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02當醫生 第615章

作者:真熊初墨

“不能說!”他隨後說道,“我爺爺生病,家裏也都瞞着他。好像說是很多人是被活生生嚇死的。”

周從文點了點頭,“不說國內醫療和國外醫療的區別,光是癌症晚期要不要告訴患者,這就是一個很難解決的事兒。”

“沒有科學統計,但臨牀醫生有一個統一的判斷——很多癌症患者並不是被癌症殺死的,而是死在恐懼中。”

“換句話說,他是被嚇死的。”

幾名學生相互看了一眼,張友的兒子很肯定地說道,“那就不告訴。”

“嗯,那要是帶着老人回家,親戚、鄰居問,你們怎麼說?”周從文又拋出來一個問題。

“實話實說。”

“喏,老人生病直接就拉回來,說什麼都不給看,養這麼幾個兒子跟養白眼狼有什麼區別。”周從文學的惟妙惟肖。

張友嘆了口氣,這道題對醫學生來講真的是很難。

好多成績優秀的學生腦子裏被無數的條條框框束縛,無法接受社會上的事兒,最後只能憤世嫉俗的辭職。

類似的情況張友見過很多,早就習以爲常。

“在從前,這叫被戳脊梁骨。”周從文繼續解釋道,“要是小村子裏,這戶人家都會被列爲白眼狼,以後想要和其他鄰居、親戚打交道都很難。”

“那怎麼辦?”張友的兒子茫然的問道。

雖然周從文說的事兒他很難理解,也無法感同身受,但他還是知道周從文說的是對的。

即便是最淘氣的那個“患者”,也似乎有些感同身受,面露茫然的神情。

“是我問你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周從文笑了笑。

幾人沉默。

過了一分鐘,張友的兒子疑惑地說道,“可是治病的話一點用都沒有啊。”

“對呀,醫療費用至少幾萬塊錢,相當於砸在水裏面,連個水花都看不見。”周從文順着他的話說道。

治也不是,不治也不是,怎麼做都是錯,繞來繞去打了一個死結。

周從文的問題很難,難的幾個醫學生愁苦萬分。

這可要比期末考試難多了,好像根本沒有標準答案。

“老師,我們不知道。”張友的兒子看了一眼張友,乖乖的和周從文說道。

周從文道,“要是你們在臨牀工作幾年,就知道該怎麼做了,我先告訴你們答案,有時間你們回去自己琢磨。”

“嗯。”幾人連連點頭。

“事情其實很簡單,要是患者家屬看着面善,事兒不多,那就……”

“老師,什麼叫面善、事兒不多?”

“這是另外一個問題,當醫生的要會相面,否則的話幹不久的。”周從文道。

張友嘆了口氣。

周從文隨便舉一個臨牀上的小案例,就要引申出這麼多混沌不清的事兒出來。

相面,這句話說的真對。

醫學院的學生光是背幾本書,完全不夠,還要被社會、人情世故按在地上摩擦幾年纔行。

“如果是我處理這件事,我會讓患者家屬把所有親戚都叫來。”

“爲什麼?”

“親戚好像不能簽字啊。”

“是啊,叫他們來有用麼?”

周從文掃了一眼幾名學生,繼續說道,“對醫療沒用,但是對患者家屬有用。”

對患者家屬有用這句話,幾個學生沒聽懂,但張友和沈浪都懂。

醫療,有時候並不只是醫療。

對於人財兩空這四個字,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理解。

“叫來一大堆人,患者家屬肯定不會說什麼,這時候我作爲一名醫生,會在講完患者的情況後安慰幾句。”

“安慰?”

“家裏已經盡力了,有些病是沒辦法的,並且隱晦的建議放棄治療。注意,建議是建議,但一定要表明這是醫生的態度。”周從文道。

“爲什麼要醫生說?這種事兒不是應該患者家屬做決定麼?”張友的兒子問道。

幾個年輕的醫學生都還年輕,很多事情他們連皮毛都沒有瞭解到。

“所以你說的冷漠,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周從文看着那個“患者”,輕聲說道,“那就這樣,你們回去吧。記住,以後做事情要考慮到風險,再有什麼事兒就想一想剛剛你有多難受,你們有多害怕。”

幾個學生連連點頭。

他們似乎還沉浸在周從文剛剛講故事的氛圍裏,都有些恍惚。

張友的兒子看了一眼張友,那個喫麪條的患者走到周從文身邊問道,“老師,您好像沒講完。”

“你說然後麼?”周從文自言自語地說道,“後來患者的子女拎着行禮離開,患者在後面端着臉盆,我想他已經意識到要發生什麼事兒。”

“……”

“這就是人生,這就是醫療。”

第1055章 手術大麼

醫大一院,林院長來到心胸外科參加交班。

這麼多年來院長親自參加單獨科室交班的事兒說屈指可數都算是多的,可以說基本沒有過。

大院長那麼忙,哪有時間參加一個科室的交接班。

而且心胸外科從來都不是林院長的嫡系,更是不會來。

可今天林院長出現在這裏,一臉嚴肅。

所有心胸外科的醫生、護士站的筆直,低着頭、眼睛盯着面前的大理石地面,看也不敢看林院長。

大院長的氣場極足,所有人都覺得心頭壓了一塊石頭,包括心胸外科的李主任。

李主任知道林院長來的目的是什麼,所以他壓力極大。

隔壁那家,黃老建立了院士工作站,但最開始包括李主任在內的所有人都並不看好。

大家都認爲黃老是老糊塗了,建立的院士工作站竟然交給一個不到30歲的二三年級的小醫生來主持工作。

他不知道在一家大型公立醫院開展業務要面對多少明槍暗箭麼?

他不知道在一家大型公立醫院開展業務要有多少人情世故麼?

那個年輕醫生就算是水平夠,這麼多坑他必然躲不開。

黃老,一定是老糊塗了,沒有其他答案。

可沒人想到周從文做到了,不光在短時間內把院士工作站的工作量提升到一個駭人聽聞的水平,更是拿到了世界心胸外科手術大賽的第一名。

世界第一,那是世界第一!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但李主任知道自家院長咽不下這口氣。

林院長和醫大二院的陳院長之間的恩怨情仇是省醫療圈子裏的公開的祕密。

最近林院長肯定是受到了什麼刺激,李主任很愁苦的聽着護士交接班,心裏暗自想到。不過林院長要是讓自己和世界第一的周從文比,那也太離譜了吧。

交完班,林院長陰沉着臉注視着心胸外科的人。

大家很知趣的魚貫而出,只有李主任留下來。

“昨天就做了兩臺手術?”林院長沉聲問道。

“兩臺,一臺是冠脈搭橋手術;一臺是換瓣,二尖瓣和三尖瓣一起換的。”李主任試圖解釋一下手術難度,但後面的話被林院長打斷。

“我問你一件事。”

“林院,您指示。”李主任恭敬說道。

“肺動脈瓣狹窄,手術大麼?”林院長問道。

“肺動脈高壓要是不嚴重的話,手術不大。”李主任心裏叫苦,謹慎地說道。

“不到6個月的孩子呢?”

“……”李主任怔住,他苦笑,“手術太大,隨時有死亡的危險。而且孩子年紀太小,屬於手術禁忌,我們一般都要孩子長到5歲左右再做手術。”

“你的意思是你做不下來?”

面對陰沉沉的林院長,李主任一時結語,他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回答林院長才會滿意。

但回答做不下來,這個答案肯定是錯誤的。

排除一個錯誤選項,在壓抑的空氣中,李主任小聲回答道,“能做下來,我盡力,盡力,盡力。”

不知不覺,李主任一連說了三個盡力。

說完後,他鬢角的汗水流下來。今天的林院長似乎哪裏不對勁,感覺擺出一副要殺人的樣子。

“盡力?你跟我說手術很大?”林院長鄙夷的看着李主任。

李主任徹底愣住。

6個月的肺動脈瓣狹窄的患者,手術能不大麼。

一般來講,要是孕期體檢發現的話,很多都做了引產。要是農村的孩子,估計都活不到6個月。

類似的手術李主任雖然也做過,但真心就是屈指可數。

自己說難度大,絕對沒什麼毛病。

“醫大二院,周從文說半個小時結束手術,術後3天恢復正常!”林院長說話的聲調不知不覺的提高。

“!!!”李主任徹底怔住。

“你告訴我難度很大?!”

“不可能。”李主任馬上說道,“林院,半個小時絕對不可能,我用性命擔保。”

“嗯?”林院長疑惑的看着李主任。

李主任是什麼性格,他一清二楚。

他老實本分,說話也很謹慎,一般情況下不會說大話,用大話欺人。

情急之下李主任連用性命擔保這種話都說出來了,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周從文在吹牛逼?還是說自己的情報有誤呢。

“林院,醫大二院那面要做6個月孩子的肺動脈瓣狹窄手術?”

“嗯,我聽市裏的一個朋友說的。他們在聯繫社會福利院,說是手術結束後3天沒有意外的話就能出院,可以去社會福利院。”

“呃……”李主任喉頭髮出一陣陣咯咯的聲音。

“我就問你一件事。”林院長豎起一根手指,“肺動脈狹窄的手術的確像你說的一樣,難度很大?”

李主任見林院長很嚴肅,生怕有什麼嶄新的技術自己不知道,便當着林院長的面撥打電話,聯繫自己在帝都的一名同學。

“秋明,找我什麼事兒,我這面剛要上手術。”

“立濤,問你一件事,你們醫院做6個月孩子的肺動脈瓣狹窄手術,半個小時能下來麼?”李主任問道。

“喂?”電話那面傳來忽遠忽近的聲音。

“我能聽見,你說你說。”

電話開着外放,林院長的表情陰晴不定。

“你說什麼?6個月大的孩子,肺動脈瓣狹窄,半個小時?你特麼是李秋明麼。”

“……”李主任無語。

能問出這種不夠專業的話,自己也覺得很羞愧。

“怎麼可能,別做夢了,誰說能做那他就是騙子。秋明啊,你是不是阿爾茨海默了,怎麼會相信這麼無稽的話。”

“是周從文要做。”

電話那面頓時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