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第0115章 討論一下王主任的錯誤(四)
“小周,應該不算疑難病歷吧。”護士長勉強擠出一絲笑臉,在王成發和周從文之間打圓場。
“王主任說——你是在質疑我的醫囑?有本事自己當主任,要不然就閉嘴。
最後,王主任當着患者家屬的面說——你不是總說要寫病程記錄麼?把我的話一個字不落的記着,是我決定拔管的。”
周從文手裏拿着病歷,一個字一個字的唸到。
“……”護士長如墜冰窟,低着頭像是鵪鶉一樣一句廢話都不敢說。
這特麼哪是病歷討論,簡直和幾十年前王成發按着老主任的頭,把他們扔去農場喂兔子一樣。
報應啊,這都是報應。
“護士長的問題是個好問題,我說一下我的想法。”周從文手裏拿着病歷,淡淡說道,“首先按照各種化驗回報來看,不應該拔管,這是我的認知。王主任要是有不同意見,咱們可以討論一下。”
周從文眼睛直勾勾看着王成發的眼睛,發出單挑邀請。
王成發卻看着地面,一言不發。
幾秒鐘的時間尷尬的像是過了幾年。
“事實也證實了這一點,患者拔管後2小時32分出現急性呼吸循環衰竭。”周從文見王成發不接話,繼續說道。
“其次,我不認爲王成發主任是故意置患者於危險的境地,主任只是單純的水平不夠。”
“……”護士長差點沒哭出來。
“……”沈浪差點沒哭出來。
“……”劉迪開始後悔,自己就特麼根本就不應該調到胸外科。
一個小醫生,指着鼻子說主任水平不夠……
王成發的臉已經隱隱發綠,周從文這話說的皮裏陽秋,句句誅心,字字殺人。
而且還不是殺人不見血的那種殺人,而是明火執仗式的,血腥味道已經在辦公室裏彌散開來。
“王主任是科室負責人,連負責人的水平都不夠,我認爲這個病歷屬於疑難病歷,護士長我說完了,你有什麼補充的麼?”
“民主集中麼,有不同意見就說。”
周從文宛如大主任一般看着護士長。
護士長沉默,一句多餘的廢話都不敢說。
辦公室裏壓抑的厲害,比那天周從文把教科書拍在王成發麪前當面質問還要壓抑。
十秒鐘後,周從文拿着病歷開始彙報病史。
這是正常流程,先是管牀醫生彙報病史,隨後逐級往上,每個人都要發言。
科室的病例車抽屜裏有標準的死亡討論和術前討論,只要照着格式抄寫就行。面對面的討論,包括王成發在內還是第一次遇到。
這不是全院會裕强剖覂炔康挠懻摚u與自我批評,尋求技術提升,避免出現類似的錯誤。
大道理誰都懂,可是落在實際上王成發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變成綠色。
周從文每一句話都無形……不,他在指着王成發的鼻子說,你丫水平不夠!
“綜上所述,患者手術當天下午16點12分拔管是值得商榷的處置,我們以後的工作要更加細緻,以免對患者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周從文說完抬起頭,他掃了一眼辦公室裏的腥耍⑿Τ聊�
王成發的臉綠油油的,彷彿蘊含着勃勃生機。
接下來……
辦公室裏沒人發言。
周從文也不着急,翹起二郎腿,手裏拿着筆和紙準備記錄。
他沒催促,這時候無論讓誰出來說話都不好,已經把王成發逼到懸崖邊上,今兒他只有唾面自乾這一條路可走。
辦公室裏尷尬、令人窒息的沉默對周從文沒有影響,越是這樣他就越是開心。
醫生從本質上講是一個技術工種,既然要講技術,那麼自己全方位的技術層面上的碾壓必然有用。這一天或早或晚會到來,周從文笑眯眯的看着王成發的表情,很是享受。
尷尬的討論並沒有持續多久,護士長磕磕巴巴說了幾句灌水的話。見劉迪和沈浪躲在一邊,王成發只能深深出了一口氣,開始發言。
批評與自我批評,可批評誰?
自己昨天罵人罵的爽,結果被周從文抓了個正着,每一句話都寫在病歷裏!王成發無奈,又不能拂袖而去。
如果真的拂袖而走的話,周從文要是不在病歷里加上一筆,然後在院裏面宣揚到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就不姓王。
他叫苦連天,心裏暗自罵王強惹麻煩。
要不是因爲自己要護着王強,也不會平白得罪那麼多人,以至於幾十年前把老主任們攆去喂兔子的事情也被想起來。
自己作爲一名主任,竟然拿小醫生沒辦法……
這簡直不可思議。
但再怎麼不可思議自己也要抓緊時間處理這事兒,王成發咬着後槽牙,支支吾吾地說道,“這個……患者的處理的確有些草率……我……”
“鈴鈴鈴~~~”手機鈴聲打斷王成發的話。
如果是平時,王成發肯定會寒着臉順着鈴聲傳來的方向看去,用滿是殺人氣息的目光讓手機沒靜音的醫生、護士嚇個半死。
但今天他心裏有些慶幸,真希望就這麼含糊過去。這個場子自己早晚要找回來。
他滿懷感激的順着鈴聲看過去,這才發現竟然是周從文的手機。
周從文皺了皺眉,正在愉悅的欣賞王成發出糗,怎麼就來電話了呢。
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是陳厚坤打來的。
“王主任,陳教授的電話,我先接一下?”周從文“請示”王成發。
“去吧。”王成發大手一揮。
周從文拿起手機接通電話,一邊說一邊往出走。王成發看着周從文的背影離開,心裏鬆了口氣。
“陳教授,怎麼了?”周從文問道。
“小周醫生,我們正在全院會浴堉魅蝿傋隽艘慌_右肺癌切除術,袖切,術後患者狀態平穩……”
陳厚坤開始講述患者情況。
剛剛張友張主任做了一臺肺癌袖切手術,袖切全稱支氣管袖狀切除術,在胸外科手術裏屬於難度比較高的。
一般情況下來講,當腫瘤或狹窄在隆突部並延及兩側部分支氣管時,可將一個肺葉連同有病變的一段支氣管切除後,用餘肺的支氣管進行再吻合,這個術式就是袖狀肺葉切除術。
術後拔除氣管插管前取仰臥位吸痰時,病人劇烈咳嗽,血壓直接降到60/30毫米汞柱。
麻醉認爲和自己沒有關係,臺上會裕蠹壹m結要不要打開胸腔看一眼。
第0116章 心臟……疝?
患者在5分鐘內血壓突然下降至60/30mmHg,心率突然暫停,下降到40次/min後持續上升並維持在120次/min左右,中心靜脈壓驟然增高至21mmHg,血氧飽和度進行性下降。
不過畢竟在手術室,人手多,搶救也很及時,當時給予積極補液、擴容及血管活性藥等治療。
但用藥後患者的情況並未見轉好,所以緊急臺上會浴�
聽說科裏患者出事,陳厚坤也換衣服上臺去看一眼。他最近閒得無聊,每天無所事事。
甚至大多數時候陳厚坤每天來換衣服交班,完事之後看着同事們上手術,自己落寞的換衣服下班回家。
在醫院有意義麼?自己已經被掛起來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今天有個廠家要來拜訪陳厚坤,推銷奧利達胸腔鏡設備,所以陳厚坤沒有走那麼早,聽說手術出事他跟上去順便看一眼。
手術室裏麻醉科主任和張友發生了很激烈的爭執,麻醉科主任說是手術的問題,但又提不出來一個解決意見;張友主任就很明確了,一口咬定是麻醉科的事兒。
發生爭執的根源在於患者是留在手術室還是下去搶救。
這裏面的說道很多,陳厚坤清楚張友和麻醉科崔主任的意思——兩人都在甩鍋,這時候就要看誰更強勢。
一般來講麻醉科大主任會有一些優勢。
袖切按說不會導致患者生命體徵忽然變化,從理論上來講陳厚坤也比較同意張友的觀點——肯定是麻醉科用藥的問題。
尤其是現在用了對症的藥物後患者症狀卻沒有絲毫緩解,這些都證明陳厚坤心裏的猜測。
看着張友有些狼狽的和麻醉科主任爭執着,陳厚坤心裏沒有喜悅,而是開始琢磨袖切的併發症。
唉,自己要是能做手術該多好。
可惜,現在只能做胸腔鏡。對了,胸腔鏡能不能做袖切這個術式?陳厚坤腦子裏琢磨着胸腔鏡的事情,一下子想到周從文。
給小周醫生打個電話問問。
去周從文家裏看過一遍,陳厚坤心裏面的周從文變得有些神祕。
一個能在出租屋裏隨隨便便放一臺價值五十萬設備的小醫生肯定不簡單。
用金錢衡量一個人的確有失偏頗,但對周從文也太大方了。
這和開着上百萬的跑車在車海中呼嘯而過不一樣,周從文沒有任何顯擺,而是逡乱剐幸话闫疵毩暭夹g。
隨隨便便能花五十萬……一想到這個數字,陳厚坤的頭就有些大。
自己一個醫大二院帶組教授多年積累都買不起。雖然眼饞的厲害,但他回來之後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借錢,而是直接放棄了這個念頭。
五十萬,足夠在省城江邊買兩個大平層的,那可是純純的江景房。每天站在窗邊往外看,心情愉悅。真要是買一臺磨鑽回家,老婆還不得整死自己?
所以每次想到這一點,陳厚坤都會覺得周從文很神祕。
他該不會是誰誰誰的私生子,流落在江海市吧。
給周從文打了一個電話,陳教授把自己知道的情況都說了一遍,“小周醫生,你說胸腔鏡有沒有可能做袖切手術?”
胸腔鏡的手術範圍,這纔是陳厚坤最在意的事情。
之前都是八卦,說到張友的狼狽,陳教授下意識的多說了幾句,就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當然能,損傷要比普通開胸小很多。”周從文給了一個確定的答案,但沒等陳教授繼續問,周從文反而問道,“陳哥,患者現在還在手術檯上?下去了麼?”
“沒下,張主任說是麻醉問題,麻醉科說是手術問題,張主任不敢下,得等患者狀態平穩再說。”
“千萬別下。”周從文忽然提高音量,打斷了陳教授的話。
“啊?”陳厚坤怔了一下。
“沒琢磨打開看一眼?”
“……”陳厚坤皺眉,“袖切手術,能有什麼問題?就算是有問題也不會患者咳痰就出現血壓、心率改變的。”
“我考慮可能是心臟疝。”周從文直接給出答案。
心臟疝?
這個名詞指的是心臟組織經心包缺損處疝出心包外,發生心臟嵌頓或扭轉導致血液動力學紊亂的緊急情況。
只要動心包,就有可能出現心臟疝,可是概率太低了,陳厚坤工作了幾十年卻從來沒遇到過。
“小周,你是不是想多了?呃,我就是想問問腔鏡能不能做袖切。”陳厚坤無奈地說道。
這個小周,還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手術室的爭執自己都參與不了,他一個江海市三院的小醫生竟然多嘴多舌。
“陳教授,心臟疝一旦出現患者死亡率可能達到35%以上!”周從文根本不搭理陳厚坤的話,他根據患者的症狀想清楚可能性後語氣馬上嚴厲起來,“重新開胸,馬上檢查。”
“……”陳厚坤無語。
又不是自己的患者,張友主任能聽自己的?
開什麼玩笑。
聽電話對面沉默,周從文皺眉,“陳哥,是不是你和張友都覺得是麻醉科的問題?”
“嗯。”
“反正患者也下不去,我提一個建議,對患者沒有副損傷,總好過在手術檯上耽誤時間。”
“你說。”陳厚坤心生疑惑,還有這好事麼?
“在胸腔閉式引流的口進腔鏡設備,單肺通氣,用腔鏡看一眼胸腔裏的情況。要是心臟疝,直接轉開胸,抓緊時間搶救。要是沒問題,那就確定是麻醉師用藥的事兒。”
陳厚坤怔了一下,周從文說的這事兒的確是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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