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什麼都不行,技術上扳倒行政主任的辦法也不可行,周從文想怎麼做?陳厚坤真的迷糊了。尤其是周從文說到原則性問題,他隱約覺得眼前這個小醫生格局很大,日後必非池中之物。
“我有我的打算,陳教授你不用替我操心。”周從文淡淡說道,“半年左右,如果你需要我會來幫你一把。說句心裏話,我特別看好胸腔鏡的未來。”
話題再次回來,陳厚坤心裏堵得慌。
胸腔鏡那種花架子能有什麼未來?!
深深嘆了口氣,陳厚坤的手機響起,把他嚇了一跳。
“喂?張主任。”
“呃……我馬上就到。”
掛斷電話,陳厚坤卻沒有火急火燎的站起來就走,而是沉吟了幾秒鐘撥通電話。
“小鄭,你們科發生什麼事兒了?張主任說全院會裕屛荫R上到。”
聽對面醫生講述事情經過,陳厚坤越來越沉默。
等掛斷電話,陳厚坤傻傻的坐了幾分鐘,一動不動。
“陳教授,怎麼了?”周從文把陳厚坤手裏的菸蒂接過來,一起澆滅,扔進垃圾桶裏。
……
……
一小時前。
醫大二院所有夠份量的機關領導都半夜從家裏趕過來,但只有大院長和負責臨牀的副院長進辦公室參加了全院會裕渌硕荚谕饷娴茸拧�
省裏某位的母親因爲心臟問題在循環內科住院,詳嗍切陌夷[伴有右側胸腔大量積液。
三次穿刺抽取積液,最後一次卻在穿刺後出現問題,抽出大量血性液。複查CT,提示右側大量胸腔積液,積液量比從前還多!
胸穿抽出不凝血性液,HGB僅53g/L,立即胸腔閉式引流共引出1100ml血性胸水後胸管被血凝塊堵塞。
肯定出事了,就算是用腳後跟想,也能想明白。
不凝血、驟然多的右側大量胸腔積液,所有臨牀症狀都指向一件事——胸穿過程中肋間動脈破裂!
這是胸穿的併發症之一,發生的幾率不高,可是一旦發生就要胸外科介入,開胸手術止血。
所以纔有這次全院會浴�
第0092章 一口黑漆漆的大鍋
張友愁眉苦臉的坐在一個角落裏,他目光閃爍,右手摳着左手手指甲,不知道在想什麼。
辦公室裏坐的人不多,相關科室的十幾名主任、副主任,還有院長、主管臨牀的副院長,醫務處處長,再有就是患者家屬和……家屬的祕書。
所有人表情嚴肅。
“藤主任,您的考慮是胸穿過程中有副損傷,肋間動脈斷裂,導致大出血,是這個意思吧。”祕書姓尹,他總結循環內科主任藤菲的話,最後詢問道。
藤菲主任臉色慘白,點了點頭。
“胸外科張主任,您的意見是老人家年事已高,加上有心衰、失血性休克,開胸止血凶多吉少,是這樣麼?”尹祕書繼續問道。
張友怔了一下,他隨即深深的嘆了口氣,卻沒坐着說話,而是站起來,恭恭敬敬的舉了個躬。
“我把老人家的資料郵件發給我在帝都的老師,梅院士。梅老師的說法是……說法是……說法是……”
尹祕書皺眉,他看了一眼時間,無聲的告訴張友速度快一點。
“梅老師說,開胸手術,老人家能安全下來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有可能,建議做微創治療。”
“微創?!”
尹祕書身前坐在椅子上的那位眼睛忽然一亮。
張友咬牙,心意已決,“就是電視胸腔鏡治療,簡單說大開胸手術需要在胸壁上切一個長30cm的切口,開胸本身就是巨大的創傷,老人家未必……肯定承受不了。”
“但是胸腔鏡手術是在胸壁上切3個1.5cm的切口,用高科技器械進入胸腔,完成手術。”
“這是一種新技術,我院已經在全國範圍內率先開展,並且由我科室副主任陳厚坤陳教授領銜……”
“能不能做!危險性高不高!”坐着的那位面沉如水,凝重如山,手指輕輕敲打桌面,打斷張友開會發言一樣的彙報,沉聲問道。
“能做!”張友馬上說道,“胸腔鏡手術的危險性呈幾何數級降低。但您可以想象一下,30cm的傳統傷口和3個1.5cm的切口,老人家承受的打擊完全不一樣。”
情況緊急,在場腥怂坪鯖]人注意到張友的話術。傷口,切口,明確的數字,一切都按照他的想法順着走下去。
“那就做胸腔鏡,陳教授在麼?”
“我已經通知他了,還沒到。”張友正色說道,“我再催一下。”
“之前你說可以開胸手術治療心包囊腫,胸腔鏡能治麼?反正也打開一次,如果只是治標不治本的話估計沒多久還有其他問題。”
張友像是喫了苦瓜一樣。
包院長生怕張友昏了頭,說些不應該說的話,連忙說道,“胸腔鏡在國內剛剛起步,能用來止血已經是很高水平了,切心臟囊腫做不到。”
那位點了點頭。
“我再催一下陳副主任,怎麼這麼慢。”張友小聲說道,拿起手機,緩緩退出會議室。
……
……
“患者多大年紀?”
“88歲。”
周從文嘆了口氣。
他很清楚張友張主任給陳教授打電話爲什麼,也明白陳教授打親友電話詢問患者情況最後的指向。
讓陳厚坤背鍋。
88歲老人,胸腔閉式引流引出1100ml不凝血,隨後胸管被堵塞,證明有大血管出血。
至於什麼血管……周從文雖然沒有看見患者和影像資料,但也有自己的考慮——肋間動脈的可能性比較大。
張主任肯定是不敢開胸,生怕患者下不來臺。別說是他,換巔峯時期的自己也不會做開胸手術。無論是腔鏡還是達芬奇機器人,都要比開刀更適合。
要是普通患者也就算了,還能試一試,了不起和患者家屬做好溝通,下不來臺的可能性在99%。但要是不做,100%死!
這種話能和省裏的那位說?
開什麼玩笑。
有權有勢的人,很多時候得到的治療讓人啼笑皆非。說句話都怕被牽累,何必冒頭呢。
周從文在帥府幹過,這裏面的門道一清二楚。
張友張主任不敢做手術,認爲患者死定了,不願意替循環內科背這口鍋,就把這口黑漆漆的鍋直接甩給陳厚坤。
甚至周從文都能想到張友是怎麼和患者家屬做到的交代——大開胸的話凶多吉少,但我們有一種新技術,只要打三個1.5cm的眼,用腔鏡進去就可以。
如果說大開胸死亡率太高,那麼胸腔鏡的優勢就展現的淋漓盡致。
只要患者家屬還能冷靜思考的話,絕對會按照張友的思路走。
他說錯了麼?沒有,一句錯話都沒說。
可是他這麼作爲什麼?
把那口漆黑鋥亮的鍋直接甩到陳厚坤的身上,張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況且以患者的狀態,真要是以現在陳厚坤的水平,把手術做下來至少要2個小時左右。
2小時的麻醉患者能不能承受還真就不好說。
周從文想起帥府裏的工作流程,爲了避免這些事,只要有問題就是集體決策,和各人沒有任何關係。
還是帥府的流程更科學一點,但這種科學是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的磨合、爭吵、明爭暗鬥,最後大家妥協之後達成的默契。
不想帥府,眼前陳厚坤……還真是可憐。不僅僅被踢去胸腔鏡組,遇到事兒還要頂雷。
周從文見陳厚坤愁苦的不說話,心生憐憫,想起上一世陳教授對自己的好,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陳教授,我估計你推不掉。”
“我知道。”陳厚坤心裏有數,他哭喪着臉看着地面,隱約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要不,我上去給你搭把手?”
搭把手,又聽到搭把手這個詞。陳厚坤的眼睛忽然一亮,但旋即又暗下去。
在他看來,這已經不是搭把手能做到的。
手術本身不難,難的是患者的年紀與狀態。搭把手只能解決手術問題,他是能讓老人家一眨眼就年輕十歲,還是能讓老人家心肺功能好一些。
“小周,患者88歲,血色素最近檢查結果才50多g。手術……難啊。”
年齡、數值都很不理想,陳厚坤沒有信心。
不,他有信心,但這個信心卻是反向的——患者根本下不來臺。
第0093章 摸摸頭
“有我在,肯定要比你自己一個人上手術好一些。”周從文微笑說道,“反正也推不走,那抓緊時間上臺,越早越好,越早的話能下臺的機會就越大。”
陳厚坤想想似乎也是這麼回事,他低着頭站起來,憤怒的一腳把腳凳踢到一邊。
“砰”的一聲響,腳凳很無辜的撞在牆上。
“我去手術室外面等你電話,要是做手術就告訴我一聲。”周從文沒有理會陳厚坤的心情,而是淡淡說道。
“好。”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陳厚坤無奈之下趕去全院會浴�
周從文早就對這種事情見怪不怪。
擔當這個詞只有經歷過,才知道它的珍貴。
很明顯,張友張主任和上一世的那個他一樣,沒有任何改變,依舊是營營苟且、沒有擔當的那種人。
哪怕他的手術做的還算是不錯。
拖下去,患者必死無疑,張友肯定也沒什麼好處。周從文估計那位張主任已經方寸大亂,胡亂把鍋甩給陳厚坤,完全沒想要是患者有三長兩短後他自己的境遇。
揹着手,弓着腰,慢悠悠從內鏡室走到手術室,周從文一邊走一邊琢磨患者的情況。
患者病情比較簡單,可現在是2002年。
要是10年後,就沒這麼多破事了,直接上臺腔鏡止血,順便把心包給做了,簡單省心。
可惜,現在是2002年,沒辦法,技術水平以及醫療器械在那擺着。
坐在手術室門口的椅子上,周圍還有幾個患者家屬在焦急等待手術。過了大約15分鐘,周從文的手機響起。
“小周,患者已經送去手術室,你幫我搭把手。”陳厚坤說道。
“放心,陳教授。”
“我這就過去……小周,你有把握麼?”陳教授忐忑問道。
“沒有萬全的把握。”周從文彷彿在回答患者家屬的問題,說了一句囫圇話。
這已經是本能了,根本改不掉,上輩子改不掉,這輩子也不行。下輩子……再說吧。
“你說點吉利話。”陳厚坤不滿意地說道。
“醫生,從來不把話說死,你說呢陳教授。”
陳厚坤也沒辦法,雖然知道周從文說的都是對的。
但現在自己情緒不穩定,他特麼就不會說幾句好聽的安撫一下自己麼?說點好聽的能不能死,我就問能不能死!陳厚坤心中怨念叢生。
很快,手術室大門打開,一嗅t生、護士和院領導護送平車進去。
陳厚坤衝着周從文招了招手,兩人進更衣室。
“狀態不好,血壓太低,80/50毫米汞柱。”
“估計是肋間動脈斷了,止不住的話輸多少血都沒用。”周從文一邊換衣服一邊說道。
“小周……”陳教授又想問那個問題,但話到嘴邊還是收了回去。
“有我在,放心。”周從文像是上一世安慰他的博士生一樣安慰陳厚坤。
陳厚坤聽周從文這麼說,感覺更是不靠譜,還不如剛纔的說法呢。
他也知道自己現在心情不好,不管周從文說什麼對自己來講都不會往好處想。陳厚坤深深的嘆了口氣,反正也是鹹魚一條了,背鍋就背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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