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姜主任看着周從文的動作,幾次想說話但卻欲言又止。導絲進的有些多,可能在血管裏打折了,現在應該造影看看導絲的位置。
周從文的表情看着也有些不對,估計肝移植術後的介入溶栓治療,他應該是第一次上。
看樣子這次自己的經驗要比周從文更豐富一些,姜主任心裏想到。
“周教授。”姜主任覺得周從文進導絲進的太多,忍了很久還是提醒他。
“嗯?”周從文一邊做手術一邊應了一句。
“是不是現在造影看看。”
“不用。”
不用……姜主任怔了一下。
雖然覺得周從文做的不對,可姜主任並沒有在手術檯上直接指出。
畢竟之前和周從文合作的很不錯,他今天狀態有點問題,也不至於質疑手術。還是等等,總要造影的,到時候再說。
姜主任瞪大眼睛,準備踩線之後看到不對馬上提醒周從文。
“韓處,先出去吧。”周從文在不到2分鐘後就提醒道。
“到位置了?這麼快?”韓處長驚訝問道。
“嗯,到了。”周從文點了點頭。
沒穿鉛衣的人都出了手術室,裏面只留下術者、助手、麻醉師,周從文連器械護士都沒留。
造影麼,又不是做外科手術,何必要留器械護士在裏面一起喫線呢。
要不是劉偉一早就穿上鉛衣,周從文都想讓麻醉醫生也出去。
氣密鉛門關閉,周從文開始踩線。
姜主任看着DSA機器屏幕上的影像,怔怔的發呆,心中悲傷逆流成河。
要是他做手術的話,踩線的時候導絲還在髂動脈位置。那裏有分支血管,比如肉眼看着進行超選。
可週從文剛剛擰導絲進血管,姜主任看到導絲進的多,還以爲是導絲在血管裏打折了,萬萬沒想到周從文盲操下導絲已經來到肝動脈的位置。
他是怎麼做到的?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小周,你盲操怎麼這麼準。”姜主任愕然問道。
“手感。”周從文一邊開始下導管準備造影,一邊回答道,“髂動脈分叉的位置血流速度不一樣,這種事兒沒法說,做多了你就知道了。”
姜主任哭的很傷心。
被一個毛頭小子鄙視手術量,到哪去說理!
雖然有些錯愕分神,但姜主任早已經習慣了周從文的種種神奇,他做好一名助手應該做的事情,第一時間連接高壓注射器。
隨着周從文做了一個手勢,開始注入造影劑。
術中腹主動脈造影見肝動脈自起始處全程充盈缺損,無血流通過,血栓形成。
果然!
肝動脈被堵住了,而且堵的很徹底。
眼前的情況和冠脈血管的溶栓治療還不一樣。
肝移植手術吻合的血管在術後3天的時候還處於水腫期,動作稍微粗魯就會出大問題,這不是技術水平問題,而是原則問題。
沒辦法取栓,那隻能進行溶栓治療。
肝動脈開口處置管,經導管脈衝式推注尿激酶50萬u。
姜主任能看到周從文置管的位置相當精準,距離肝動脈吻合口只有不到1cm的距離。
溶栓導管幾乎是頂在栓子上推溶栓藥,這種騎臉操作姜主任可不敢。
稍有不慎,肝動脈吻合口就要被碰到,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這也是他不敢操作的原因。
一個不小心,手術就得呲,接下來急云矢固讲椋颊叨加锌赡芩涝谑中g檯上。
但周從文藝高人膽大,竟然敢把溶栓導管擺在距離吻合口這麼近的位置,騎臉操作,姜主任很是佩服。
“小周,你這介入手術做的,我看一次就驚歎一次。說實話,從前我不相信天賦,手術麼,木匠活,做多了再笨的人也會做。”
趁着溶栓的間隙,姜主任感慨的和周從文說道。
“哦,這倒是。”周從文也不客氣,淡淡說道,“你們這一代人沒趕上好時候。”
“……”姜主任聽周從文這麼說,並沒生氣,而是長嘆一聲。
道理很簡單,介入手術進入國內、醫院能買得起dsa機器並且有相關耗材,是在加入世貿組織以後的事情。在那之前,醫院窮嗖嗖的,哪裏敢想dsa機器的事兒。
別說dsa機器,再往前推十幾年,CT都還沒普及。
姜主任等醫院進了dsa機器纔開始學習的介入手術,也算是趕鴨子上架。但他很清楚自己年紀大了,已經過了最佳學習期。
周從文說的是實話,而且他還有更難聽的、更真實的話沒說出來。
“不過沒事,做多了總會好起來的。”周從文不鹹不淡的安慰了一句。
“小周,你估計血栓能溶開麼?”姜主任問道。
周從文搖了搖頭,“很難。”
姜主任心頭升起一股絕望的情緒。
要是溶不開,患者怎麼辦?
“姜主任,咱血管外科開展了什麼術式?”
“……”姜主任汗顏。
要是別人問這個問題,姜主任肯定很驕傲的把自己掌握的術式說出來。
省裏面姜主任的水平屈指可數。
但當着周從文的面,姜主任卻不敢多說什麼。萬一周從文問自己,頸動脈內膜剝脫手術做的怎麼樣?大動脈扭轉復位手術做的怎麼樣?
自己怎麼回答?
有些手術術式還和心胸外科相互重疊,姜主任纔不會沒事找這個麻煩。
“小周,溶不開怎麼辦?”姜主任訕訕的笑了笑,小聲問道。
“做着看吧。”
置管溶栓20分鐘,再次造影,尿激酶的作用下肝動脈血栓的確被溶解了一點點,可於事無補。
姜主任長長的嘆了口氣。
“準備一起開臺,姜主任,取橈動脈能做吧。”
周從文並沒有失望,而是看着姜主任問道。
第0758章 開臺之前先道歉
“探查!”趙主任一怔,急匆匆的進了手術室,甚至連踩沒踩線都沒在意。
“周……周教授,不能探查啊!”趙主任慌亂說道。
“那怎麼辦?”
“溶栓啊!”
“溶不開的。”周從文搖了搖頭,“再加大劑量,患者會出現大量出血等併發症,就算是血栓沒了,人也活不過來。”
“可是……”
“趙主任,刷手上臺。”韓處長冷聲說道。
趙主任無奈的看着周從文。
因爲韓處長說話了,所以他不敢多說什麼,但目光中那種可憐巴巴的哀求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趙主任對開刀沒有一絲一毫的把握,他把一切希望都寄託在血管科的溶栓治療上。
“放心。”周從文心裏明鏡一般,知道趙主任在想什麼,他淡淡說道,“我主刀,手術失敗的幾率不大。”
趙主任聽到周從文這麼時候,鼻子一酸,差點沒哭出來。
不是感動的,而是被周從文氣的。
找周從文來做手術,是因爲他的介入水平高,能做到姜主任做不到的事兒。
可週從文溶栓也失敗了,趙主任知道患者凶多吉少,難逃一劫。
說起臟器移植,醫大二院的水平是省裏一流的,當年全國第一例心臟移植手術就是醫大二院最開始喫的螃蟹。
雖然那之後做的極少,但全國第一次的名頭肯定是掛在醫大二院的頭上,而且有了各種資質,可以說萬事俱備,肝膽外科順勢做起肝移植手術。
周從文憑什麼說他主刀?
不說做臟器移植,周從文估計看都沒看過。哪怕他別的手術做的再怎麼好,在臟器移植的領域他就是一個新丁。
肝膽的趙主任心中百味陳雜。
既不是心胸外科手術,又不是介入手術,而且破壞很容易,建設是極難的,二進宮最難的是修修補補。
取栓,然後呢?吻合……一想到已經吻合過一次的供體肝動脈,趙主任一個頭變成兩個大。
手術的難度遠遠要比做一臺肝移植高。
肝膽的趙主任心裏有數,所以他堅決拒絕開刀。
“姜主任,你取橈動脈。”周從文沒有時間去理會趙主任的心理變化,他隨即轉身下臺,脫掉鉛衣,“趙主任,文教授,我們剖腹探查。和患者家屬交代了吧,沒交代的話現在就去。”
“交……交代了。”文淵文教授的無菌帽已經被汗水打溼,他結結巴巴地說道。
“刷手,重新鋪單子。”韓處長站在角落裏說道。
趙主任無可奈何的和文淵去刷手,毛刷子刷在手上,有些疼。
“文教授,你說這都是什麼事兒。”趙主任低聲牢騷道,“要是心胸、普胸的手術,我也就認了。要是介入手術,我也認。周從文手術做的好,不服高人有罪。可這是肝移植!”
文淵嘆了口氣,他也無言以對,根本不知道韓處長對周從文的信任從何而來。
主任說的是對的,肝移植全省趙主任做的例數最多,經驗最豐富。哪怕是放在全國範圍內,趙主任依舊可以說是中等偏上。
趙主任都沒有絲毫把握,周從文卻很堅定,到底是誰給周從文的信心。
“你和周從文接觸的多,他在912學的肝移植?”趙主任一邊刷手一邊問道。
“也不能啊,前幾天聽張友囉嗦,說半年前周從文還在江海市。”
“再說,912的肝移植做的也不多。”
文淵用異樣的目光看了一眼趙主任,“主任,你快把皮刷破了。”
趙主任手裏的硬毛刷子在前臂留下一道道紅色的痕跡,平時刷手根本不會這麼用力,文淵知道趙主任不是通過自殘逃避手術。而是太過於驚訝,用力過度,根本沒感覺到疼。
“呀!”趙主任連忙把前臂伸到自來水龍頭下衝洗消毒液。
刷完手,“咚咚”兩聲,趙主任和文淵用膝蓋撞到刷手池下面的裝置上,自來水龍頭關閉,兩人舉着手回術間。
此時周從文和姜主任已經把造影鋪置的無菌單撤掉,擺好題爲,右臂平伸。
“姜主任,趙主任,手術很難。”周從文見趙主任走回來,便認真地說道,“術中我要是脾氣不好,還請二位多多擔待。文教授,您也多多擔待。”
文淵心中一涼。
周從文什麼時候這麼客氣過?
最近一次和他接觸是自己建立氣腹的時候導致的腸繫膜動靜脈血栓。
患者夠急吧,病情夠重吧!
然而周從文依舊溫和如春的說話,似乎根本不在乎,術中還給自己講解血栓的由來。
事實證明,人家是真的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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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重的一臺手術,周從文有說有笑的完成,還和姜主任一起交流介入溶栓的經驗。
可是這臺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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