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02當醫生 第62章

作者:真熊初墨

雖然只是一張平片,但周從文瞬間沒了抱怨,全部注意力沉浸在片子裏。

這個患者很危險,必然要上臺!

患者骨折嚴重,但問題還在心臟上。

雖然沒開胸,但周從文已經有自己的猜測,患者心臟挫傷肯定十分嚴重,心包腔有大量滲液。

剛剛劉迪說的室上性心動過速以及束支傳導阻滯就是心臟不堪重負的一種表現。

“酶學怎麼回報的?”周從文拿着片子對着燈看,低聲問道。

“周,你說什麼?”劉迪沒聽明白,小聲問道。

“……”周從文無語凝噎,心中悲傷逆流。

心肌細胞損傷後膜的完整性和通透性改變,使細胞內的大分子酶類物質逸出,引起血清心肌酶升高,這些大分子物質被稱爲心肌損傷標誌物。

說這些都沒用,2002年的自己不懂怎麼把書本上的知識用在臨牀。包括內科出身的劉迪,甚至王成發腦子裏也根本想不到心肌酶學在外傷中的應用。

然並卵,即便自己想到也沒用,很多檢查檢驗科都不能查。

什麼CK-MB、CK-BB、CK-MM之類的化驗項目要循環內科發展之後才逐漸完善起來。

“沒什麼。”周從文說道。

“準備手術。”王成發大手一揮。

留置胃管、尿管,術區備皮,術前準備,忙了二十分鐘,周從文幫着劉迪把患者送去手術室。

劉迪對外科的這一套還很陌生,周從文也很清楚他之前給自己打電話的目的。

所以周從文沒有在外面等劉迪做好準備再去拉鉤,而是幫着做好各種術前準備。

手架怎麼放、頭架怎麼放,患者開哪側的胸,要怎麼擺體位都說的一清二楚。

劉迪也好學,沉默的不斷點頭,用心思把周從文的話一五一十的記下來。

消毒、鋪置無菌單也是周從文親手做的,每一個細節都說的很清楚。麻醉師看着周從文悉心教導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但也沒說什麼。

鋪好單子,周從文和麻醉師說道,“關哥,給王主任打電話上臺吧。”

“你們老王架子夠大的。”麻醉師笑着說道。

“呵呵,還好。要說架子大,誰能有骨科架子大。”周從文隨口說道。

“骨科主任太過分了,每次慢允中g上臺都特麼快11點。”器械護士一邊數數,一邊心不在焉的應了一句。

可是隨口說了一句話,她忘記數到哪,無辜的抬頭和巡迴對視一眼,重新開始。

數數的時候不能分神,要不然很慘。

“小周,手術2個小時能完事麼?”

“怎麼可能。”周從文搖頭,“要進胸。”

“進胸?我看手術通知單上寫的是肋骨骨折內固定術,片子上也沒有氣胸,只有少量胸腔積液,進胸幹什麼?”麻醉師問道。

周從文沒說話,他有些愁苦。

患者術式的選擇是主任做決定,自己只是一名小醫生,沒有這個權利。

真要是王成發死活不進胸,單純做肋骨骨折內固定,患者的心臟挫傷、心包填塞會越來越重,估計幾個小時之內會出大問題。

再加上麻醉……

周從文覺得很無助。

雖然自己現在能看懂,能治療,但是沒有話語權。

話語權這三個字至關重要,如果沒有的話想做點什麼都做不到。

“小周,你想什麼呢?”麻醉師問道。

“沒想什麼,剛看完世界盃韓國對意大利的比賽,把我看噁心了。”

說到這裏,麻醉師的眼睛一亮。

“要不說你們的急詠淼倪�算是有眼力見。”麻醉師笑道,“踢完比賽開臺,挺好。不過那場比賽裁判也太過分了,韓國隊直接飛腿踹人,竟然不判!這要是換哥倫比亞,回國就得挨黑槍。”

周從文側頭眯着眼睛盯着監護儀在看,患者心律改變,周從文耳邊似乎傳來聽云餮Y低頓、遙遠的心音。

王成發上來,刷手穿衣服,站在周從文身邊術者的位置上。

“王主任,開胸不?”

“開個球的胸。”王成發的口罩動了動,撇嘴的動作如此明顯,一層口罩根本遮不住,“反常呼吸,肋骨骨折固定就行,儘量避免開胸,這是原則。”

麻醉師得意的看了一眼周從文,但卻沒落井下石。

沒人希望手術漫長,雖然夜很長,但躺着睡覺或者看看電視難道就不香麼?但爲此譏諷周從文這事兒卻沒必要。

不開胸是最好的,大家都樂得清閒。

刷手穿衣服,王成發上臺後直接伸手,護士把無菌紗布和刀遞過來。

順着5-6肋間,王成發一刀切下去。

不管看多少次,周從文總是不習慣2002年開大刀的技術水平。一刀下去,鮮血橫流,他就不能輕着點麼?

但就事論事,這事兒和王成發沒關係。

周從文記得2004年請帝都教授來做手術,雖然切口小了點,電燒也用上了,但手術做的依舊是糙。

這就是所謂的歷史侷限性,周從文並不關心,他在意的是怎麼說服王成發進胸,看一眼患者的心臟。

說服應該沒可能,最大的可能性是自己越說王成發就越是不肯進胸。

有些棘手,周從文眉頭皺起來。

切開,止血,逐層分開肌肉,大約40分鐘後已經能看見斷裂的肋骨骨折處。

雪白的骨茬鋒利的像是釘子一樣,犬牙交錯、參差不齊的出現在術野中。

“手搖鑽。”

周從文聽到王成發的話後,險些一頭紮在術臺上。

上一世的自己不明白,但重生之後聽到手搖鑽,一股子怪異的情緒升起。

肋骨骨折固定,在5年後臨牀開始用記憶金屬的夾子。

這種高值耗材比較有意思,熱縮冷脹。做手術的時候先用冰鹽水浸一遍,等夾子膨脹開扣在肋骨骨折斷裂處,再用溫鹽水紗布加熱。

而現在還沒有這種高值耗材,最常見的處置方式和骨科一樣,用板子固定。

但王成髮根本不用金屬板,他的思維還停留在10-20年前,用手搖鑽的那個年代。

一股子腐朽的味道傳來。

第0107章 找轍

“王主任,還是您水平高、人品好,根本不用那些高值耗材。”麻醉師笑呵呵地說道。

“當然,什麼高值耗材都特麼是歪門邪道。”王成發的口罩又動了一下,“手搖鑽多好,鋼絲固定,根本不用取。”

周從文滿腔的老槽不知道該如何吐。

王成發引以爲傲的手搖鑽是在肋骨骨折斷端兩側鑽孔,用鋼絲穿過去,然後用鉗子擰上、固定肋骨。

技術進步的確是一點點實現的,沒辦法。

所幸的是王強不在,要是他在,這時候各種彩虹屁就會拍起來。劉迪對胸外科還很陌生,想要拍馬屁都找不到最關鍵的點。

而且劉迪要比王強老實、憨厚很多,那麼肉麻的話他也說不出口。

周從文要了一個壓腸板,墊在肋骨斷端手搖鑽要鑽孔的位置下,以免手搖鑽鑽破胸膜,甚至“砰”的一下給肺臟開個洞。

他也沒故意“手滑”,故意造成不得不開胸的事故。

這麼做的話也不是不行,但周從文害怕王成發手裏沒準,真的給患者肺臟來那麼一下,戳出來一個大口子。

最瞭解王成發的人是周從文,絕對不是王成發自己。周從文很清楚他的水平,所以壓腸板很穩,一動不動保護在手搖鑽下面。

王成發手裏拿着手搖鑽,固定,搖動,白色的骨沫子混雜着紅色血絲一點點出現在鑽頭周圍。

一個洞要打三五分鐘,隨後繼續下一個。要把所有的肋骨骨折斷端都打上眼才方便用鋼絲固定,王成發也沒着急,着急的是周從文。

他不是瞄着心電監護,患者的血壓還算是平穩,血氧飽和度在麻醉後麻醉師給純氧的情況下也有所好轉,但心率出現改變。

之前因爲室上性心動過速,患者心率高達150-160次/分。

隨着時間的推移,患者心率逐漸降下來。

對麻醉師、王成發而言這是正常現象,可是對周從文來講,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肋骨骨折導致的反常呼吸看着沒什麼事兒,一些小大夫根本不懂。人民醫院的祝軍剛到臨牀的時候收了一個患者,也不找人來手術,就那麼耽誤了一晚上。”

王成發一邊用手搖鑽在患者肋骨上打孔,一邊八卦着從前的事情。

祝軍是人民醫院心胸外科的主任,王成發總是會說起祝軍年輕時候的一些事兒,從側面讓人知道當年祝軍祝主任第一臺手術是自己手把手教的,算是自己的“徒弟”。

王強要是在,這時候肯定會當一個完美的捧哏者。先是假做不知的詢問,最後要肯定王主任是祝主任的師父,順便說自己和祝軍是一個輩分的醫生。

但王強自己作死,王成發痛失手術中讓自己神清氣爽捧哏的那位醫生。

“王主任,那時候你在人民醫院外科可是大拿,我聽說祝軍是你帶的?”麻醉師見沒人說話,只能硬着頭皮說兩句讓王成發高興的話。

他高興,手術結束的能早一點,大家都好。

“哈哈哈,那是。”王成發笑道,“那時候祝軍什麼都特麼不懂,收了一個反常呼吸的患者也不知道做手術,第二天我一早去看患者,把他叫到辦公室一頓罵。”

“怎麼了?”

“反常呼吸影響心肺功能,這點事兒他都不懂。不及時做手術的話,反常呼吸引起的縱隔擺動可嚴重影響迴心血量,特別是使肺靜脈壓升高,誘發肺水腫。”

“這麼嚴重。”

“他特麼根本不會看病。”王成發鄙夷地說道,“被我訓完,我帶着他上臺把手術給做了。耽誤了一晚上,患者術後差點上呼吸機。”

“要不是我眼睛亮,患者估計得交代到科裏。”

說起祝軍祝主任從前的糗事,王成發心情大佳,手術做的都快了幾分。

但麻醉師不是王強,沒有連綿不絕的馬屁可以拍,很快手術室裏安靜下去。

周從文忽然問道,“迪子,我剛纔看見患者心率很快,心電圖我看不懂,你給我講講唄。”

王成發忽然聽周從文認慫,口罩動了一下,嘴角隱約噴出來一個“嗤”的聲音。

“劉迪,你知道我爲什麼要你麼?”王成發問道。

劉迪略有點慌亂,不知道王主任是什麼意思,只能訕訕的笑了笑。

“因爲我們是心胸外科,早晚有一天要做心臟搭橋手術。但科室人員的素質不夠,你是循環內科出身,基礎打的好,要你來是爲了科室以後更好的發展。”

周從文把頭低下,只差一點就笑出聲。

心臟搭橋手術?

再有一年,人民醫院會來一位歸國的博士領銜做心臟介入手術。從那之後,江海市所有醫院的心臟外科都日漸萎縮。

省城還能好點,介入做不了的患者被送去心臟外科,倒也勉強能活下去。可像幾年前牡丹江國際心血管病醫院那種專科醫院的盛況,國內再也不見蹤跡。

周從文心裏琢磨着心臟介入手術,劉迪聽王成發這麼說,咳嗽了一下,清清嗓子,“師父,我說說,要是有什麼遺漏,您……”

“沒事,說吧。”

“室上性心動過速是指異位激動形成的部位或折返環路在希氏束分叉以上的一組快速性心律失常。”

“在循環科常見室上速的患者,一般來講……”

劉迪滔滔不絕的背書,他的基礎很紮實,一個常見的室上速難不倒他。

聽劉迪順暢的講述室上速的原理,王成發的眼睛笑成了月牙,手術也越做越快。

“師父,大概就是這樣。”劉迪說了足足有兩分鐘,這才中止背書。

“嗯,挺好。看見了吧,這就是我要來的人,好好幹,以後咱們醫院心胸這塊就指着你了。”

劉迪有些拘束,他依舊不知道接下來應該說什麼,但什麼都不說似乎又有些不對。

“師父,我還得練習,您放心,我一定會很用心的。”

“基礎紮實,剩下的就不斷練,沒事。”王成發說的肯定,大餅畫的足夠大,足夠多。

“可是室上速常見於50歲以上的老年人,爲什麼這個22歲的患者會出現室上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