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你要飛回去了吧,先去喫口飯,別餓着肚子。”楚院士掩飾着心裏的淡淡失望。
“不着急。”楚雲天自然知道父親心裏的失落,摟住父親的肩膀親暱說道,“爸,這病很簡單,我等他們拿定主意再飛回去也來得及。”
“別耽誤事。”
“不會的,就是切個右肺上葉,手術很簡單。我胸腔鏡的水平只有我老師能比一下,但從去年開始……”
楚雲天說着,微微一怔,卻馬上露出一絲笑容。
“去年我不是敗給周從文了麼,回去後一面研究純動脈的冠脈搭橋,一面研究周從文的胸腔鏡手術。
現在我的手術水平再一次暴漲,說是世界第一似乎有點吹牛,但梅奧运Y已經公認我是第一。不說用胸腔鏡切肺葉,我已經能用腔鏡做搭橋、換瓣手術了。”
“加油。”楚院士沒有誇獎楚雲天,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加油。
話是這麼說,可楚院士心裏驚訝莫名。
用胸腔鏡做換瓣手術?兒子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強大到了這種程度麼!
換瓣,那可是換瓣!
雖然不是搞心胸外科的,但楚院士知道換瓣手術屬於心胸相當大的手術,比搭橋的難度只高不低。
“爸,想什麼呢?”楚雲天知道自己父親在想什麼,但偏偏就是要顯擺一下。
從小的時候開始,老爺子對自己的教育就很嚴格,甚至可以說是嚴厲。所以有了成績,楚雲天就想和父親說。
胸腔鏡做換瓣手術,這是楚雲天剛拿下來的術式,做的雖然還不盡如人意,但光是這個術式名字就能嚇死一羣人。
換瓣,這可是換瓣!
“真的?”楚院士問道。
“當然,我騙你幹什麼。”
“要是……我說要是有機會,你回來做兩臺?”楚院士問道。
要是楚雲天能回來做手術就好了,能多見見兒子,這是楚院士最簡單的想法。
“好啊。”楚雲天想也不想就答應下來。
“穩吧。”
“肯定,放心吧。”楚雲天笑呵呵地說道。
楚院士老懷甚慰。
是不是世界第一,有沒有梅奧运恼J可,其實楚院士已經不是很在意了。楚雲天遭受打擊,能迅速站起來,這種心態纔是最重要的。
兒子能這樣,楚院士覺得肯定是自己的基因起作用,笑的合不攏嘴。
而且現在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周從文用胸腔鏡做肺,楚雲天用胸腔鏡做心臟,孰高孰低,一目瞭然。
“梅奧那面還想什麼呢?”楚院士問道,“縫衣針在右肺上葉動脈裏扎着,好像除了切除也沒別的辦法。”
“本來也能保守,但我聽那面的意思似乎是老摩根咳嗽的太厲害,針尖就在支氣管動脈附近。一旦刺破,就是大出血,很可能老摩根熬不過去。”
楚雲天說着說着,忽然站住,陷入沉思。
楚院士也沒打擾兒子的思考,靜靜的等着。
過了三分鐘,楚雲天皺眉,“似乎除了外科手術的方式,介入……爸,你說介入手術能做麼?”
介入?
楚院士一怔。
“不可能!”楚院士下意識地說道。
ERCP和介入手術類似,本質上都屬於微創治療的一種方式,而且需要X光影像。
自己下個膽道支架就很難做到,而楚雲天說的縫衣針紮在右上肺動脈裏,這根本取不出來麼。
至少在楚院士看來,介入手術屬於楚雲天異想天開。
“我就是隨便一想。”楚雲天笑了笑,“腦洞大開麼。”
“右上肺動脈雖然叫動脈,其實是靜脈。”楚院士也很願意和兒子多聊一聊,尤其涉及到這種怪異的病例,兩人還都是頂級的醫生,共同話題也多。
要不然和兒子聊美國的生活?楚院士覺得更難找到共同話題。
“如果,我說是如果。”楚院士很慎重地說道,“把針拔出來,應該只會有少量出血。”
“嗯,就像是體表的靜脈輸液的鋼針拔出來一樣,不按的話頂多出30-50ml的靜脈血。”楚雲天同意父親的觀點。
“可問題在於導絲怎麼進去……進去好像還行,不是很難,但怎麼能抓住縫衣針把它拽出來呢?”
“縫衣針有針鼻,針鼻兒可要比點一八、點一四的導絲粗多了。”楚雲天道,“如果水平逆天的話,通過血管、心臟把導絲順進去,然後……”
說着,楚雲天自己都笑了,他隨即搖了搖頭。
這種難度的操作已經不是地獄級,而是真正的逆天操作。
“哈哈哈。”楚院士用力的拍了拍楚雲天的肩膀,“不可能啦。”
“嗯。”楚雲天點頭,“我知道,爸。”
“就算是有人,比如說黃老能把點一四的導絲穿過針鼻兒,那往出拽鋼針的時候誰能保證血流衝擊下鋼針可以保持一個固定的角度?”
“嗯。”楚雲天贊同,“一旦在更深處的血管內膜留下劃痕,手術會更大,情況會更難以控制。”
“切肺葉,簡單,明瞭,不用多想。”
“我就是琢磨一下。”楚雲天笑道,“爸,你說黃老能用點一四或者點一八的導絲穿針鼻兒麼?”
黃老……
楚院士想到在循環內科年會上,黃老改進了經典的CRUSH手術,變成DK-crush術式,其中就有一步操作是點一八的導絲穿透雙層支架網眼。
雙層,支架網眼,這種操作難住了宮本博士,也是大家認爲根本不可能實現的操作。
現在DK-crush術式有人開始嘗試做,但就這一步的難度讓人望而生畏。
手術能不能成、用多少時間,基本要看這一步順利與否,邭庠觞N樣。
現在DK-crush術式被人稱爲幸呤中g……哈哈哈。想到這裏,楚院士哈哈一笑。
手術看幸咧担嫣攸N的。
雙層支架網眼的穿透都那麼難,就更別說針鼻兒了。
“不可能。”楚院士堅定說道,“嘗試的次數多了,針尖再劃破支氣管動脈,急蚤_胸,這是何苦呢。”
“我也是這麼想。”
“我想還是切肺葉更穩妥。”楚院士道,“你做手術的時候一定要小心。”
“放心,我會在針尖和支氣管動脈之間放上紗布,避免劃傷。爸,這點事兒我還是知道的。”
爺倆兒越走越遠,說說笑笑,像極了楚雲天小時候。
第1074章 嘴裏說不要,身體卻很諏�
克利夫蘭,柳無言對着電腦閱片。
老摩根的病情……不能說很重,只能說特別怪。
柳無言見過無數的患者,臨牀經驗相當豐富。可一根縫衣針從右側橈靜脈開始了一圈神奇的漫遊,這種事兒他從沒見過。
縫衣針從橈靜脈到上腔靜脈,通過心臟,來到右上肺動脈。
中間竟然沒有嚴重的損傷,不能不說摩根家族似乎每個人都很神奇。
老摩根在梅奧运≡海已Y面的意見並不統一。家裏的意見是一方面,關鍵是老摩根並不想做外科手術。
據說可能是年輕時候的心理陰影,但具體是什麼,柳無言也不得而知。
在柳無言看來手術必須要做,切除右上肺葉麼,也不難。
唯一的難點在於針尖似乎距離支氣管動脈比較近,但這對於世界級的柳無言來講也不算什麼。
“鈴鈴鈴~”
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柳無言的閱片。
“柳老大。”申天賜慵懶的聲音在電話裏傳過來。
“天賜啊,怎麼了?”
原本師兄弟兩人平時很少交流,那麼多年都未必能說上一句話。
但上次作爲評委、作爲師兄弟和老闆的關門弟子周從文一起做了一臺小切口一站式冠脈搭橋手術後,兩人的關係頓時升溫。
甚至申天賜直呼柳老大,從老闆那面論大小。
“老摩根的片子你看了麼?”
“正在看,沒什麼好猶豫的,直接切右上肺葉。”柳無言給了一個相當肯定的答案。
“我聽說你們克利夫蘭那面有不同的意見。”申天賜道,“史密斯博士建議介入下取出縫衣針。”
“呵呵,做夢。”柳無言言簡意賅地說道,“而且史密斯博士並不是想這麼做,而是老摩根拒絕外科手術,態度很堅決,這才找到史密斯博士。
這種手術,別說是他,我估計老闆都做不到。”
“你還真是很瞭解老闆啊。”申天賜用戲謔的口吻說道,“老闆也接到了邀請,但拒絕去梅奧。”
“我還沒聯繫老闆,你問鄧明瞭?”
“嗯,鄧明說老闆的意見也是直接切右上肺葉。”申天賜道,“介入手術只是理論上有可能存在成功,但真要是實際操作起來全無可行性。”
“克利夫蘭的技術很強,史密斯博士的介入水平……話說他在想什麼呢。”申天賜鄙夷地說道,“介入手術,不管他用點一八還是點一四的導絲,想要穿過針眼,那不是開玩笑麼。”
柳無言在電話的這麪點了點頭。
的確。
“老闆開創的DK-crush術式最難的那步是用點一八的導絲穿過雙層支架網眼,就這,每次手術都得看命。邭夂茫淮尉瓦^;邭獠缓茫獓L試無數多次。”
“我們這面也是,我和循環介入的醫生一起做過22例DK-crush手術,只有兩次手術,導絲穿雙層支架網眼一次性成功。”
“那是你水平高,在約翰·霍普金斯,我就沒見他們一次完成過。”
柳無言想起周從文,那個小傢伙似乎能一次就做到。
但也只是似乎,柳無言很清楚點一八的導絲穿透雙層支架網眼的難度。
所以他不是很相信周從文的成功率會那麼高。
“老闆都說不可能了,史密斯博士更不可能。柳老大,你去看一眼,史密斯那個慫瓜是不是老年癡呆了。”
“別開玩笑,雖然只是理論上存在可能性,但畢竟有可能不是。”柳無言慎重地說道。
“就不是很喜歡你這種。”申天賜鄙夷道,“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史密斯博士的水平我不知道,你還不知道?
咱不說人工夾層那種非人類的操作,光是點一八的導絲穿透雙層支架網眼,史密斯博士能百分之百做到?”
“不能。”柳無言給了一個很準確的答案。
“所以,又沒讓你去阻止他,就是去看看而已,我等你消息。”申天賜說着,掛斷電話。
柳無言笑了笑。
這位破門子的水平是真高,老闆當年也很喜歡他……其實申天賜心裏想的是什麼,柳無言自然知道。
這傢伙是想看自家老闆用史密斯博士說的方法取出縫衣針。
老闆會做到麼?應該不會,申天賜自己都說了,老闆拒絕去梅奧运�
柳無言沉思。
他盯着屏幕上的影像資料在看,縫衣針的針尖穿破右上肺動脈,在肺門裏距離支氣管動脈的距離很近。
老闆……
應該能做到,但自家老闆是什麼性格?一個字——穩。
只要能有接近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來解決問題,老闆就不會選擇炫技的手段。
雖然要切除右上肺葉,可相對於取出縫衣針後的各種不可控,自家老闆會做什麼選擇那還用說麼。
至於人工冠狀動脈夾層,那是死馬當活馬醫,老闆肯定不想這麼做。要是有更好的辦法,老闆纔不會“攜”新術式橫空出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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