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02當醫生 第399章

作者:真熊初墨

“想什麼呢,這是年會。”黃老抬手,周從文把頭伸過去,方便老闆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小平頭上。

“老闆教訓的是。”周從文道,“要不咱回去先歇歇?”

見老闆微微頷首,鄧明手捧保溫杯站起來。

“薛主任,老闆有些倦了,我們先回,您忙着。”鄧明淡淡說道。

薛主任手足無措,他已經在接連的打擊下徹底懵逼。

黃老提前離場,薛主任怔怔的看着,像是行屍走肉一般下意識的跟在宮本博士身後,一路把黃老送上車。

外面很冷,薛主任見宮本博士雙手板板正正的放在褲腿兩側,躬身施禮,一直到車消失在視野裏還沒起身,心中更是迷茫。

……

……

目送黃老、鄧明、周從文等人提前離場,大會堂裏陸陸續續有人起身相送。

這個動作不是尋常的禮貌,而是發自內心的一種尊重情緒。

經典的crush術式有多難,全國最有發言權的人幾乎都在這間大會堂裏。

可就是這麼一個被冠以經典名字的術式。

這麼一個幾乎完美無瑕、無懈可擊的術式。

黃老竟然另闢蹊徑,出手便石破天驚,找到了其他人苦苦追尋十幾年而未果的思路,並且以八十歲高齡、以極其穩的操作完成手術。

看着那個背手弓腰、趿拉着棉布鞋走在最前面的小老頭,其他人還能說什麼?

種種情緒雖然各不相同,但對於黃老的恭敬之情卻是別無二致。

“黃老太厲害了,真是很難想象他竟然能把手術做到這種程度。”

“對了,新術式是叫DK-crush麼?”

“我聽黃老的學生說好像叫這個名字。”

直到黃老離開後很久,大會堂裏才斷斷續續傳來議論聲。

大家不像是之前那樣充滿了或是期待、或是嘲諷、或是不屑等等情緒。

此時此刻,看了一臺黃老主刀、周從文當助手的示範手術;又看了一臺周從文帶着宮本博士做的帶教手術後,所有人都前所未有的滿足,進入了賢者時刻。

就算是說話,大多也都帶着一股子疲倦慵懶的勁兒。

這次的賢者時刻勁兒特別大,絕大多數人都覺得全身的精力被一抽而空,整個人懶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這是剛剛看手術的時候太過於認真的關係,尤其是點一八的導絲一次成功,直接穿透雙層支架網眼的神之一手,讓人驚駭莫名。

簡單的交流像是一層一層漣漪,盪漾在會議室裏。

張友倒沒有進入賢者時刻,畢竟他不是心臟介入醫生。張友能看出來黃老牛逼、周從文牛逼,但具體有多厲害、多難以超越,他只能靠猜。

大會堂裏斷斷續續響起的議論聲很輕,張友也清楚這是大家被震撼到的原因。

之前看黃老操作點一八的導絲成功手術的興奮消失,剩下的只有惘然。

張友還記得自己來帝都的目的——看看周從文在帝都都做什麼,然後爲自己今後的工作方向提供一定的參考。

看也看了,可是然後呢?

一路情緒跌宕起伏,張友畢竟也是知天命年紀的“老人家”,從孤身一人來到帝都到一羣帝都的主任設宴迎接開始,他的情緒就像是過山車一般根本無法掌控。

尤其是黃老剛做手術的時候,以爲做呲了,他和苗主任都想趁着這裏的醫生沒注意到灰溜溜的離開。可是黃老很快便施展出神之一手,讓手術峯迴路轉。

還能說什麼!

至於周從文,人家接觸了新術式沒幾天就能帶着世界頂級的術者完成手術。

而且帶教手術中很明顯能看到世界頂級的術者宮本博士剛開始的時候完全沒辦法操控點一八的導絲穿透雙層支架網眼。

周從文可倒好,糾正了宮本博士的手形,然後就成了。

做人切忌好爲人師,不過那只是對分明普普通通但卻極爲自信的人而言。

周從文?人家哪裏普通!

但自己知道這一切有用麼?

張友捫心自問。

這次來帝都,收穫滿滿。不光看到兩臺爽快的手術,看到周從文把宮本博士當作學生,看到世界頂級術者躬身送黃老離開,而且張友還看到了更多。

周從文從來都沒騙過自己,他說心外科的手術會越做越少,而不是像現在學界主流的認知一樣——越做越多。

要是這樣的話,自己的前途在哪裏!

張友越想越是迷茫,越想越是困惑,越想越是傷感。

熬了一輩子,省城名醫,在某種程度上來講也算是功成名就。

可!

隨着周從文的橫空出世,自己怎麼辦?

黃老和周從文像是腦子有病一樣,發明了一個新術式後非但不藏着掖着,反而公之於小�

公之於卸疾凰悖軓奈倪�掰開揉碎的給大家講解的一清二楚,甚至生怕學不會還帶着宮本博士做了一臺手術,把點一八導絲穿透雙層支架網眼的“祕籍”傳授給他。

自己怎麼辦?

這一切張友都看在眼中,記在心裏。

自己要是去學介入手術,張友可以肯定周從文必定會傾囊相授。具體能走到哪一步,要看自己的悟性與能力。

可是真的要做介入手術麼?那玩意喫線,自己是不是要多活幾年?

張友一直堅定的心被周從文攪亂。

周從文就像是個渣男一樣,風過,水卻無法無痕,水面上的漣漪一圈又一圈、一層又一層、一片又一片,眼看着就要驚濤駭浪起來。

而他卻不找自己說什麼,苦口婆心的規勸。張友深深知道,自己已經開始懷疑、動搖了,這時候周從文上來說幾句,自己很可能就從善如流。

但那個渣男卻對自己棄之不理。

真特麼的!

張友苦惱的一逼。

“張主任,小周平時也這樣麼?”苗主任輕聲問道,打斷了張友的苦惱思考。

“什麼樣?”張友下意識的反問道。

“呃……”苗主任也一怔,看向張友。

這人挺機靈的,怎麼現在傻了呢?

不過苗主任清楚現在不光是張友,其他人也早都傻乎乎的,這是被黃老的手術震撼到,無法自拔。

“平時在你們醫院,周從文都做什麼?”

“胸腔鏡手術。”

說起這個,張友就苦悶。他想了想,還是如實回答道。

“院士工作站剛成立沒多久,他現在的手術量已經提升到我想不到的高度。您知道麼苗主任,周從文醫療組的患者手術做完第二天拔管,第三、第四天出院。”

“我聽說了,用胸腔鏡做楔切手術,術後恢復的快,牀位週轉也快。我最近準備開始琢磨一下,正在猶豫要不要去學一下。”苗主任沉吟道。

張友一愣,看來一家一本難唸的經啊。

苗主任都動了心思要去學習胸腔鏡!

看樣子風起的勢頭已經在所難免,以至於帝都都開始蠢蠢欲動。

“您再說點。”苗主任見張友不說話,好信兒的問道。

張友說的話涉及到日後自己的方向,苗主任很確定,所以這次纔會動心思接待張友。

要不然一個省級醫院的主任在苗主任眼睛裏就是空氣,根本不存在。

“唉,苗主任,我一腔子的苦水。”

苗主任挑眉,他隱約能猜到張友爲什麼苦惱。掃了一眼,見宮本博士和薛主任走回來,薛主任草草的結束了學會最後的演講。

學會其實在黃老“提前”離場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現在只是走個流程。

苗主任拉着張友上車,卻沒去飯店,而是直奔自家樓下的一個小酒館。

要了單間,拉上簾,環境說好不好說壞不壞。

“張主任,我在這家店喫了二十多年,每逢有大事我都要來喫點喝點靜靜的琢磨。不是怠慢您,這事兒咱哥倆事先說清楚啊。”苗主任笑哈哈的解釋了一句。

張友連忙客套。

嘴上說的和心裏想的完全不一樣。

張友能清晰的感知到苗主任對自己稱呼的變化——由空氣變成朋友,由你變成您。

這都是因爲周從文,那個讓人又愛又恨的周從文。

“苗主任,您太客氣了,太客氣了。”張友呲着大板牙,卑微地笑道,“您可是大前輩,這裏挺好,隨意,比那些高檔酒店強。”

“我也這麼覺得。”苗主任笑道,“話說我最開始當帶組教授,江湖地位高了之後有人請客喫飯,進出都是高檔場所。當小醫生的時候也去過,可是和帶組教授的感覺不一樣。”

“是,是。”

苗主任說的,張友也深有體會。

“最開始的時候沾沾自喜,可喫到最後還是覺得自家的鹹菜最好喫。”

“哈哈哈。”

兩人同時大笑。

雖然像是一個笑話,但無論是苗主任還是張友都知道這纔是掏心窩子的實話。

去高檔酒店無論是喫筷子粗細的魚翅還是遼參小米粥,都趕不上家裏的粗茶淡飯。

外面的女人妖媚的讓人心跳加速,但看多了也覺得趕不上家裏的黃臉婆。

這人吶,得喫過見過才知道自己要什麼。

苗主任拉着張友來家樓下的小飯店喫飯,找饪梢鹊谝惶烊ト鄣赂鼭M。

“張主任,剛剛聽您說起周從文,能多說點麼?”苗主任點了菜後坐下,也不多寒暄,直奔主題。

“唉。”

張友沒說話,先是長嘆一聲。

苗主任神色微動,但他沒有打斷張友的情緒。

看樣子周從文在身邊,帶給張友的並不是榮耀無限,而是巨大到要把一名普通主任壓垮的壓力。

“苗主任,不瞞您說,我一早就不自量力想要挖周從文。”

張友開始把自己和周從文之間的交集簡單說了一遍,把苗主任聽的一愣一愣的。

複雜先心病有多難,心外科的醫生都知道。

現有的手術,即便是象鼻子手術也有定論。可是複雜先心病……那玩意母胎之中生長的亂七八糟,書上完全不可能有既定術式來完成。

想要順利拿下來一臺複雜先心病的手術,需要術者有極爲豐富的臨牀經驗以及超高的手術水平。

而周從文呢!

兩年資的小醫生,被叫去給一名帶組教授搭把手,複雜先心病就完成了。回想半年前,苗主任也有些惘然。

“周從文周教授一直和我說介入手術的事情。”張友低聲說道,“當時……我帶着滿滿找庀胍阎軓奈牡母改附拥绞〕前才殴ぷ鳎瑴蕚浔谱旁貉Y面給他分房子。”

“張主任,厲害!”苗主任豎起拇指稱讚道。

“可週從文毫不猶豫的拒絕了,當時我不知道黃老的事兒,現在想起來我尷尬的要死。”

“苗主任,我好難啊。”

“怎麼講?”

“周教授一直攛掇我做介入手術。”張友愁眉苦臉地說道,“您也知道,那玩意喫線,我都一把年紀了,好好掙錢、好好退休就不行麼。”

苗主任點了點頭。

“可是周教授帶來的壓力太大。”張友也不隱瞞,一五一十的把心裏的苦惱說出來,“都在一個屋檐下,我手頭的患者看着周從文醫療組的患者術後恢復的那叫一個快,大多數人不說什麼,但總有人來問。”

“嗯。”苗主任很清楚張友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