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來醫務處的會議室，聽聽周教授的講座。”韓處長冷着臉說完，瞬間變臉，春風洋溢，“您有時間吧，周教授。”
“有。”
“那好，許主任給你30分鐘，現在去和患者家屬先交代一下，然後在會議室集合。”
張友一邊關胸，一邊默默的嘆了口氣。
周從文和韓處這兩個人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高高舉起，輕輕落下不會麼？都是公家的事兒，幹嘛這麼得罪人。
算了，和自己沒關係。
想着想着，張友忽然心中一動。
一會自己去旁聽一下，一呢是在周從文面前刷刷臉；二來可以看看熱鬧，學習、參考一下。
雖然心臟裏有9cm的牙籤張友獨自很難解決，但關胸還是特別熟練。他抓緊時間把手術做完，送患者去ICU，換了衣服匆匆趕到醫務處的會議室。
屋子裏坐滿了人，空氣有些污濁，張友呲着大板牙和周從文、韓處長打了個招呼，躡手躡腳的走到最裏面。
周圍骨科的醫生、帶組教授、主任們都很忐忑，只有張友最平靜，他忽然覺得要是這樣也挺好的。
呲着大板牙笑眯眯的看着周圍的人，張友見周從文和韓處長小聲的交流着，說說笑笑，宛如多年老友。
能和韓處長這種人相處的如此融洽，周從文這人真心的不簡單，張友似乎對周從文的認知越來越清晰，但仔細觀察周從文，卻又感覺他年輕的臉龐越來越模糊。
這是年輕人能幹出來的事兒？張友不這麼認爲。
把自己換到周從文的位置上，好像也沒辦法和韓處長用這麼輕鬆的語氣交流。
過了一會，許主任一臉沮喪的走進來。
張友心有慼慼。
出了這麼大的事兒，換誰都高興不起來。別說高興了，齜牙咧嘴的能擠出一絲笑都算是心大的。
而且還要面對韓處的雷霆之怒，張友甚至多多少少有了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坐吧。”周從文見許主任進來，淡淡一笑，“咱們先講一下怎麼避免今天這類事情的發生。”
“周教授，有很多人沒聽到您講爲什麼發生，要不您再說一遍？”韓處長提醒道。
周從文點了點頭，又把在手術檯上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雖然沒有實物，看上去有些枯燥，但周從文講的深入湷觯仍谑中g檯上的寥寥數語多了很多描述，下面的醫生漸漸聽的入了神。
“原理就是這樣，我遇到……看文獻裏描述，肺栓塞的患者更多。”
“不過呢，也不用因噎廢食。”周從文淡淡說道，“下面我講一下怎麼避免再出現類似的情況。”
“第一，術後心臟水泥栓塞的發生率爲3.9%，一次進行椎體成形的數目過多是發生心內水泥栓塞的重要危險因素。”
“貪多嚼不爛，這話說的對。所以在最開始的還不數量時候最好數量控制在兩個椎體以下，多了的話容易出事。”
“第二，骨水泥椎旁血管滲漏可能與骨水泥灌注時間過早、骨水泥尚未進入牙膏期、注入壓力過大、穿刺針位置等有關，使得骨水泥通過椎體靜脈迴流至右心。”
“許主任，問你一個問題——什麼是牙膏期？”
周從文忽然提問。
許主任一怔，訕訕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周從文微微一笑，“可能單純的理論不好說，那你舉個例子吧。”
許主任兩眼一抹黑，什麼牙膏期他只是看到過，但周從文對骨水泥的瞭解很明顯比自己深的多。這時候要是說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肯定矇混不過去。
真要是順口胡說，周從文不一定會慣着自己假裝沒聽見。
丟人敗興啊，許主任臉色灰嗆嗆的難看。
“不舉？”
“嗯，我就不舉了。”許主任道。
周從文微微一笑，但笑容愈發濃烈，似乎撿了一個笑話。
韓處長搖頭，下面的醫生們一臉懵逼。
唉，張友嘆了口氣，怎麼跟小孩子似的呢，周從文可真行。
“那還是我來說吧，有不理解的地兒回去注意查找資料。”周從文很快嚴肅起來，“拿今天的患者舉例子。”
“導致水泥血管滲漏的原因是——由於椎體內壓力高於椎體內靜脈壓以及椎體靜脈管壁的破裂引起骨水泥滲入椎體內的椎基底靜脈中。
滲漏的水泥進而通過椎旁靜脈叢進入腰節段靜脈，最終進入下腔靜脈和右心房，導致心臟穿孔和心包填塞。”
“術前影像檢查評估病椎情況，術中針尖達到椎體中央的前1/3處，可有效避開椎體內靜脈叢，還可以使骨水泥在椎體內彌散更均勻，從而減少骨水泥滲漏的發生。”
“第三……”
“第六……”
“第十八……”
周從文把PVP術式掰開揉碎，很多併發症都考慮到，結合手術，應該怎麼做連熊科主任張友都聽的一清二楚。
甚至張友有一個大膽的想法——手術這麼簡單，自己都能做。
這個念頭越來越真是，張友甚至手心有點癢。
第0740章 讓人眼紅
周從文把一個術式掰開揉碎，不厭其煩的講給在場的骨科醫生聽。
這些話略有些枯燥，但都是周從文“撈”乾的講，合作都是上一世周從文親身經歷或是在系統手術室裏接受訓練的時候遇到的問題。
可以說這一堂課在識貨的人眼睛裏價值萬金。
不管能理解多少，只要自己講了，他們以後犯錯誤的幾率就會小一些。
哪怕是隻有一個百分點也好，周從文是這麼想的。
骨科醫生們也沒想到周從文是有真貨的，而且不止一點真貨，兩個小時的時間乾貨滿滿。
有人已經開始後悔沒帶筆和紙，把周從文說的話都記下來。
但絕大多數人都目瞪口呆，無法理解周從文說的很多點到底是什麼意思。
畢竟有經驗、能上手的醫生並不多。
“大概就這樣。”周從文講完，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骨科醫生們，“之所以做不好，主要還是因爲你們的局部解剖不夠熟。”
骨科醫生們還沉浸在師者，傳道受業解惑的愉悅之中，沒想到周從文難聽的話說來就來。
說一名專科醫生對自己專業部位的解剖結構不熟悉，這就是指着鼻子罵娘，而且很難想象有比這還要難聽的話。
“打骨水泥，本身操作簡單，患者受益，手術量增加，這是多贏的局面。沒想到被搞成現在的樣子，真是很難理解。”
“……”
“我說幾句難聽的話，大家別介意。”周從文笑眯眯地說道，“韓處的意思都清楚吧。”
骨科醫生面面相覷，連張友都愣住。
“這次我已經說得很詳細了，一共十八點，展開說一共七十六項，基本包含臨牀能遇到的各種情況。之前算是不知者不怪，但今天開始，再做骨水泥的手術，如果還出問題的話……”
說着，周從文微微一笑。
韓處長圓球一樣的手指頭輕輕點了點桌面，咚咚咚的聲音成功把周從文的話題轉移過來。
“既然周教授說了，不知者不怪，我也不好多說什麼。”韓處長幽幽說道，“不過呢，下次要是再出類似的事情，就算是你們找到大院長解決問題，以後你們連進門先邁左腳還是先邁右腳都要想清楚。”
“治病，我不會。但找毛病，誰不會呢，而且在這方面我是專家。”
“說進門邁那隻腳可能有些過，但你們寫病歷用碳素墨水還是藍黑墨水，這事兒我肯定能管。連專業局部解剖結構都搞不懂的醫生，就別怨我過分。”
韓處長是在很直白的威脅，言語如刀。
一想到那種情況，骨科醫生的臉色都特別難看，五顏六色，什麼樣的都有。
還真別說，進辦公室的時候邁哪條腿韓處或許管不到，但寫病歷用什麼筆……這種事兒他還真的能做出來。
“再有，我補充一點。”韓處繼續說道，“以後廠家的人不能進手術室，這是原則性問題。”
“要是再讓我看見，或者聽說發生類似的事情把人堵在手術室裏，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會議室裏安安靜靜的，沒人說話。
尤其是三位主任，更是一臉的難堪。
這話點名不點名已經不重要了，小醫生能讓廠家的技術人員進手術室？這種爛事還不是他們自己做的。
“這次骨水泥的廠家不再進貨，採買流程在我這兒絕對通不過。”韓處長說道。
“韓處……”骨一的主任還想着掙扎一下。
“已經有患者出現重大醫療事故，骨水泥的廠家技術人員違規進手術室，違規操作。把它攆出醫大二院，應該不過分。
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院長說話也不好用。
我說的！”
我說的！
這三個字在小會議室裏迴盪，讓所有人心神震顫。
韓處果然是韓處，夠霸道。
“哪個廠家的。”周從文側頭小聲問道。
韓處長小聲耳語兩句。
“壓力要是太大的話給我打電話。”周從文微笑着說道，“進國內的時候專業意見老闆要簽字。就算是和我胸科沒關係，老闆打個電話就行，放心。”
骨科三位主任滿頭黑線。
但仔細一想，周從文說的是真的。
黃老應該……不，肯定是專業審批組的成員，能不能進國內還不是人家一句話的事兒。
哪怕廠家有本事更改結果，但那種投資……
產品死定了！
張友羨慕的眼睛都紅了，像是小白兔一樣。
這是他畢生追求，夢寐以求的層次。
爲什麼要追求學術地位？到處飛來飛去講學能掙的錢很少。
進入專家組、不管是藥品還是耗材都有自己說話的權利，要掙錢還不簡單？
這是什麼？
這就是江湖地位！
看着周從文和韓處長的身影，看着他們倆完美配合，幾句話就宣佈了一個耗材產品在醫大二院的死亡，張友由內而外的感嘆。
這就是權利。
廠家爲什麼還要配備技術人員？不就是爲了要多賣點耗材麼。結果，一句話，直接卡斷。
而且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類似的推廣模式以後在醫大二院內部根本行不通，怕這一點纔是韓處長真正想做得吧。
要是一般的醫務處長，根本沒這麼大的權利，採買哪有醫務處這種苦力部門說話的份。
但韓處長不是一般的醫務處長，醫大二院裏臨牀採購有一步需要他簽字。（注，真事，有的醫務處的確有這種權利。）
斬草，除根，韓處長說的，背後還有周從文背書，隱約之中佇立着黃老。
真特麼的，就這組合，誰敢說個不字？
“那就說到這兒？”周從文和韓處長說道。
“我送您。”韓處長像是球一樣緩緩滾動，但沒人敢小看這個球。
出了門，韓處長笑吟吟地說道，“周教授，謝了。”
“客氣，我也不喜歡他們瞎弄。”周從文道，“韓處長才是真的辛苦，要不然也不會費力搞這些標準化流程。”
韓處長微微一怔，隨即笑着說道，“還不是因爲想要偷懶，標準化流程看着比較繁瑣，可一旦弄明白，大家照着做，以後省心省力。我這人啊，就想混喫等死，這到那一天能混喫等死就完美嘍。”
第0741章 香餑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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