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靜脈溶栓,效果還不錯。”沈浪道,“我去看了幾次,因爲送來的早,治療及時,估計不會有事。”
“那就好。”周從文道,“如果技術再進步,比如說這個肛塞就像是血栓……”
沈浪猛然一怔。
周從文的話好像是一道炸雷,在他大腦皮層炸裂開。
這段時間沈浪會很經常的想起那個腦梗的女生,和她八卦的來歷、和王雪騰都沒有任何關係。
患者在幸福的雲端徜徉,忽然肢體活動不靈,瞬間跌落地獄,這種前後的反差是沈浪無法接受的。
他有時候擔心自己,有時候又悲天憫人的想那個女生才20多歲,正是花一樣的年紀。忽然生病,半身不遂,以後怎麼辦?
可週從文都說暫時還沒辦法,沈浪主觀意識也不去做無用功,但潛意識裏還是經常在琢磨辦法。
眼睛落在隨着尿管一點點被拉出來的瓶塞上,沈浪怔住。
按照周從文的說法,瓶塞如果是血栓的話,那麼尿管是導絲……
在患者被送來醫院、血栓栓子還比較小、比較新鮮的前提下把血栓“拉”出來!
這是可行的!
雖然有一些限定條件,但周從文的話無疑是可行的!
沈浪腦海裏出現無數的驚歎號,耳邊開始翁鳴,沙沙作響,都是噪音。
手術室裏其他人說什麼沈浪都聽不到,他隱約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喂。”周從文感覺沈浪不對,拉瓶塞拉的好好的,一下子停住,跟木偶似的。
“喂!”周從文叫了一聲,沈浪沒反應,他用肩膀撞沈浪的肩膀。
“啊?”
“幹活,你想什麼呢?”周從文沉聲道。
“從文……”沈浪的聲音有些顫抖,“你說……你說……你說……”
“怎麼還結巴了?我說什麼?”周從文奇怪的問道。
他只是想到奧利達的示範手術,順口和沈浪說一句,沒想到沈浪竟然有這麼大的反應。
“從文,你的意思是心腦血管裏的栓子也能拉出來?”
倪總聽沈浪這麼說,差點沒“噗嗤”笑出聲。
怎麼可能!
栓子有多小沈浪心裏沒數麼?拉出來?經過九轉十八彎的血管拉出來?開什麼玩笑。
這又不是科幻小說。
然而下一秒,周從文淡淡說道,“小別在龐克莊的實驗室應該已經做出了類似的導管。其實原理很簡單,就像你拿的20號的尿管一樣。”
“……”
倪總怔住,周從文在說什麼?
而沈浪全身的溫度驟然升高,最近困擾他很久的事兒猛然峯迴路轉、柳暗花明,有了一個答案。
熊熊火焰燃燒着,他的眼睛裏轉動的不再是一個八卦圖案,而是無窮無盡的烈火。
“但操作麼……比較難。”周從文淡淡說道,“再說,你還沒結婚,也沒孩子,總操心介入手術幹什麼。”
“你也沒結婚,也沒孩子。”沈浪立即把周從文懟到牆角。
周從文側頭看沈浪。
自己一直想要抓沈浪做胸腔鏡。
沈浪的起步要比李然早很多,可是李然刻苦而專心,現在扶鏡子、小結節定位的手法都已經比較成熟,周從文準備近期放李然做手術。
而沈浪這貨水平雖然也有緩慢的進步,但卻和李然沒法比。
這一點周從文也比較無奈。
可是!
剛剛那一瞬間,周從文在沈浪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子陌生的熱切與渴望。
“你想學介入手術?”周從文有些不解。
“我……我最近想,那個患者太可憐了。”沈浪小聲說道,“每次去看她,我都不敢進病房,只能去醫生辦公室問問情況。”
“有時候看她爸媽蹲在外面哭,一次比一次老,她男朋友也跑了……真特麼不是東西啊。最需要他的時候他竟然跑了,有這樣的麼。”
“很正常,說正經事。”周從文打斷了沈浪的嘮叨。
“我琢磨要是這個辦法可行,是不是24小時之內就能恢復正常,跟沒這事兒一樣?”沈浪問道。
這話說得……沈浪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竟然問出來如此不專業的話。
可沒想到周從文卻點了點頭,“是。”
“!!!”
“!!!”
沈浪和倪總頭頂飄起無數的驚歎號。
真的?
“真的。”周從文淡淡說道,“這幾天取栓導管送過來,可以試試。不過心梗也很重要,先試試突發心梗患者的取栓治療。”
沈浪身上、眼睛裏的火焰燃燒的更加劇烈,烈火熊熊,噼裏啪啦作響。
周從文笑了。
要孩子之前避線半年就行,而且沈浪年輕,防護做好,別人穿鉛衣、圍前裙,讓沈浪穿加料的,把脖領、帽子、護臂都戴上。
但現在不知道沈浪這貨到底是三分鐘熱血,還是真的忽然開竅。
事情有點意思了,周從文眼睛漸漸眯起來,滿是笑意。
第0694章 五行具全的漢堡
沈浪專心致志的往出緩慢拉動20號尿管,瓶塞一點點取出來。
周從文來之前一點都不聽話的瓶塞竟然乖巧無比的出來,對此倪總無話可說。
原本想看這位新來的小“教授”喫癟,但事實證明周從文能主持院士工作站工作是有道理的。
倪總心裏有些莫名的感慨。
“倪總,患者下去禁食幾天,觀察一下情況,喫不準的話就做個腸鏡看一眼。”周從文微笑轉身下臺,“別的沒事,我們先走了。”
“哦哦哦,好好好。”倪總忙不迭地說道。
周從文和沈浪去換衣服,沈浪一路在琢磨着,少有的沉默。
“沈浪,這事兒要喫很多辛苦,你能行麼?”周從文笑眯眯的問道。
“辛苦不怕,我就怕我手笨腳笨學不會。”
“沒事,只要你抗揍,我打也打得出來。”周從文玩笑說道。
“……”
“你最近都有去看那個患者?我還以爲你每天就是八卦呢。”
“唉,別的患者看個熱鬧也就算了。”沈浪嘆了口氣,隨後仰頭笑道,“那個患者太年輕,送來後她男朋友覺得她可能要半身不遂,直接就跑了。我覺得太可憐了,就偶爾去看看。”
“那姑娘好看麼?”
“禽獸啊!”沈浪瞪大眼睛看着周從文,雖然像是罵人的話,可他的語氣卻是滿滿的驚訝與讚歎。
“我就是隨便問問。”周從文聳肩。
“從文,你說喫辛苦是什麼意思?”沈浪問道。
“你看李然,現在是不是在家裏練習胸腔鏡呢?”
“是啊。”
“你要是想做取栓手術,也要不斷的練習。”周從文道,“介入手術和外科手術不一樣,咱外科手術最多是雙下肢大隱靜脈曲張,站多了必然會出現的職業病。”
“可是介入手術要披着幾十斤的鉛衣,手法要求也比普通外科手術更精細。”
“只要能做就行,患者實在是太可憐了。你想啊,花一般的年紀,就這麼半身不遂了。”
“你不是說那個患者沒事了麼?”
“可總是有有事兒的患者啊。”沈浪嘆了口氣,“你沒看見,她男朋友莫名其妙的消失,據說那姑娘每天都流眼淚,半邊身子還不好用……鼻涕拉瞎的,老慘了。”
“一切都會好的。”周從文說了一句毫無力量的話。
沈浪點了點頭,周從文覺得今天的沈浪變得自己都不認識了,有些古怪。
還真是不習慣,周從文笑眯眯地說道,“最近有什麼新鮮事兒麼?”
“二院神經外科有一個海歸的博士,我和他聊的不錯。”
說起新鮮事兒、說起八卦,沈浪很明顯開心起來,不再若有所思。
“哦,都說什麼了?哪家學校的。”
“從文,海外有中西醫結合這個專業麼?”
“有,但是很少,特別少。中醫是有道理的,但需要巨大的投入。現代物理、化學都是根據西方文藝復興時期的卸嗬碚摻⑵饋淼模际俏镔|基礎的認知。”
“你說啥?”沈浪疑惑。
“我有幸在高中的時候背過《金剛經》……”
“你說啥?!”沈浪瞪大眼睛,“你腦子有問題?高中不學習,背《金剛經》幹什麼。”
“也是,腦子的確有問題。那時候覺得自己天資聰穎,過目不忘,走馬觀碑,正好我們傳達室的老大爺手裏有一本古版的《金剛經》,我就拿來背一下。”
“……”沈浪嘆了口氣。
“裏面有句話——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這是東西方文化的差異,西方文化的物質世界是……”
“喂,咱們是醫生,是西醫。”
“我就是隨便一說,話說回來,中醫按照現在西醫的理論需要大面積的做臨牀試驗,比如說安宮牛黃丸,比如說片仔癀,研究藥物理論、成分,然後再做大量的臨牀試驗。”
“哈哈哈,那哥們和你是一個想法。”沈浪笑道,“你猜他在美國的時候都喫什麼?”
“中餐?”
“不,他只喫漢堡王。”
“爲什麼?”
“他出國前是學中西醫結合的,知道一定的中醫理論,所以他只喫漢堡王。”
沈浪瞄着周從文,帶着一點點惡作劇的笑容。
周從文沒說話,來到更衣室摸出白靈芝,也沒給沈浪散煙,自己點燃一根。
“那哥們認爲是漢堡王的煙燻安格斯厚牛肉堡是唯一的選擇。
單單“漢堡王”這三個字,不僅有水有木有土有人,還搭配了火和燒烤用的金屬,天格地格人格和五行都滿了,外加煙燻食物自帶祛溼屬性,實在是中醫粉養生快餐的不二之選。”
“……”周從文啞然。
“我找了一下,省城還沒有漢堡王呢。要是什麼時候開了,我一定去嚐嚐煙燻安格斯厚牛肉堡是什麼味道。金木水火土五行具全的漢堡,從文你就不好奇麼?”
周從文努力的回憶,自己上一世在2006年去魔都看病的時候好像在魔都見過漢堡王的招牌。
想來應該是那之前進入華夏的。
“那哥們可有意思了……”
沈浪開始滔滔不絕的說起來,剛剛瞬間的感悟、熱血彷彿被他扔到的九霄雲外。
周從文卻也不着急,有些事情還是要看命,沈浪想怎麼做就怎麼做,自己急也急不來。
連用王雪騰的美色做誘餌沈浪都不上鉤,在21世紀初就想躺平……是不是太早了一點。
誰知道這貨以後怎麼樣,隨緣吧。
換了衣服,兩人一邊走一邊聊,直奔別墅區走去。
家很近,十多分鐘後就走完了這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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