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忽然周從文心中一動,把胸部平片抽出來,插在閱片器上。
“咔噠”一聲,袁清遙更是迷惑。
患者第一次就耘牡男夭科狡匆娒鞔_異常。
這張片子他也看了,的確沒事,周哥還要看一眼?
片子插在閱片器上,周從文眯着眼睛一點一點的審閱患者右側氣道的影像。
此時的周從文不像是醫生,倒像是一名考古學家,所有影像都在鑑別是僞影還是別的什麼。
在袁清遙想象之中周從文看胸部平片應該很快結束,然後帶着患者去做氣管鏡。
但周從文盯着平片看了足足有十分鐘還沒結束。
“周哥,有問題?”袁清遙最後一次確定平片沒事,小聲問道。
“清遙,你不覺得右主支氣管的影像有些不美麼?”
“不美?”袁清遙一怔,有這麼形容影像的麼?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問題,但密度有極細微的改變。”周從文說着,他的手指落在片子上,畫了一個長條,“這裏,密度有一點點的改變。”
“……”袁清遙覺得周從文在說夢話。
但年會的時候,梅奧小子選擇的患者影像學上“不美”,最後跌了大跟頭,這個梗袁清遙記得。
第0706章 原來是它
“要怎麼做?”袁清遙不解的問道。
“查一個胸片。”
“……”袁清遙怔住。
胸部平片能看的東西要遠遠少於肺部CT,連CT都看不清,平片能解決問題?
不過有些特殊情況倒是可以,畢竟CT是斷層掃描,而X光片看的是整體。
袁清遙瞬間開始把CPU開到最大,琢磨周從文的意思。
但很遺憾,他最後還是一無所獲。
雖然想不懂,但無論如何還是要聽周從文的意見。就當是查一下看看,多做個檢查也無所謂的,好過在這兒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看片子。
“好。”袁清遙怔了十秒鐘後沉聲說道。
“走吧,一起去。”周從文道。
“周哥,你歇歇,我帶着去就行。”
“不。”周從文搖頭,“不用開單子花錢做檢查,去掃一眼,有問題點個片,沒問題回來我親手做個支氣管鏡。”
原來是要在胸透下看,袁清遙沒堅持,而是去和患者、患者家屬說明情況。
經過半年的折磨,患者已經瀕臨崩潰。
本來以爲到省城來上級醫院馬上就能有結果,可是找了袁清遙,他卻很不“靠譜”的堅持讓一個年輕醫生看病。
對此患者和患者家屬頗有微詞。
要不是袁清遙一再堅持,患者早就轉身而走。
當聽到要拍胸片的時候,患者家屬已經有些按耐不住自己的暴躁情緒。
周從文瞥見患者家屬和袁清遙發生了小小的爭執,微微一笑。
類似的爭執很常見,比如說都做了核磁,爲什麼還要做CT,就不能一步到位之類的。
這要是解釋起來太麻煩,周從文也不想去給患者、患者家屬講影像學的原理。
他覺得腦海裏有個什麼念頭一閃即逝,始終抓不住。這個念頭是在什麼時候出現的都不記得,只是有蛛絲馬跡,卻又說不出。
看着袁清遙的背影,周從文也不着急,仔細尋找到底是什麼念頭。
一般來講都是潛意識裏認爲哪裏不對,但卻又說不出來,類似於靈光乍現。
幾分鐘後,袁清遙終於說服了患者家屬,他口罩上面的臉色有些紅,估計剛剛情緒有點激動。
轉身回來,袁清遙整理了一下領帶。
周從文一怔。
他自己對衣食住行並不在意,上一世……不說這個,周從文雖然不在意,但畢竟喫過見過,袁清遙的領帶不是什麼名牌,但卻要比所有名牌都昂貴。
周從文能看出來,袁清遙的一身衣服是倫敦的裁縫量身定製的,包括領帶。
就這一身下來,十萬英鎊都打不住。
袁清遙的家室是一個祕密,周從文對此不是很感興趣。
可是看着他扭動領帶的動作,周從文忽然想到患者和患者家屬肯定也是有一定背景的人。
雖然不至於像袁清遙家一樣有錢,但用後世的土豪來形容肯定沒錯。
這種人生了怪病,不說去梅奧运瑓f和總是該去的吧。協和不去,高等級的公立醫院總該去一家吧。
爲什麼遲疑了半年纔來省城,之前都在當地辕熌兀�
“啪~”周從文甚至聽到了腦海裏思想相互碰撞的聲音。
“清遙,稍等一下。”周從文淡淡說道。
“哦。”
“第一次生病、咳嗽的之前,有過什麼特殊的事情麼?”周從文問道。
患者和患者男朋友同時一怔。
尤其是患者,臉色有些不好看,但轉瞬搖頭。
這就是有隱瞞病史,周從文雖然不知道她故意隱瞞的什麼,但是畢竟有了一個突破口。
周從文也沒多問,患者下定決心不說,總不能上滿清十大酷刑不是。
因爲剛剛的問題,患者和患者的男朋友情緒都有些古怪,周從文帶着他們來到放射科,讓患者站到機器上,周從文把技師“請”到一邊,自己操控透視機切換不同角度來看。
此時,袁清遙也看明白了周從文的意思。
胸部X光影像中右主支氣管內隱約有一個古怪的條形影。
之所以說是隱約,主要還在於周從文和袁清遙的閱片水平高,稍微差一點的醫生都看不出來。
切換不同角度,周從文足足點了五張片子,這才讓患者下來。
拎着片子出放射科,袁清遙湊到周從文身邊小聲問道,“周哥,我覺得有異物。”
“嗯,現在看應該是塑料袋或者……”
“或者什麼?”
“你有女朋友麼?”周從文問道。
袁清遙搖了搖頭。
“寧缺毋濫?”
“是啊,我媽就是這麼跟我說的,她說年輕人不能放縱,我也沒碰到真正喜歡的,所以一直沒找。而且還要門當戶對,想找個女朋友難哦。”
“倒追你的人不少吧。”
“有,也沒很多,不超過五十個。”袁清遙道。
這孩子,周從文嘆了口氣。
“那跟你說你也不懂。”
“到底是什麼?”袁清遙愈發好奇。
周從文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招手讓患者和患者的男朋友過來,“半年前,就是第一次去醫院之前,大約半個月到一個月的時間裏,有沒有過吞異物的經歷?”
患者和患者男朋友都怔住。
周從文已經猜到了事實真相,這病……根本不是什麼疑難雜症,但卻是一個特別古怪的小病例,《新英格蘭》應該很喜歡類似的個案報道。
“直白說吧,都是朋友,我就不誘導提問了。”周從文認真說道,“有沒有過吞服避孕套的經歷?”
“!!!”
“!!!”
“!!!”
袁清遙和患者、患者男朋友一頭歎號。
吞服避孕套……袁清遙很難接受這個結果,但避孕套在某種意義上來講不也是塑料袋麼?
而患者和患者的男朋友一臉驚訝,尤其是患者,臉漲的通紅,紅裏面帶着白。
“沒有進消化道,而是在氣道里。”周從文淡淡說道。
“你……你……你怎麼……知道的?”患者結結巴巴的問道。
“看見了一個帶狀物。”周從文揚了揚手裏的片子,如釋重負地說道,“避孕套在右主支氣管裏漸漸有痰液積存,後來越來越多,導致不完全肺不張,這纔出現了以後的事情。”
“……”
第0707章 臨牀~經驗~
我去!
袁清遙傻了眼,他想破頭也想不懂爲什麼避孕套會出現在氣道里。
患者低下頭,一言不發。而她男朋友漲紅了臉,看着要反駁,但卻啞口無言。
“沒事,小問題,去做個支氣管鏡我看看情況。”周從文確定了這一點後特別舒心。
類似的病例自己也是第一次遇到,詭異絕倫之處比很多罕見病還要難以判斷。
沈浪也是,該看的熱鬧他反而錯過了,不知道明天跟他說的時候他會怎麼頓足捶胸。
周從文一想到沈浪錯過了這個大八卦,不知道爲什麼心裏特別開心。
回到科裏,周從文找值班住院總打開氣管鏡室,開始做詳嘈灾委煛�
“會做支氣管鏡麼?”周從文問袁清遙。
這個問題很簡單,可是袁清遙想了想,覺得自己很難在周從文面前說自己會做,他只能撓頭。
“基本操作會。”
“哦,那你看一眼,有些細節做的時候我跟你說。”周從文不知不覺像是上一世帶着自己的學生做操作一樣,事無鉅細的都和袁清遙說清楚。
“應選擇合適的鼻道,鼻甲肥大時可事先滴入麻黃素。
這裏一定注意別擦破鼻粘膜。”
“接下來要……”
周從文開始絮叨起來。
最開始袁清遙的注意力集中在患者右主支氣管裏,他想看看到底是不是避孕套。
可週從文的操作太過於標準、精細,而且有一些只屬於他的小細節,讓袁清遙大開眼界。
直到支氣管鏡進入右主支氣管,鉗子夾住塑料的邊緣一點點拽出來的時候,袁清遙纔想起自己究竟要幹什麼。
隨着周從文輕柔的動作,被吸走內容物的“塑料袋”拽了出來。
赫然是一枚避孕套。
患者支撐起身體,轉換角度要看看,但被周從文制止。
“躺好,我給你把分泌物吸乾淨,你回家後用一週的抗生素就能好。注意要多咳痰,別不好意思。呼吸道的分泌物要排乾淨,要不然還得有肺炎。”周從文一邊吸痰,一邊叮囑。
袁清遙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剛取出來的避孕套發呆。
他從來沒想過這玩意會出現在氣道里。
做完操作,周從文又謹慎的重新掃了一遍,謹慎查看有沒有出血點。看清楚沒有後,他才拔出支氣管鏡。
“沒事了。”周從文微微一笑,“清遙。”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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