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周教授,要您在關院長的位置,您會怎麼做。”肖凱沒有直接說,而是問周從文的意思。
“摻沙子。”周從文毫不猶豫地說道。
肖凱心裏嘆了口氣,周從文這人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表現的極爲妖孽。
摻沙子這種能起到大作用的小伎倆還真是不二法門。
“您說得對,副主任是關院長提起來的,屬於他的人。”肖凱道,“最開始的時候副主任時評反對外請專家,但被我一巴掌給拍的稀碎。心胸外科,什麼時候輪到他一個小崽子說話了。”
“後來呢?”
“這不是您來做過幾次手術麼,而且我還組織了幾次去省城手術的事兒,時評和關小哲關院長也都有改變。就說您來做手術,他們也請了專家。”
“哪的。”周從文問道。
“也不能說是撞車,是最近時評一直在請專家。我的意思是這面應該變成您的後花園,只有咱們……”
“該請就請。”周從文打斷了肖凱的話,很肯定地說道,“什麼後花園,肖院長開玩笑了。要相信羣械难劬κ茄┝恋狞N,明面的競爭從來都不是事兒。”
肖凱見周從文很明確的表達了他的意思,心中嘆氣。
雖然周從文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但這事兒以後都不能多說。
畢竟周從文表達的很明確,自己當聽不到的話,那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周教授,看患者吧,我這面壓力其實不大。”肖凱直言,“畢竟我是副院長,還掛着心胸外科主任的名義,想在我手頭翻起大浪,可能性不大。”
周從文對除了醫療之外的各種事兒都不感興趣。
肖凱的麻煩是所有副院長都要面對的,尤其是一個非臨牀出身的大院長手下還有肖凱這麼能幹的副院長,必然會警惕萬分。
無所謂的,周從文有一萬種辦法搞定關院長,但對他來講都屬於沒必要的無用功。
看了一圈患者,明天手術有10臺,安排了三個術間,陰間和陽間都有。
肖凱安排這些小事肯定不會出任何紕漏。
患者的詳嘁捕己苊鞔_,畢竟只是肺小結節而已,屬於預防性手術切除。
沒有問題,周從文看完後肖凱就張羅着去簡單喫一口,然後回酒店休息,要元氣滿滿的完成明天的手術。
……
……
晚八點十二分,電梯門打開。
關小哲關院長和心胸外科時副主任陪着從魔都來的韓教授走出電梯。
“韓教授,患者有兩個,先看一眼然後喫口宵夜。”時主任一看見門口的巨幅宣傳板就鬧心,他努力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韓教授的視線。
可韓教授又不是瞎子,怎麼可能看不見宣傳板上寫的什麼。
掃了一眼,看見上面的內容後,他一下子沉默。
他赫然看見了一些自己意料之外的內容。
第1017章 膽怯
“時主任,上週我來的時候還沒這個宣傳板。”韓教授道。
他側頭,換了一個角度盯着宣傳板仔細看。
“我們肖副院長弄的。”關小哲很不開心地說道,“有了一點點成績,就要鬧的盡人皆知。再說,他就是個進修醫生,院士工作站的成績再大,和肖凱有什麼關係麼?”
說到後來,時主任有些氣憤,連肖副院長都不說,直接稱呼姓名。
韓教授似乎沒聽到關小哲和時評的話,他繞過時評時主任,走到宣傳板前。
“韓教授,這就是宣傳。宣傳,您懂的。”時評時主任連忙說道。
“這位肖院長原來去醫大二院了,在周從文的醫療組。”韓教授自言自語地說道。
“關院長說得對。”時主任有些尷尬,但還是解釋道,“肖院長說的話有些大,騙騙不懂行的人也就算了,咱圈子裏的人誰不知道進修醫生是什麼地位。”
“就是,去進修的人都當牛做馬,寫病歷、乾點雜碎活。就是他的邭夂谩!标P院長不屑地說道,“正好那面參加了一次世界心胸外科手術大賽。”
韓教授依舊像是聾了一樣,一個字一個字的看宣傳板上的內容。他如此認真,就像是學生時代看學習、看教科書一樣。
“手術還能比賽,我看來這就是草菅人命!”關院長有些氣憤地說道。
“話不是這麼說的。”韓教授搖了搖頭,“我們也在準備舉辦國內的手術比賽。”
“呃……”
關院長和時主任都不約而同的怔了一下。
“說是比賽,其實是各大醫院之間的交流。看看總體的水平,免得坐井觀天。”韓教授仔細看着宣傳板,自言自語地說道,“前段時間的世界心胸外科手術大賽的錄像我看到了,周教授的手術做的是真好。”
“尤其是臨時加臺做的那個患者,98歲高齡,據說術後連ICU都沒去。所有可能增加患者心肺負擔的工作,周教授都在術中有考慮到,很多細節我現在都沒想明白。”
說着,韓教授嘆了口氣,“周教授的手術做得是真好啊。”
“是小切口、一站式的冠脈搭橋手術?”
“嗯。”韓教授應了一聲,隨後感慨道,“手術看也看了,學也學了,但在我們那面統一的認知是這臺手術很難模仿。”
“就算是把一站式改成分站式,光是一個小切口我們就很難做。”
“肺科醫院的老胡嘗試做了一臺,沒有趁手的東西還在其次,關鍵是小切口的術野是真差。”
“一臺手術,周教授用一個多小時做完,可老胡卻用了6個小時,最後還是延口完成的。據說當時他做手術的時候關着門,誰進去都不高興,連我們副院長都被他攆出去了。”
韓教授八卦了幾句魔都那面的情況,隨後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他的腳步隨着目光移動而移動,已經來到右側宣傳板,看見上面描述的患者術後情況。
“第二天就能走出監護室,這不是開玩笑麼,一點都沒有醫生的嚴謹。”關院長鄙夷地說道。
“這是實話。”
關院長微微得意。
看來韓教授也是這麼認爲的。
只要找到一個共同話題就好,能繼續聊下去。怕就怕傻乎乎的站着,面對面卻不知道說什麼。
“冠脈搭橋手術,就算是做的再好,那也是全麻,術後呼吸機輔助呼吸、降低……”時主任正在論證關院長的話,卻被韓教授打斷。
“我是說宣傳板上說的是實話。”韓教授嘆了口氣,“本來我也不信,但前段時間遇到了帝都的苗主任。
聽他說,前段時間他親眼目睹了一個搭橋手術後的患者第二天有說有笑的走出監護室的全過程。”
關院長一下子被噎住,無數的話嚥了回去,相當難受。
而他不是搞臨牀出身,不知道韓教授這句話的真正意思。他不知道,但時主任知道。
時主任的肌肉痙攣,氣流無意識的衝擊聲帶,喉嚨中發出詭異的咯咯咯的聲音。
冠脈搭橋手術,時主任知道要是自己做的話患者能不能活都是兩回事,什麼第二天就有說有笑的走出監護室!
做夢呢麼!
最近一次時評時主任做冠脈搭橋手術,術後患者心包填塞,在ICU牀前當場打開胸部,直視下按壓去手術室再次止血。
雖然患者之後出院了,可前後住院時間長達34天,幾次在鬼門關外徘徊。
要不是患者才62歲,還算是比較年輕,比較抗折騰,人早都沒了。就這,患者因爲急蚤_胸直視下按壓,有嚴重的肺部感染、肺不張。
雖然人是活了,但損失也很大。
而韓教授說的……
那些話在時主任聽來簡直就是神話,無法接受的神話,更像是囈語。
如果不是韓教授屬於全國頂級心胸外科專家,時主任肯定會認爲他是個外行。
韓教授越看越沉默。
之前下飛機一直到看見宣傳板的時候,韓教授表現的很正常,言語平和,溫文爾雅。
但看完兩塊宣傳板,他沉默了下去。
“韓教授,去看患者吧。”時主任感覺到了不對,馬上勸說道。
“嗯,去看一眼患者。”
腳步聲在走廊裏迴盪,走在病區走廊裏,韓教授忽然問道,“時主任,既然肖院長在醫大二院的院士工作站進修,那他請周教授來做手術麼?”
“……”時主任想否定這句話,可一想到明天有10個肺小結節的楔切手術,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
“請,有的是去醫大二院做手術,有的是請周教授過來做。”
韓教授的表情越來越難看,好像喫了一根苦瓜,仔細咀嚼,舌頭都被苦麻了似的。
沉默的看完明天要做手術的患者,韓教授除了和患者說幾句話之外,一直都沒和關院長、時主任說話。
走出病區,韓教授沉吟,最後還是很正式地說道,“關院長,時主任,要不以後找我來做手術的事兒就停一下吧。”
“啊!”
第1018章 江湖地位
“關院長可能不知道,但時主任一定知道。”韓教授沉聲說道,“咱心胸外科的老祖宗,活化石黃老是周教授的老闆。按照輩分講,周教授可是太高了。”
“周教授……唉。”
韓教授似乎有什麼話欲言又止,最後長嘆一聲。
關小哲和時評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知道韓教授爲什麼會深深嘆息。
氣氛變得微妙而又尷尬。
尷尬中走出住院部,關小哲捅了捅時評,時主任會意,連忙上前說道,“韓教授,咱們都是自己人,我有話就直說了。”
“嗯。”
“您剛纔說暫緩,是因爲您那面有什麼事兒麼?”
時主任只是隨便找了一個藉口,順着話頭說下去,並沒有準備聽韓教授的回答。
他自顧自的繼續叨逼叨的說着。
“咱搞醫療的都知道,醫療是大後期職業。
話是這麼說,但一路走上去,各種坑到處都是。在咱這個年紀,家裏面的壓力大,上有老,下有小,有時候連體檢都不敢,生怕自己一病整個家就垮掉。”
這是掏心窩子的話,韓教授嘆了口氣,點頭。
中年人壓力大,體檢都不敢,韓教授深有體會。
“嗷這麼多年了,終於熬出了頭,到能掙點錢的時候不容易,咱不說虛的。”時主任坦照f道,“我知道江南富庶,您在魔都周邊開車飛刀,週末繞一圈下來肯定要比飛我們白水市掙得多。”
“時主任。”韓教授爲難地說道。
“韓教授,您聽我說,我和關院商量過了,院裏面正在準備完善相關手續,把您聘請爲我們中心醫院的特約教授。”
韓教授心中一動。
“成爲我們醫院的特聘教授後不算飛刀的錢,每年有固定薪酬,至少10萬,來不來都有這筆錢。”時主任道,“而且走的是院方的關係,可以堵住漏洞,別人也沒辦法挑理。”
“呃……”韓教授瞬間猶豫。
“每次飛刀的錢,咱們可以商量。關院的意思是肯定要往上提一下,如果患者家屬負擔不起的話院裏也可以負擔一半。”
這條件給的相當好,韓教授本來心意已決,但聽到時主任這麼說,不由得頗爲意動。
“至於患者量,您不用擔心,魔都的招牌在我們白水市相當被認可。手術,只可能越做越多,還請您帶着我們一起成長。”
關院長微微頷首,時評時主任做事情果然善解人意。
他說的這些話兩人肯定沒有商量過,但是他在瞬間就能想到這幾點,的確是人才。
至於做不做得到,那是以後的事情,暫時把韓教授忽悠回來再說。
韓教授猶豫,“時主任,是這樣。”
“關院長可能不瞭解,但您一定知道黃老在國內心胸外科的地位。當年黃老還在我們醫院待過一段時間,那時候我在實習,天賦有限,沒有得到黃老的垂青。”
“唉,這些都是多餘的,說不過的無所謂。”韓教授道,“既然貴院請黃老的學生周教授來做手術,我要是再來的話,怕是有些不合適。”
“您看您說的,他幹他的,咱幹咱的,井水不犯河水,有什麼不合適的。”
“話不是這麼說。”韓教授深深嘆了口氣,“黃老現在在前線,您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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