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你說反了吧，是腦子一抽抽就詳噱e了纔是。”柳小別糾正。
“我遇到了一個患者，當時在骨科輪科。”周從文笑眯眯地說道。
“骨科？你在江海市三院的時候沒輪科！”柳小別馬上糾正，“我記得你說過，當時心胸外科剛成立，王成發着急要人，就申請把你們幾個要過去。”
“……”周從文真心不知道柳小別是從哪知道的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要不是她提起來，自己都不記得到底是什麼時候隨口和她說起過。
“是上大學，大五實習的事兒。”周從文無奈地說道，“你能不能好好聽。”
“那你說吧。”
“醫院有一個醫生去帝都和老太太學的頸椎推拿手法。”
“老太太？”
“一個很有名的中醫，就不跟你詳細說了。”周從文道，“有個患者頸椎不舒服，來醫院就浴！�
“當時我和田老師一起接裕锢蠋煖蕚浣o患者推拿緩解症狀，我看患者一點問題都沒有，於是……腦子一抽抽。”
“男患者女患者？你對患者做什麼了？”柳小別問道。
“別鬧，那是患者。”周從文無奈地說道，“當時田老師的患者特別多，他在外面排隊等着，除了頸椎略有點不舒服外沒別的毛病。我剛好一邊和田老師學推拿，一邊在研究心電圖。”
“腦子抽抽麼，科室的心電圖機打個心電也不費事，就給患者做了一個。”
“結果吐出來心電圖的時候我一下子傻了，標準的墓碑線！”
“這個我懂！”柳小別道，“又叫黑寡婦線，我媽說隔壁二大爺前幾天送去你們江海市三院，心電圖拉出來的就是墓碑線。”
“我還以爲我錯了，把心電圖拿去給田老師看，田老師把手頭的患者扔那，又複查了一個心電，推着平車把患者推去循環內科。”
“患者是心梗？”柳小別有些詫異，“隔壁二大爺當時嘴脣都青了，你說的患者怎麼沒事。”
“對呀，這就是最古怪的。”周從文道，“臨牀上叫不典型症狀。簡單說，心梗的典型症狀是心前區疼痛，向肩背部放射，伴有胸悶氣短什麼的。但患者表現爲頸椎不舒服，你說說，這要是在骨科看病……隨時都會‘砰’的一聲倒下死了。”
“嘖嘖，只能說你們的技術水平不夠。”柳小別擡槓。
“這倒是。”周從文沒有否認，而是笑呵呵地說道，“老闆一直都這麼說，瞭解了越多的知識，就覺得自己無知。”
“蘇格拉底說的。”
“差不多是一個意思。”周從文道，“反正臨牀經驗越豐富，就越是不敢疏忽大意。太多的可能性，雖然很多都微乎其微，但誰知道呢。”
“你這是強迫症。”
“人命關天麼，我再給你舉幾個例子。”
第0787章 腦子一抽抽（下）
“我接赃^一個患者，主訴頭疼。查了頭部CT，沒什麼事兒，我讓她躺牀上查體，患者的父母還把我一頓罵。”
“是女孩兒吧，你是不是讓人脫衣服了？”柳小別笑吟吟地說道，“周從文，你就是個臭流氓！”
“唉。”周從文沒有反駁，而是嘆了口氣。
“你繼續啊。”柳小別道。
“當時我也是腦子一抽抽，脾氣上來了。”周從文繼續說道，“寫病歷要寫腹部查體，患者頭疼當時我考慮是不想上學的僞裝，但按按肚子什麼的家裏憑什麼罵我！”
“那時候年輕麼。”
周從文說完這句話，猛然一怔，頭皮發麻。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那時候？什麼時候？”
果然，柳小別用懷疑的目光看着周從文問道。
“那不重要，你能不能關注一點有用的事兒。”周從文故作輕鬆的斥道，“我脾氣上來，寫了知情同意書，患者家屬沒辦法，還威脅說要去院裏面告我。”
“結果呢，我一查體發現患者上腹部疼痛。做了B超、又採血化驗，發現竟然是胰腺炎。”
“胰腺炎？周從文，你別欺負我不懂。就是你臭流氓，看人家小姑娘好看非要查體。”
“別鬧，患者真是胰腺炎。”周從文想起上一世剛剛做完手術被系統附身後的事情微微一笑。
那時候自己加了幾點幸咧担赃@事兒他後來每次想到都覺得是真的幸摺�
比如說這個患者，當時的確是因爲醫務處剛下來檢查，要求完善相關檢查要認真，所以纔會有按肚子的這一個步驟。
患者的胰腺炎很重，要是錯過可能下一步就是瀰漫性腹膜炎。
臨牀看病有時候還真就是……像老闆說的一樣，像是算命。
老闆年輕時候沒有CT、B超，很多病根本查不仔細。但一想幾十年後，現在又何嘗不是看的很潦草呢。
“爲什麼？”柳小別問道。
“患者凌晨開始劇烈嘔吐，但來醫院的時候沒說嘔吐的事兒，她覺得這不重要，就是頭疼。”周從文道，“我有仔細詢問病史，但患者、患者家屬都沒說，就說一早起來頭疼。”
“我又不是醫務處，你跟我說這個幹嘛。”
“……”周從文無奈的笑了笑，習慣了，總是要解釋一下。
“劇烈嘔吐誘發的頭疼，加上體徵不明顯，所以差一點忽略了這事兒。”
“嘖嘖，你們這幫醫生真不靠譜。”柳小別道。
“沒辦法，現有科技水平就這樣。”周從文無可奈何地說道。
站在現有技術水平的巔峯往上看，層巒疊嶂，自己其實只是站在一個小山丘上。
周從文對自己有明確的認知。
“再給你講一個，患者來自訴肚子疼，我查體後發現屁事沒有。”
“後來呢？”
“患者躺在牀上捂着肚子，還時不時的嘔吐，我靈機一動讓查個頭部CT，結果發現是顱內高壓導致的腦出血。”
“就是你不細心，還靈機一動，說的真好聽。換個經驗豐富的醫生，人家一眼就看出來。”
“嘿嘿。”
周從文沒有反駁，全國比自己經驗更豐富的醫生絕對不超過五個。
甚至在他心裏，只有自家老闆在經驗值上才能碾壓自己，其他人麼，不說也罷。
“就這，你每天都樂此不疲的？”
“挺有意思的，你不覺得麼？”周從文笑道，“這都是簡單的，我給你講一個最兇險的事兒。”
“還是在骨科，有一天一個患者被120送來，說是走路的時候不小心閃到了腰。”周從文回憶起當時的情況，淡淡講述道。
哪怕事情已經過了很多年，他說起這事兒的時候依舊心有餘悸。
“當時患者就說是自己腰疼，查了腰椎核磁、頭部CT都沒事，椎體椎管正常，但患者就是疼的走不動路。”
“於是只好把所有科室的醫生都叫去會浴！�
“周從文，什麼患者？竟然能因爲腰疼把所有科室的醫生都叫去會裕磕氵@個心胸外科的人不會罵娘麼？”柳小別問道。
“……”
周從文嘆了口氣。
這事兒發生在帥府，會允呛苷５摹�
柳小別的直覺還真是很敏銳，自己不管說什麼，只要有一點點的假她都能立即覺查出來。
“你繼續啊，怎麼說着說着就不說了？聽你講個故事是真煩，我豎着耳朵聽呢，耳朵都累了。”
“動耳肌也叫特耳肌或外耳肌，包括耳上肌、耳前肌和耳後肌，很多動物的這種肌肉可以讓他們的耳朵自由轉動，以便改變耳廓方向，集中收集某一區域內的聲音。
人雖然也有這種肌肉，不過由於人類耳朵和頭部的構造，明顯不具功能性，和韌帶一樣，它僅僅起着固定耳廓的作用。
能輕輕動一動就算是動耳肌很發達了，而且那裏的神經不發達，不會感到累。”
“喂，周從文，我感覺你在內涵我。”柳小別鄙夷說道。
“沒有，我繼續說。”周從文內涵過後覺得心情好多了，繼續說道，“我也沒什麼好的詳啵妥尷^續堅持唄。遇到自己看不懂的病，最好少說話。再說患者又和心胸沒什麼關係，我憑啥站出來嗶嗶嗶。”
“會越Y束，上衛生間，出來洗手。”
“我看見水龍頭的水流時，忽然怔住了。”
“嗯？你……哈哈哈哈。”柳小別忽然大笑。
周從文嘆了口氣，雖然柳小別沒明說，但她的意思肯定是說自己尿手上了。
也不知道這姑娘哪來的這麼多雜七雜八的知識……
“動脈瘤破裂形成的蛛網膜下腔出血可以表現爲腦室看不到出血，血液順着蛛網膜下腔循環，刺激神經造成相應症狀。”
周從文解釋了一句。
“我馬上回去追問，患者想起來幾天前有過一過性頭疼的病史。但只疼了一下，所以他也沒在意。”
“我馬上帶患者去做檢查，核磁共振發現患者小腦附近有一個5mm的動脈瘤破裂。”
“患者也是命大，竟然被我上衛生間看見水龍頭的水流想起來了。”
“你確定不是小便的時候忽然想起來水往低處流的？”
“……”
周從文深深的嘆了口氣，竟然又被柳小別說對了。
第0788章 囂張
“腰疼，走不了路，詳嗍莿用}瘤，你們怎麼看隔壁跟做奧數題一樣？這歐度哪跟哪。”
柳小別問道。
“這都是罕見病例，換句話說也就是醫生常說的臨牀經驗。”周從文很慶幸柳小別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知道這些罕見病有意義麼？”
“當然有，比如說年前我就看了一個紫色尿液的患者。當時呼吸內科的唐主任一臉懵，完全不知道爲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
“那是什麼回事？喫紫羅蘭了？”柳小別問道。
“沒有，喫的黑芝麻。”周從文給柳小別又科普了一下黑芝麻等食物爲什麼會導致紫色尿液的原理。
“切。”柳小別鄙夷的看了周從文一眼。
“臨牀經驗很多時候是真的能救命的，因爲患者會忘記很多事，詢問病史的時候患者說的不全，這一點也沒辦法責備誰。”周從文道。
“比如呢？”
“剛纔跟你說過了啊，劇烈嘔吐導致的頭疼，患者、患者家屬把劇烈嘔吐遺忘，認爲不重要。頭疼導致的偶爾，患者只關注偶爾，忘記了頭疼。”周從文道。
“再舉個例子，聽你說這些事兒的時候覺得你臉上放着光，特別帥。”
這是周從文第一次聽柳小別誇自己。
“咳咳咳，比如說啊，我遇到了一個患者騎自行車被撞了一下，腰部血腫。”周從文的臨牀經驗豐富，和老闆在一起做病例詳嗟摹斑[戲”進一步豐富了他的臨牀經驗，信手拈來。
“檢查完後發現患者蛛網膜下腔出血，凝血異常。”
“腰被撞了，伴有腦出血？”
“可以這麼理解，雖然你理解的有些問題。”周從文道，“關鍵在於患者的凝血功能有問題，於是又組織了全院會裕托男貨]關係，我碰巧遇到，去看患者的時候第一句話你猜我問的什麼？”
“……”柳小別貝齒清遙朱脣，似乎在猜。
“我問他你是不是喫錯藥了。”
“！！！”柳小別哈哈一笑，“周從文，你這是找罵麼？”
“然後我違反不能誘導患者陳述症狀的臨牀規定，直接問患者——你是不是喫的老鼠藥。”周從文回想着當年的事情，輕輕說道。
偶爾想起從前，周從文還有些懷念。
“！！！”柳小別驚訝。
“患者說是，於是就轉去消化內科，問題順利解決。”
“首先啊。”柳小別想了想，“你怎麼知道喫的老鼠藥？”
“因爲導致年輕人凝血障礙的疾病本身就不多，急钥七�做了比較全面的檢查，沒什麼可懷疑的，只有喫了老鼠藥之後的症狀比較像。”
“算你說的有邏輯。”柳小別想了想，“其次，患者都喫了老鼠藥，之前爲什麼不說？”
“這個問題我當時也問了，患者說醫生沒問他就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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