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02當醫生 第512章

作者:真熊初墨

周從文雖然說的並不嚴謹,但卻很容易讓患者家屬理解。

“不過呢,因爲這種桿菌的毒性偏弱,所以生存能力比較強。

鳥分枝桿菌複合羣對重金屬、消毒劑和抗菌藥物都有很強的抵抗力,還耐高溫,能夠在52℃的溫度下茁壯生長,需要55℃以上的高溫持續消毒才能殺滅。”

“那也不對啊。”林劍馬上說道,“細菌要是感染的話總要有途徑吧,是皮膚破口還是別的什麼。”

“知道爲什麼我之前跟你說結核桿菌麼?”周從文問道。

不過他明顯只是隨口一問,沒有期待林劍能回答這麼專業的問題。

不說林劍,這事兒放在江海市三院,鳥分枝桿菌複合羣估計都沒人知道。

如果放在醫大二院,知道的人不超過十個。

林劍要是能明白才見了鬼。

“這類分枝桿菌的細胞具有疏水性,可以優先從水中霧化出來,和水滴形成直徑≤1μm的氣溶膠,輕而易舉地進入肺泡,引起過敏反應。”

“感冒病毒也有通過氣溶膠感染的途徑,你想一下就明白。隨着呼吸氣溶膠進入呼吸道,然後進入肺泡裏造成過敏反應。”

林劍怔怔的看着周從文。

而周從文說起氣溶膠,想到的卻是多年之後的那次傳染病。

“剛剛老闆查體,幾個人都有輕微的異常反應,我估計是保姆的問題最大,應該是她平時負責泳池的衛生吧。”

林劍點點頭。

“接觸的越多,感染、過敏的症狀就越重。但他們年輕,你爺爺的年紀偏大,這類分枝桿菌的毒性比較弱,所以他們沒什麼事兒。”

“呃……”

“更換後的泳池消毒系統大幅增加了鳥分枝桿菌複合羣霧化形成氣溶膠的可能。而且……”周從文笑呵呵的看着林劍。

“過氧化物和混合臭氧的過濾系統是德國1994年出的設備,早就不是最新的了。新式設備減弱了鳥分枝桿菌複合羣霧化形成氣溶膠的可能,所以我建議你還是換一個。”

林劍怔怔的聽着,周從文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能聽懂,但連在一起卻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1997年,醫學期刊《Chest》上有一篇案例,說的就是一個年輕人每天游泳,導致莫名其妙的生病。不過很遺憾,當時接缘尼t生在結核桿菌陰性的提示下依舊採用抗結核的手段治療。”

“外國醫生也這麼不靠譜麼?”林劍下意識問道。

“未知病例,都是試探着來的,醫生和研究人員又不是神。”周從文也不是很在意林劍的質疑,他笑了笑說道,“經過檢查,醫生同樣發現她存在肺彌散功能下降,CT也顯示有彌散的磨玻璃樣病變。

在接受了異煙肼、利福平、吡嗪酰胺聯合乙胺丁醇等藥物的治療後,患者仍然沒有好轉。”

“最後,患者開胸活檢。”

“開胸?!”

“是,當時的技術手段就這樣。現在稍好一點,912有……老闆,咱醫院有肺泡灌洗的設備吧。”

“去年進了。”黃老淡淡說道。

“可以先肺泡灌洗,實在不行就再說。”周從文繼續和林劍解釋道,“《Chest》的病例裏,開胸後醫生們發現患者肺中不規則地分佈着許多小的非壞死性肉芽腫,從肉芽腫裏,醫生鑑定出六個耐酸桿菌,其中就包括鳥分枝桿菌複合羣。”

“然後檢查患者家的泳池,也發現了這種菌羣,最後才確缘摹!�

“……”林劍怔怔的無話可說。

“這還算是好的。”黃老道,“我遇到過一個老帝都人,他的愛好是泡澡,講究泡頭一水。”

“每天一早帶着早飯去泡澡,長年累月的成了生活習慣。後來發病,我着實是找了好久才找到病因。”

周從文聽着自家老闆淡淡的敘述,心生感慨。

這就是臨牀經驗,是歲月留下來的痕跡。

《Chest》上的病例估計老闆也知道,不過他信手拈來就能聯繫上自己之前治過的患者。

自己兩世爲人,按說已經是老妖怪級別的存在,可是在這方面比老闆還是略差一點。

“周從文,都要做什麼檢查知道吧。”黃老問道。

“知道,老闆。”周從文連忙回答道,“您放心,有一個問題是肺泡灌洗……”

“這個我來,設備剛進,會用的人不多。”黃老打斷周從文的話。

“嘿。”周從文沒和自家老闆解釋。

肺泡灌洗,對自己來講屬於最基本的操作,可是在老闆這兒卻是個新鮮物。

第0881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聯繫912的環境衛生的專家來做相關檢查,有黃老在,檢查結果出的很快。

泳池的水裏監測出了胞內分枝桿菌、鳥分枝桿菌和海分枝桿菌。

而這幾種分枝桿菌,都屬於鳥分枝桿菌複合羣。

看着結果陸陸續續的回報,呼吸科鹿主任又一次驗證了一個顛撲不破的事實——有疑難雜症找黃老。

周從文忙碌完,鹿主任張羅送黃老回家休息。

老人家剛回國就被折騰來醫院,還等着檢查結果回報才走,鹿主任從心裏過意不去。

但不找也沒辦法,確定詳嘁恢睕]有,患者病情日趨嚴重,鹿主任心裏沒底。

她原本以爲黃老來之後給個詳嗑湍茏撸一颊吆忘S老熟悉,是老朋友。

但沒想到最後竟然連912很少動用的環境衛生專家都出動,這才解決問題。

把黃老送回家,鹿主任連聲道歉,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小周,你要去哪。”鹿主任問道。

“查一下機票,我直接回省城。”周從文道。

“不歇歇?”鹿主任有些挽留、結交的意思。

“家裏一堆事兒呢。”

“這也太急了。”

“沒事。”周從文笑了笑,“鹿主任您別太內疚,老闆現在估計很開心。”

“開心?”

“熱水浴肺病不常見,老闆現在估計偷偷摸摸的正在笑。”

“你說的是什麼?熱水浴肺病?”鹿主任重複了一遍周從文剛說的拗口詳唷�

這不是之前詳嗟募毦腥净蚴沁^敏,熱水浴肺病……聽着有些不正經。

不過這個病名還真是淳樸到了極點,顧名思義,就是泡熱水澡泡出來的毛病。

“是。”周從文道,“其實發生在游泳池裏的類似情況並不多見,更多的是自家的浴缸。”

“再有就是加溼器。”

“什麼是加溼器?”鹿主任問道。

“……”周從文無語。

21世紀初國內沒有加溼器麼?周從文的腦子裏出現無數多的問號。

不過這個問題和熱水浴肺病最早是1997年出現在國際期刊上的清晰記憶沒法比,周從文對醫療病案的記憶能力遠超於對生活的記憶。

“呵呵。”周從文尷尬的笑了笑,“鹿主任,老闆年紀大了,你們平時還要多照顧一下。”

聽周從文這麼說,鹿主任也沒糾結什麼是加溼器。

現在年輕人的說法繁多而且古怪,有一次她在病區走廊裏聽一個患者家屬打電話,說把八十個億轉到銀行裏之類的話。

當時鹿主任仔細看了一眼患者家屬,並不覺得他在吹牛逼,而是隨口說出來的。最重要的是他提到八十億的時候像是說八毛錢,頓時鹿主任對他刮目相看。

可等交住院費的時候患者家屬又有些拮据,這件事兒鹿主任苦思了很久。

最後才知道患者家屬說的是網絡遊戲裏的錢。

估計周從文也是虛擬和現實傻傻分不清的那種,什麼加溼器又是古怪的新名詞。

“小周,黃老是什麼時候認識的你?”鹿主任問道。

“時間不重要,白首如新傾蓋如故,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周從文道。

鹿主任明知道這是周從文在糊弄自己,但卻也沒多說什麼,而是笑道,“我問老鄧,他一直對你誇讚有加。現在看,詳嗟乃悸纺芨蒙宵S老,老鄧的眼光的確不錯。”

一遍閒聊,鹿主任一邊打了個電話,從票販子手裏買了機票。

對此周從文表示很陌生。

在他的習慣、記憶裏,拿起手機就能買票,可現在是2003年,還要接觸票販子。

“鹿主任,您這真是門兒清啊。”周從文笑道。

“不認識幾個黃牛,連門都出不去。”鹿主任道,“比如說去你們東北的39、40次列車,想買臥鋪肯定要找他們。加價也都還好,畢竟知道我是912的主任。”

周從文心念一動,笑着問道,“咱們912的掛號票呢?”

“現在就有人排隊了。”鹿主任道,“有組織的排隊、掛號,爲此好像還有兩夥人打了兩架,最後的結果不知道,我也不是很注意。”

“您手裏有票販子吧。”

“當然有。”鹿主任也不避諱,“在醫院看個病,掛號費15塊錢,他們帶人來看病,下班時間找我,看一個1200,換你你看不看。”

“嘿。”周從文笑了笑,這是供需之間的矛盾,總是要解決的。

過很多年之後,周從文見有的醫院搞“看病不求人”的活動。他覺得很荒謬,其實類似的活動都是騙老百姓的。

看病肯定能不求人,但誰看就不一定了。

不說自家老闆,就說鹿主任這個級別的大主任,全身是鐵能打幾根釘子?

不喫不喝不睡,能看的患者也只是全國湧向帝都患者數量的千分之一都不到。

所有人都想要最好的治療,但頂層就那麼多人,真要做到所謂的看病不求人只能等AI技術成熟。

不過在周從文重生之前,他還沒看見AI技術到這麼高的水準。

“912比我們那省城的醫大二院強了無數倍。”周從文道,“從掛號上就能看出來。”

“好多人帶着鋪蓋卷,就睡在外面,每天因爲掛號都得打幾架。外地人受欺負,但這也不是咱醫生能管的。”鹿主任嘆了口氣。

“船到橋頭自然直,就這樣吧。”周從文道,“倒是老闆這面,可不能當生產隊的驢用。”

“哈哈哈,我怎麼感覺你比鄧明還心疼你家老闆呢。”鹿主任道,“前段時間我半夜找鄧主任會裕瑑扇俗聊チ税胩於紱]什麼結果,我要找黃老,鄧主任偏說患者情況不急,白天再說。”

“結果被老闆訓了一頓是吧。”周從文問道。

“唉,我也不想,知道黃老年紀大了。但患者的情況的確有些特殊……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現在黃老在咱912,屬於鎮院之寶。”

閒聊着,鹿主任去大柵欄的一家拐角小門臉的店鋪裏找票販子取了票,隨後送周從文去機場。

這時候的大柵欄還很破爛,周從文東看西看,滿滿回憶。

老郭說相聲的地兒現在還在唱戲,過幾年一定要在老郭出名前來聽一場小劇場,聽聽那個脾氣十足的相聲。

第0882章 你別問我那麼多

周從文回到省城,連日奔波,鐵打的身子也有些倦怠。

想着去醫院看一眼術後患者,然後回去好好泡個澡再睡一覺。

想到泡澡,周從文就想到熱水浴肺病。

不過周從文早就過了疑病症的那個階段。

作爲一名醫生要是把這些病都放在心底,不管做什麼都想生病的事兒,日子真就沒發過。

很多人問過周從文,你們醫生是不是都有潔癖呢?

其實醫生圈子裏有潔癖的人要比普通人少無數倍,有類似心理問題的人一早就被篩掉,絕對無法在臨牀工作超過五年以上。

倒是護士有潔癖的數量多一點,不過很多都在心理疾病周圍遊走,可詳嗫刹辉斷。

醫生也有類似的情況,曾經周從文見過一個年輕人,聰明絕頂,幾乎是一看就會的那種類型,也興致勃勃的要帶他。

可這個年輕人並不適合醫療,幾乎每次上臺他都會噁心、嘔吐。

周從文就想不懂,就是個肺臟,還沒讓他開腹掏大糞呢,至於麼。

人和人不一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