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房東阿姨的老伴,也就是柳小別的父親早年間車禍去世。據說那之後她一直沒再走一步,找個人過日子,而是含辛茹苦的撫養柳小別。
現在柳小別也大了,聽人說在柳小別出國後她找了一個老伴。沒結婚,沒領證,兩人關係倒還算是融洽。
這是鬧什麼幺蛾子呢,周從文皺眉,腦海裏出現的是恐怖片的詭異畫面——一個孩子的手在老爺子的嘴裏伸出來……
周從文雖然是唯物主義者,但總是願意想這些古古怪怪的事兒。
不可能,完全不可能,他隨即搖了搖頭,把那些怪力亂神的畫面揮散。
柳小別也不猶豫,拔腿就往家跑。
“在你家?”周從文跟在她身後問道。
“嗯,不願意見他,就出來看球。”柳小別跑的很快,披肩發飛揚。
家和彩票站距離很近,幾步路的功夫。
回到家,周從文先聞到一股子酒味兒,腳步一頓,略一猶豫還是跟着柳小別進屋。
一個六十歲左右雙鬢斑白的男人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擺着酒菜,電視機裏還放着世界盃賽後分析。
“孩子呢!”柳小別回來後直接問道。
“你吳叔叔吐出來個肉球。”房東大嬸已經被嚇的“花容失色”,搓着手說道。
周從文無語,肉球和孩子,房東大嬸的腦回路他倒是能想到,但這又不是哪吒,搞什麼搞。
柳小別哭笑不得,深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強壓住自己的暴躁情緒。
周從文捂着鼻子、強忍酒味兒湊過去仔細觀察。
老人的嘴裏吐出來一個約6×3釐米的組織,組織脫出他的口腔,但後面有一個蒂連接。
這個包塊呈暗紅色,彌散腫脹且伴有惡臭,包塊底部有壞死和潰瘍。
桌上有大片的嘔吐物,老人有些醉意,但能看出來並沒喝多。
這是……食道腫物,看樣子良惡的可能性各佔一半。
“打120急救。”周從文一邊沉聲說道,一邊靠近老人。
“叔,我是對面三院的醫生,你別慌,沒什麼事兒,我問你幾個問題。”周從文把手從口鼻間拿下來,像是坐在允已Y似的開始問浴�
“孩子,我死不了吧。”老人明顯還處於迷茫狀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喝酒喝多了抱着馬桶吐的人有的是,但吐出來一個肉球,看樣子還沒到瓜熟蒂落的階段,這就很罕見了。老人被嚇壞了,他手託着肉球,哭喪着臉問周從文。
“沒事,死不了。”周從文很肯定地說道,也不知道有沒有安慰道老人家。
“以前喝酒後嘔吐,出現過類似情況麼?”
老人搖頭。
“最近有沒有喫東西噎得慌的感覺?”
老人搖頭。
他一搖頭,口腔晃動,蒂在嘴邊晃悠,看着特別古怪。就像是……就像是孩子活了過來一樣。
周從文也沒見過類似的情況,但有自己的猜測,只是需要做兩樣相關的檢查。
又問了幾句,更加印證了周從文的想法。
很快,外面120急救車的聲音傳來。
“周從文,吳叔沒事吧。”柳小別問道。
“家裏有子女麼?”
柳小別看了一眼房東大嬸,房東大嬸抹了抹眼淚,“有個孩子在英國。”
唉。
周從文嘆了口氣,這就是最麻煩的那種情況。不過無所謂,這病也沒辦法在三院進行治療,要想穩妥的話還得去省城。
他是一名好醫生,但越是好醫生就越是明白器材、藥品、團隊的重要性。一個人?力量必然有限,能幹的活不多。
患者的情況並不複雜,但要是沒猜錯的話,蒂部這麼長的食管腫物他還沒見過。省城,最穩妥。
120急救醫生衝上來,“患者呢?怎麼樣了!”
“範哥,狀態平穩,暫時沒事。”周從文趕緊把情況和急钥漆t生說明,避免他着急。
“咦?小周?你家親戚?”
“鄰居,剛好遇到了。我懷疑是食管內腫物……”
周從文解釋道,話剛說了一般,急钥漆t生看見患者手託着一個肉球,後面還有一個長長的蒂,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
這分明是驚悚片的畫面,患者到底怎麼了?
第0087章 搭把手?又要搭把手
周從文沒有跟着上車,只是交代急钥漆t生患者需要做一個頭頸部CT檢查。
“周從文,吳叔是怎麼回事?看着那麼古怪呢。”柳小別皺眉問道。
“你算患者家屬麼?”周從文隨口問道。
柳小別怒視周從文的背影,要不是打不過他,一定飽以老拳。
“我考慮……算了,先不跟你說。”周從文一邊說着,一邊摸出手機,給陳教授撥打電話。
……
……
陳教授最近沒有想象中的春風得意。
非但沒有得意,反而因爲成功完成法洛氏四聯症患者的手術被張友主任擺了一道,進入新成立的胸腔鏡治療組,專門負責胸腔鏡手術。
他鬱悶,
他煩躁,
他一縷一縷往下薅頭髮。
張主任是真準備徹底壓制自己,陳教授很清楚。
自從院裏宣佈把自己提成副主任,負責腔鏡手術後,張友馬上規定所有手術通知單都必須自己簽字纔可以。
而陳厚坤手裏的患者只允許做腔鏡手術,普通的開胸手術資格被直接“剝奪”。
陳厚坤最近差點沒鬱悶死,正在家裏磕毛豆、喝悶酒。
練習了小二十年的手術不讓做,還美其名曰爲了醫院胸外科的外展進一步開拓新技術……
張友真特麼的不是人!陳厚坤一邊喝酒一邊想。
自己算是單騎救主,可最後呢?竟然給自己這麼一個果子喫。
雖然不服不忿,可陳教授也沒別的辦法。
大主任天然有優勢,而且張友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隨地大小便,說出去可特麼的好聽了。
爲了胸科的發展!
爲了新技術的應用!
爲了更好的爲患者治病!
爲了……爲他媽逼!陳厚坤心裏默默地罵道。
他本身不太愛說話,沉默寡言,這幾天鬱悶的差點沒自閉嘍。想起在開胸手術的那種暢快勁兒、那巨大的視野,對比胸腔鏡的逼仄以及手術範圍,陳厚坤眼淚差點沒流出來。
再見,再也不見。
江海市三院的那個年輕小醫生沒答應自己就對了,過來幹什麼?難道和自己苦苦守着胸腔鏡這個冷竈麼?耽誤人家孩子一輩子。
一想到周從文,陳厚坤說不出的鬱悶。
手機響起,他落寞的拿起手機。
上面標註的人名讓陳厚坤一怔,隨即老臉馬上一片通紅。
是周從文。
說曹操,曹操就到,自己剛想到這個小夥子,他就打電話過來。難不成已經辭職了,準備來醫大二院?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陳厚坤險些沒找個地縫自己鑽進去。
自己之前得意忘形,沒想到耽誤了人家孩子。
要是他真的辭職投奔自己,這可怎麼辦?
電話鈴聲像是催命符一樣叫着陳厚坤,他甚至不敢接電話,不敢聽周從文的消息。
自己這輩子算是廢了,何必要連累人家孩子呢。
可是電話那面的周從文卻不放棄,一直打,陳厚坤無奈,只好接起電話。
“陳教授,這麼晚打擾你了。”周從文的聲音傳過來。
陳厚坤的心懸在半空中,顫聲問道,“有什麼事兒,小周醫生。”
他是真怕聽到周從文興高采烈的說已經辭職,準備來醫大二院投奔自己的消息。
“陳教授,我手頭有一個患者,是鄰居。今天酒後嘔吐,吐出來一個肉團,有蒂,連接點在口腔內,估計是食管裏。頭頸部CT還沒做,但估計詳鄾]問題。”
“患者之前無吞嚥困難、呼吸困難和發熱,既往也沒有胃食管和咽喉疾病,無家族史,無體重減輕。”
“應該是良性病,要治療的話可能需要胃鏡,我們醫院沒有條件,你看……”
陳厚坤一顆心放在肚子裏,“你讓患者來找我,我聯繫內鏡室。但小周醫生,他們能不能做下來,我可不保準啊。”
“我跟着去,要是行,麻煩你和胃鏡的醫生說一下,我幫着搭把手就可以。”
“……”
陳厚坤一下子怔住了,搭把手?
對,小周醫生說的是搭把手。
不光胸科手術他做一助牛逼,連胃鏡都能搭把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些天,陳厚坤無數次的懷疑過一件事情——周從文的手術水平要遠遠比自己想象中高,甚至比自己水平高都說不定。
他覆盤了當天的手術,手術順利的一逼,而且幾個難點在關鍵抉擇的時候都有小周醫生若隱若現的身影。
可要說周從文水平比自己還要高,陳厚坤說什麼都不會承認,這個想法太過於無稽。
不過現在已經沒必要想這麼多了,陳厚坤知道自己這輩子算是廢了。
周從文有事兒求自己,那幫他一把就幫一把,不能和這個年輕人一起上臺,還真是很遺憾。
“明天一早?”
“陳教授,明天我值班……”周從文無可奈何地說道,“要是可以,你看能不能今晚?”
陳厚坤的眉頭皺起,他很疑惑,爲什麼小周醫生把他自己放在一個很重要、不可或缺的位置上呢?
一般來講下級醫院轉患者,上級醫院只要同意接受就可以。就這,無數人都找不到門路。
帝都、魔都是全國的患者來看病,省城是全省的患者來,掛號的隊伍每天一早天不亮就已經排出去幾十米。自己一口答應下來,他竟然還不滿足。
可是小周醫生不光要轉患者,聽他的意思好像還要跟着搭把手。
搭把手……
搭把手……
搭把手……
陳厚坤心中雖然鬱悶,但架不住好奇,他沉吟了幾秒鐘做出決定,“那行,你大約什麼時候到?”
“我這面陪着患者做檢查,檢查結果我在雲端……咳咳咳,結果我直接帶過去。”
陳厚坤覺得是自己酒喝多了,怎麼聽到雲端這個詞呢?這是什麼意思。
唉,自己可能出現幻聽了,根本不存在雲端這個詞纔對。在這麼抑鬱下去有可能自閉,去看看小周醫生,聊兩句,也算是一種心裏舒緩吧。
掛斷電話,陳厚坤開始忙起來。
江海市距離省城還有段距離,3-4個小時患者才能到。那時候正是後半夜,想要找人來幫忙……嘿,難度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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