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甚至他們的植物神經系統表達了潛意識想說的話——朝聞道，夕死可矣。
看一眼手術，哪怕現在就去死也沒有什麼好遺憾的。
作爲一名外科醫生，把生命的最後一刻留在如此美妙、如此無法碰觸的領域內，難道不是畢生追求的事情麼。
然而，再如何不捨，終將會結束。
術者的技法精湛，三定點連續縫合左側內乳動脈和前降支很快就結束了。
沉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所有與會專家想的不是手術做的好壞，在他們心裏有一種莫名的念頭出現——爲什麼手術要做這麼快！
這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藝術品，憑什麼這麼快就消失！
申天賜的目光復雜，他完全看懂了周從文的術中操作。
雖然周從文很強，極強，無與倫比的強，但手術卻有瑕疵！
從吹毛求疵的角度來講，其實周從文的操作並不完美。
申天賜也清楚爲什麼。
並不是周從文的水平不夠，而是他的助手水平不夠，導致周從文必須要放慢速度就和着自己助手的速度。
要是周從文和自家老闆配合，手術能做成什麼樣？
申天賜猛然有些憤怒。
最開始郵遞來的手術錄像肯定是周從文和老闆合作錄製的，最起碼也是和鄧明合作錄製的。
一件藝術品竟然被那羣白癡因爲一個可笑的理由給丟掉！
那羣白癡！
“從文，手術做的不錯。”柳無言給了一個肯定的表情。
他雖然說着話，但眼睛還是死死的盯在屏幕上，生怕錯過哪怕一個小細節。
“還好，有些粗糙。”周從文略有遺憾地說道，“但我認爲已經足夠了。”
“的確。”柳無言本來話就比較少，此時更是不願意多說，全部注意力都在觀看手術。
隨着沉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與會專家們表情不一。
有人陷入沉思，有人目瞪口呆，有人和身邊的專家交流自己觀看手術後的心得體會。
大和田博士坐在角落裏，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屏幕，心臟的搏動已經變成室上速。
室上速、二聯律、三聯律接踵而至，永無止境的折騰着他的心臟。
但大和田博士渾然不覺。
他沒想到對手竟然這麼強！
沒有任何進步空間的冠脈搭橋手術已經在不經意之間被對手又一次推動，推倒了一個聳人聽聞的層次。
聳人聽聞！
大和田博士還記得自己最開始聽說那位老人家的學生選送的術式時的心情。
小切口？一站式？
這都是花活。
冠脈搭橋手術，切口再小能小成什麼樣。
然而，術者用事實告訴他一切。
25cm的切口？
那不存在！
劈胸骨，骨沫碎屑橫飛？
那不存在！
八爪魚固定心臟，給術者創造機會吻合血管？
那不存在！
在術者手下，之前冠狀動脈旁路移植手術的一切標準、一切輔助措施、一切的一切都不復存在。
他只切了一個6cm的小切口，甚至連單肺通氣都不用。
他幾乎無視物理法則，在根本上無視掉心臟跳動以及肺臟膨脹對手術的影響，波瀾不驚的吻合了左側內乳動脈—前降支血管。
這就是傳說中可以製造人工冠脈夾層的術者的能力麼？
可那是兩個不同的術式，他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強！
甚至大和田深也明白，強，已經無法形容術者。
他終於知道宮本爲什麼會一直說爲女王做手術的師徒二人展現出來了神蹟。
是的，這就是神蹟。
他對心臟介入手術的研究不深，所以大和田深也一直認爲宮本博士變成了喪家之犬，被黃醫生打破了膽。
然而現在的大和田深也明白，這就是神蹟。
他渾身生出一種無力感。
面對神祇，自己還有什麼可以做的呢？
似乎只要靜靜看着就行，任何一句話、一個表情、一個評價都是多餘的。
與會專家們各自想着，各自驚訝，各自震撼。
但手術還在繼續。
尖刀被拍在術者的手裏。
右側切6cm的切口，取右側內乳動脈！很多人都想到這一點。
雙側都有6cm的切口，似乎也說不上是小切口，大和田深也在爲自己打氣，努力尋找術者的破綻。
哪怕是面對神，大和田深也也要奮力一搏。
他絕對不會像宮本博士那麼慫，還沒戰鬥就已經敗了，敗成了一條喪家之犬。
但事實讓會議室裏眼鏡片落地摔碎的聲音連成一片。
術者根本沒在意右側切口，至於6CM更像是一個精神病人的妄想。
他只是在劍突下切了一個1.5cm的小切口。
手術要結束了麼？
劍突下的小切口可以放置心包引流，而開始放引流，意味着手術已經結束。
真是！
被嚇了一跳。
大和田深也長出了一口氣，情緒舒緩了下來。
原來術者做的根本不是三支病變的搭橋手術，他只做了前降支的搭橋。
不知道爲什麼，看見這個切口後，會議室裏的氣氛反而放鬆了很多。
手術就這麼結束吧，要是再進行下去的話，天知道自己的植物神經系統會不會讓心臟驟停。
看完一臺手術，滿屋子的死人，很好玩麼！
然而這個念頭剛一起，與會專家們忽然想到一件事——小切口一站式冠脈搭橋手術。
這是黃老推薦的術式。
小開口看見了，一站式是什麼意思！
第0956章 夢幻手術
鈍性分離的時候，術者做了一個手勢。
這個手勢剛剛看見他做過一次，那次手勢後麻醉醫生轉單肺通氣爲雙肺通氣。
這次呢？
手術不是要結束了麼……不對，還有！
很快，術者手裏的器械順着劍突下1.5cm的小切口鈍性分離進入右側胸腔。
呈現在與會專家眼前的是左側單肺通氣，右肺已經漸漸的“癟”下去，暴露出術野。
各種國罵出現。
他們不是在罵人，而是極度驚訝。
這種時刻，只有最爲粗鄙的罵聲才能表達出來看到這一幕的心情。
要結束的手術其實還只是一個開始，小切口一站式冠脈搭橋手術不是噱頭，術者真的要在遊離左側內乳動脈後再遊離右側內乳動脈。
他是來真的！
與會專家們有些茫然失措。
因爲他們懂，明白操作的難度，所以更加迷茫。
手術難度一路飆升，術中到處都是亮點，乃至於是顛覆性的。
但術者似乎並不滿意，他對手術的要求極爲嚴苛，說好了小切口就是小切口，一路將小切口進行到底。
1.5cm，劍突下的切口，看着是那麼的突兀。
在這裏術者的“小心思”與會專家都清楚——這是術後留置心包引流的口子，但術中“借用”，用來遊離、切除右側內乳動脈。
能不留更多的創傷就不留，哪怕手術難度爲此飆升。
其實在手術界對這種做法褒貶不一。
因爲看上去是小切口，沒有增加過多的創傷，但術者的能力有限，反而造成手術困難、延長手術時間、最後導致患者承受更大的打擊。
但眼前錄像裏的術者很明顯並沒有這種困擾。
他的技術水平幾乎是無限高，1.5cm的小切口下游離右側內乳動脈依舊純熟無比。
30焦耳能量的電燒在順暢遊離，右側乳內動脈血管被完整的取下來。
隨後又是三定點連續縫合，右側內乳動脈—迴旋支完美的被吻合起來。
腥丝吹穆槟荆中g精彩絕倫，可有一個問題解釋不了——術者是如何做到的！
與會的專家都是個中強者，但他們清楚，要是換自己上去，至少要幾百臺手術的磨合才能達到術者手術完成度的70%左右。
70%。
這。
已經是極限。
人類的極限！
術者完成右側內乳動脈—迴旋支的吻合後，遊離的大隱靜脈第一時間被遞上來。
配合默契，可看過術者操作的評審專家們似乎都沒注意到這一點。
在術者的技術面前，這種程度的默契完全可以被忽略。
大隱靜脈—右冠動脈吻合不間斷的進行。
會議室裏安安靜靜，與會專家的心像是小船一樣起伏不定。
起，是因爲手術做的太漂亮，完美的像是藝術品。
伏，是因爲所有人的心裏面都有一絲尷尬——自己是評審專家，是這個星球上心臟外科手術做的最好的那一批人。
可捫心自問，要是換自己去做類似的手術的話，最多隻能做到70%的完成度。
怎麼有臉坐在會議室裏進行評審？！
術者表現出來的能力讓所有人歎爲觀止。
尤其是周從文身邊的柳無言和對向遠處的申天賜更是如此。
只是讓他們感慨、驚訝的並不是周從文，而是那位身在遠方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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