不可理解，但同聲傳譯很確定，言之鑿鑿——術中那個比劃侮辱手勢的人是上午的小醫生無疑。
先把洛朗醫生送回酒店，院辦主任身心俱疲的回來。
他仰頭看着亮如白晝的手術室燈光，有些茫然。這一天天的，就不能順利點麼。
本身請波爾多醫院的專家來醫大一院，這是一件好事，哪怕他再怎麼琢磨，也不可能想到會出現如此多的“爛事”。
按照同聲傳譯的說法，今兒上手術、對洛朗·法比尤斯醫生比劃手勢的那位是來觀摩手術的周從文。
可是他……爲什麼會出現在自家醫院，而且還上臺手術呢。
院辦主任想不懂，周從文那個傢伙這麼閒麼？再說，肝膽外科的孫主任怎麼會讓別人上臺呢。
來到肝膽外科，夜班護士還在忙碌，剛收了兩個急裕B同住院總走路都帶風。
“孫主任下來了麼？”院辦主任問道。
“呃……”包總看見他心裏一沉。
患者的手術是做完了，但事情沒有結束，林院長那面有沒有說法還不一定。
包總連忙回了一句，藉着護士喊自己的理由直接遁走。
院辦主任來到孫主任的門前，推門進去。
孫振華正在換衣服準備回家。
“孫主任，手術順利？”
“譚哥，順利順利。”孫主任假裝笑呵呵的回答道。他也知道院辦主任這時候來找自己，是夜貓子上門，但自己又有什麼辦法呢。
“周從文的手術做的挺好，沒想到普外、肝膽這一塊也擅長。”
“！！！”
院辦主任的話像是一道炸雷落在孫主任的頭頂。
他原本還想着要隱瞞，但人家上來就說周從文的手術做的好，這讓孫主任整個人都陷入空白之中，彷徨失措。
孫主任就像是辦了錯事被抓住了一樣，目光散亂。
院辦譚主任只是詐一下孫主任，沒想到他這麼快就不打自招。
回手關門，院辦主任微微一笑，坐在主任辦公室的牀上。
“孫主任，怎麼說這件事呢。林院長很不高興，法國專家也特別不高興。”院辦主任一邊觀察孫主任的表情，一邊說道，“不過患者得到了救治，也算是結果不錯。”
“是是是。”孫主任下意識的擦了一把額頭冷汗，連聲回答道。
“咱們林院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他有口無心。”院辦主任輕輕訓斥，“當時從你科裏走，林院第一時間就去了希爾頓酒店，找洛朗·法比尤斯醫生。”
“……”孫主任有點懵，他靜靜的聽着，心裏若有所思。
院辦主任看孫主任的表情，心生鄙夷。
這些臨牀醫生都特麼一個德行，看上去鬼精鬼靈的，其實遇到臨牀看病之外的事情，一個比一個傻逼。
就像是前幾天甲乳科的主任被人投訴，說他對患者家屬動手動腳。
這事兒屬於子虛烏有，可能是一個誤會，但面對警察的時候甲乳科主任那副慫樣就讓院辦主任無言以對。
第1191章 禍水東引
現在肝膽外科的孫主任也是這副模樣，明顯被嚇傻了。現在知道害怕了？剛剛幹什麼去了，院辦譚主任心裏想到。
不過想是想，他臉上的笑容卻如春風一般溫和，和藹可親。
“洛朗·法比尤斯醫生也沒什麼錯，在他們那，下班就是下班，半夜來看患者是不存在的。醫生麼，就是一份工作，至於做得好、做得不好，那是水平問題。只要按照原則走，出事也有保險公司擔着，和醫生沒關係。”
“但孫主任啊，你要體會林院長的良苦用心。大半夜的，林院不睡覺，跟着你一路忙叨，這還不夠麼？爲了咱們醫大一的發展，林院真是操碎了心。”
“他說讓你自己看着辦，只是一句氣話，林院怎麼可能讓你承擔責任。可你倒好，你看看你，竟然把隔壁醫院的人給請過來。”
“你說說，這事兒讓我怎麼跟林院彙報。”
院辦譚主任慢聲細語地說道，語氣很緩和，沒有疾言厲色，但幾句話下來說的孫主任後脖梗子直流汗。
自己還要和林院彙報！
患者的事情解決了，接下來就要面對怎麼和林院解釋。
如果林院不知道周從文來做手術的事兒，那一切都還好說，自己上臺做個急裕帜馨炎约涸觞N地。
一想到林院和隔壁的陳年恩怨，一想到請法國專家是爲了壓隔壁一頭，自己卻“投敵”，孫主任低頭無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過患者沒事，這就是底線。”院辦主任連拉帶打，寬慰了一句，“孫主任，你說說周從文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不是做ERCP出事了麼。”孫主任訕訕的回答道，完全沒有解決了一個致命問題後的得意。
“我也不懂這種手術的併發症，只能去……”
“二院的院士工作站？”
孫主任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聽到院辦主任這麼說，他點了點頭。
雖然實際情況不是這樣，但也差不多。
“院士工作站，院士工作站。”院辦主任嘴裏喃喃的唸叨了兩次，緩緩的點了點頭。
事情解釋到這裏，他基本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楚院士在醫大二院設立院士工作站，這面波爾多的醫生做ERCP出事，難怪孫主任會直接求助。
這麼說，站在孫主任身後一直看手術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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