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世界第一。”黃老唸叨着這個詞,瞥了一眼周從文,“哪有那麼容易,你以爲是你們家鍋蓋啊。”
“老闆放心,我就是這麼一說,真到做手術的時候肯定會很上心,不會讓區區虛名影響到臨場發揮。”
“你知道就好。”
黃老慢悠悠的喫着,等張友趕過來的時候三人已經將將喫完。
“黃老。”張友的腰彎到九十度,雙手平伸到頭頂要和黃老握手,恭敬謙卑的令人髮指。
黃老站起來,微笑和張友握了握手。
鄧明也微笑着站起來,既然周從文都這麼說了,老闆竟然給了張友天大的臉,這事兒真是越來越有意思。
“張主任,坐吧,咱們是老相識了,年會的時候你這面安排的很好,用心了。”黃老淡淡讚了一句。
“黃老您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張友呲着大板牙滿臉堆笑,隨後轉身和鄧明問候。
“張主任,你找我有事?”周從文問道。
張友其實是聽人說黃老已經來到省城,這才試探着給周從文打個電話。
一看桌上就黃老、鄧明、周從文等師徒三人,沒有想象中的接風宴,座位也在大廳而不是包間,張友有些愣神。
落座,張友挨着周從文,他看着對面的黃老略有侷促。
“張主任,喫過了麼?”周從文見張友不說話,氣氛有些尷尬,便又問道。
“喫過了,喫過了。”張友這時候反應過來,“黃老是指導小周做手術的?
世界手術大賽,我從前都沒聽說過,最近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黃老您一連多屆奪冠,我們這羣徒子徒孫真是很汗顏啊。”
周從文微微一笑,張友順杆往上爬的本事和他的臉皮是真厚。
徒子徒孫,這話他都能說出口。
徒子算不上,即便是他也屬於徒孫級別。
“說不上指導,周從文的手術水平很高,我就是來看一眼,和他配臺做幾例手術。”黃老淡淡說道。
“!!!”
張友聽黃老這麼說,一下子懵了。
這話不像是老師說學生,倒像是平輩論交的兩位主任之間相互客套的說法。
怎麼會是這樣!
“張主任,你們工作忙麼?”鄧明笑着問道,打斷了張友的思緒。
“從前忙。”
一說到這裏,張友有些苦澀,舌尖處苦的發麻。
要不是周從文,自己肯定很忙。
可自從周從文來了,不動聲色搶了自己兩張牀不算,還和藤菲打的火熱,現在循環科會远疾徽易约骸�
他只說了三個字,一股子小媳婦般的委屈、抱怨、欲言又止油然而生。
鄧明瞥了一眼周從文,知道是自己這位小師弟已經把張友逼到了懸崖邊上。
這就是周從文說的連拉帶打。
可張主任的演技也太好了,要是去當演員的話肯定是一等一的。
“閒點好,咱們當醫生的別說朝九晚五,能按時按點喫口飯就不錯了。”鄧明說着閒話,“在912,越是忙的科室,醫生就越胖、護士也是一樣。”
“年紀輕的時候不覺得什麼,但上了年紀自然要注意。我年輕的時候180多斤,張主任你看我現在。”
鄧明說着,揚了揚手裏的保溫杯。
“到了咱這年紀,能多活幾年比啥都強。”
“唉,我也想。”張友有些恍惚,鄧明的話似乎有深意,卻又像是兩個老友閒聊,“我有時候覺得心累,真想丟下一切去旅行。”
說着,他的目光看向周從文。
“帶着一切去,那不叫旅行,叫搬家。”黃老淡淡說道。
“……”
張友一下子怔住。
這句話很簡單,聽起來像是在擡槓,又像是懟了自己一句。
可仔細品咂,這話卻別有深意。
放下從前的罈罈罐罐,去看一看沒看過的風景,不能畫地爲牢,自己把自己侷限在現有的範圍之內,每天坐井觀天。
這是張友閃念之間想到的。
但黃老的話卻似乎並不這麼簡單。
“張主任,你還沒說來找我什麼事兒呢。這天也不早了,老闆一會去看眼患者就要入住休息。”周從文笑着說道。
張友來不及細想,腦海裏過了一遍黃老剛剛“擡槓”的話,馬上說道,“我看見你收了手術患者,這不是想着要做了麼。雖然今年的手術我不參加,但總覺得要多看看,多瞭解一下。”
“那正好,一起去看眼患者。”
周從文說着,站起來去買單。
“張主任。”黃老抬眼看張友。
“黃老,我在,您說。”
“我這個小徒弟收了之後就不在身邊,他年輕,省城這面你幫着多照顧一眼,別被人欺負了。”
第0806章 師門的好處
張友聽黃老這麼說,開始冒冷汗。
這是說給自己聽的麼?
照顧一下自己的小徒弟,這話讓張友想起來在電視節目上看到採訪侯耀文的一段話。
我,侯耀文,收了個徒弟,日後他要是走南闖北遇到困頓的沒飯喫的時候,大家看我面子給口飯。(注)
看看人家……
這是什麼?這纔是江湖地位。
張友默然。
醫療圈絕大多數人接觸不到這個層面,但黃老絕對是可以說這話的人。
真要是周從文沒飯喫,不說可能不可能,但真要是他潦倒了,隨便去哪家醫院至少能帶個組,甚至副主任也是必然的。
主任雖然不至於,但一生逍遙自在,看在黃老面子上也沒人會難爲他。
有個老師,真好,這特麼纔是師父。
張友心裏羨慕的流出眼淚,短暫忘記自己根本沒能力打壓周從文。在他心裏面,要是黃老跟周從文說要他照顧照顧自己該多好。
見張友一臉木訥,遲遲不說話,鄧明溫言道,“張主任,老闆是擔心周從文年少氣盛。要是有什麼說的不對、做的不對的地兒,還請您多包涵。”
“呃……”張友如夢方醒,連忙說道,“黃老,鄧主任,您看您二位說的。說實話,我一直很看好小周。去年他還沒如您門下的時候,我就想把小周從江海市三院挖過來。”
“現在想想,當時我還真是不自量力。但小周……周教授既然已經來我們醫大二院,而爲放心,我肯定好好合作。”
“呵呵。”黃老淡淡一笑。
“張主任,老闆剛問過周從文,他說準備在你這面成立胸痛中心,你是怎麼考慮的?”鄧明問道。
“當然周教授說什麼我做什麼。”張友不再猶豫,至少當着黃老和鄧明的面不敢猶豫,拍着胸脯說道,“只要我能做的,肯定會盡心竭力的去做。”
雖然張友說的很假,但他既然說出來了,鄧明也就爲了提一下,告訴張友這事兒老闆很支持,便點了點頭。
至於張友會不會幫忙,鄧明也不在意。只要他不作梗就好,也算是爲周從文壓一個砝碼。
周從文買完單回來,幾人穿上外衣出了飯店。
拉開車門,周從文把黃老讓上車,看了一眼張友,“張主任,開車了吧。”
“開了。”
“那就不跟你客氣了,咱們醫院見。”
上車後,周從文沒有再提張友,而是開始和自家老闆彙報患者的病情。
從主訴、既往史、現病史到查體、鑑別詳嗟鹊龋軓奈恼f的簡單而詳實。
黃老彷彿是睡着了,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偶爾嗯一聲。
來到醫院,黃老先看了一遍患者的檢查報告,結合周從文之前彙報的病史分析病情,隨後去查體。
雖然是站在心胸外科巔峯的老人家,但黃老臨牀的基礎工作做的尤其周密、詳盡,張友品咂着越看越覺得心裏發虛。
醫大很少有外請專家來做手術,但畢竟是有,張友也見過。
普通的專家、教授基本都是走馬觀花,把適應症和禁忌症、患者篩選做的極爲粗糙。
而黃老卻嚴謹認真,和那些看上去高大上的專家完全不一樣。
周從文在這一點上的確繼承了黃老的衣悖瑥堄岩婞S老查完體,輕輕吁了口氣,心中更是恍惚。
黃老並不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而是帶着一股子煙火氣。
他在面對患者的時候溫和慈祥,每個患者焦躁的心似乎都得到了撫慰,不知不覺的安靜下來。
這種極其強大的能力張友還是第一次見。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亦或是自己心裏的某種假象投射。
“周從文,患者都沒問題,你熟悉一下器械,送去消毒。”黃老查完體走出病房後說道。
“好的,老闆。”周從文依舊跟在黃老身後,微微弓着腰,低聲說道。
“手術安排哪天做?”
“老闆您帶來了新器械,我得熟悉一下,手術後天做。”
“行,那明天我也休息一下。聯繫攝製組了麼,患者、患者家屬同意麼。”黃老繼續問道。
“有一名患者同意,其他的覺得涉及隱私,都不同意。”周從文道,“老闆來先帶我做兩臺,熟悉一下器械,具體參賽的視頻我以後慢慢弄,這事兒不着急。”
“還有兩個月的時間。”
“時間上來講應該是夠的。”周從文道,“老闆您放心。”
“嗯,我回去再想想手術怎麼做,明天不要去找我。”
周從文笑了,老闆這是要閉關。
一站式手術雖然對老闆來講沒有特殊的難度,可他還是小心謹慎、如履薄冰,把自己平時灌輸的價值觀徹底貫徹執行。
“我送您回去。”周從文道。
黃老背手弓腰,趿拉着棉鞋像是小老頭一樣緩步往出走,迎面一個身影急匆匆的走進來,差點沒撞在黃老身上。
周從文第一時間踏前一步,擋在自家老闆身前,怒視衝進來的人。
結果仔細一看,是呼吸內科的唐主任。
這麼晚了,唐主任怎麼還沒下班?周從文皺眉看着她。
“小周……”唐主任叫了一聲,隨即看到周從文身後的黃老。
“黃……黃……黃老來了?”唐主任嘶聲問道。
“老闆來做兩臺手術,這麼晚了唐主任有事?”周從文問道。
“周教授,我來找張主任。”唐主任小聲說道,“有個會裕蛄巳殡娫拸堉魅味疾粊恚粏柌胖浪诓^,我抓他去會浴!�
“和我胸外科沒什麼關係,你怎麼還來找。”張友不高興地說道。
……
……
注:大約是03、04年的事兒,提前一點。2005年1月在帝都小劇場看過一場桃兒的相聲,比較知足。那之後桃兒的票就很難買的到了,像我這種清淡、慵懶的人也肯定不會去買。
所以對那場相聲一直記到現在。
話說桃兒的相聲,還是小劇場的時候賣力氣,說的是真好,尤其是那股子痞氣,真心相當贊。記憶中印象最深的是《揭瓦》,一聲叫好,把我嗓子喊啞。
當時覺得郭老師非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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