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的確,你眼睛也花了吧。”黃老笑了笑,“還不如我。找周從文過來,我估計他能穿進去。”
周從文!
鄧明深深的感嘆了一句,自己這位小師弟還真是個寶貝,老闆連剛腦補出來的術式都相信他能協助完成。
“那我給周從文打電話。”鄧明拿出手手機。
……
……
周從文走在前面,踩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一個東北孩子,從小在冰天雪地長大,之後在魔都工作,有些年頭沒見過雪,他略有新奇。
韓處長看周從文的樣子有些好笑。
果然是個年輕人,這時候他心裏面該不會想要堆個雪人、打個雪仗吧。
“周教授,您還真是童心未泯。”韓處笑眯眯地說道,他站在雪地裏,圓滾滾的,堆上一點雪就是個標準的雪人。
“呵。”周從文淡淡一笑,斂去心中幾許懷念。
“周教授,我看過您的檔案,您是東北人,上學也是在東北,沒想到您對雪的感情這麼深。話說這大冷天的我是受不了,已經準備在三亞買房子了。”韓處陪着周從文一路走一路閒聊。
“三亞啊。”
“是啊,十幾年前海南那面開發房地產,一地雞毛,現在我也不敢隨便買,生怕踩到雷。不過東北的確不適合人類居住,您看沿海城市,比如說山東,那面八十多歲的老人趕集的有的是。咱東北呢?”
“也是,天氣寒冷,心腦血管疾病高發,加上氣管炎、支氣管炎等等併發症,都是很棘手的老年病。”周從文道。
“現在室內、室外溫差得有五十度。”韓處抬起胖的幾乎不分瓣的手,哈了一口氣。
冷氣中,白霧氤氳,彷彿神仙施法一般。
“五十度,多結實的心腦血管能扛得住。”韓處笑着說道,“周教授,您的介入手術做的好啊,練過?”
“網絡,您上網麼?”周從文問道,“專業網站上有醫生上傳各種手術的視頻。”
“不上,沒時間。偶爾會去新浪看看新聞,不過年紀大了,眼睛花,也上不了多長時間。”
周從文微微一笑。
希望十幾年後移動端的網絡時間韓處還能這麼說。
記憶中這個圓滾滾的小矮胖子那時候天天捧着手機刷短視頻,也沒見他說什麼眼花。
“剛說過,網絡上有很多醫生發出來的手術視頻,尤其是一些國外專業網站,經常會有高難度手術的錄像。這些手術的參考意義極大,最好還是看一下。”周從文道,“可惜的是咱們的網速太垃圾,下載就要一天。”
聽周從文微微抱怨,韓處長哈哈一笑。
“周教授。”姜主任湊過來,“網址給我一個,我去看看。”
“好。”周從文道,“回頭我發你微……郵箱裏。”
“微郵箱?那是什麼?”姜主任一怔。
“郵箱,你聽錯了。”周從文道,“多看看手術錄像有好處,很多手術都已經有了成型的經驗,可以借鑑。不過呢,和從前師父帶徒弟的模式有些區別,很多都要自己摸索。”
姜主任聽的食指大動。
自從看了周從文做布加綜合徵的手術後,他就動了念頭想要看看高等級的手術。
可是沒什麼機會,所以才賴着周從文。
沒想到還有這種專業醫生分享高難度手術視頻的網站,姜主任已經開始迫不及待。
“比如說呢,比如說呢?”姜主任連連問道。
周從文笑了笑,正在這時,手機響起。
摸出諾基亞,周從文看了一眼,腰身忽然一挺,筆直如鋼槍,鋒芒畢露,漫天雪花被攪碎。
周圍幾人一怔。
“老闆。”周從文手拿手機微微躬身,恭敬說道。
“周從文,忙什麼呢?”黃老的聲音傳過來。
雪地裏一片靜寂,黃老的聲音宛如創世神祇一般,聽在幾人的耳中,滿滿威嚴。
“剛做了一臺氣腹導致腸繫膜動靜脈栓塞的溶栓手術,準備去喫口飯。”
“心臟介入手術,你沒問題吧。”黃老悠悠問道。
“沒問題。”周從文很肯定的回答道。
黃老也沒有懷疑,而是用陳述的口吻說道,“週末循環內科年會,邀請我去參加,正好我對小薛要做的手術有一些心得,你來幫我一下。”
“哦。”周從文臉上露出一絲微笑,“老闆,帝都心血管病醫院舉辦的年會麼?有公開手術麼,做什麼術式?”
“經典的crush手術。”
“行,沒問題。”周從文道,“咱們做麼?”
“心血管病醫院循環介入的薛主任請了順天堂的宮本博士做壓軸手術,不過這都不重要。我最近研究經典的crush手術,覺得併發症太多,就換了一個思路。”
韓處長和姜主任、文教授聽的眼睛直勾勾的。
雖然不知道什麼是經典的crush手術,但一聽就是打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術式。
這種老術式想要改變一點都幾乎不可能,黃老卻說有新的思路!
周從文眼睛眯起來。
老闆的確威武!
crush手術的進階版是DK-crush手術,上一世聽說是老闆在2004-2005年研究出來的。
這種進階版的術式針對冠狀動脈分叉位置的心臟支架手術。
DK-crush手術一經創立,幾十年都沒有再進化過,並且在2018年收錄入世界心血管病的治療指南中,可以說是現有材料技術學基礎上的終極術式。
說到新術式,黃老言語之中透出欣慰與喜悅,“你來,一起研究下。”
“好。”
“crush手術有研究吧。”
“有,老闆您放心。”
“偷偷帶幾根雞爪子過來。”黃老壓低了聲音和周從文說道。
“好咧!”周從文的語氣歡快了很多,連周圍冰天雪地似乎都感受到他情緒的變化,歡笑着。
“那就這樣,你那面週末手術多麼?”
“現在工作站的工作還沒進入正軌,不多。”周從文老老實實地說道,“暫時只開展了十臺手術,要循序漸進的來。”
“那就週末見,你和鄧明聯繫。”
“好。”
簡單交流後,周從文掛斷電話。
“周教授,經典的crush手術什麼?”姜主任好奇的問道。
“冠狀動脈主幹和分支部分同時有斑塊,要下兩個支架。”周從文簡略的回答道。
“我……去……”姜主任是搞血管外科的,他當然明白這項手術的難度。
“怎麼做?”姜主任隨即直徑問道。
周從文哈哈一笑,“姜主任,準備轉行?”
“……”姜主任撓頭苦笑。
“也不知道藤菲藤主任有沒有開展類似的手術。”周從文努力回憶,但卻想不起來2002年歲末的時候醫大二院是不是開展了crush手術。
“周教授,您這屁股還沒把炕頭捂熱乎就要去參加年會?循環的年會爲什麼邀請黃老?”
“心外經常給循環科救臺。”周從文笑道,“而且我老闆也做循環介入手術,學界對此頗有微詞。”
“……”
周從文的一句話,讓韓處長感覺到了刀光劍影,殺氣騰騰。
……
……
注:DK-crush術式是曾經蘭州大學、現南京第一醫院的陳紹良教授發明的,並於2018年8月由歐洲心臟病學年會(ESC)《心肌血咧亟ā分改贤扑]。
本來想寫陳教授來着,但落筆的時候生怕得罪,這裏先鞠躬致敬。
第0651章 老闆走的是意識流
“黃老不是心外科……”姜主任有些失神,問了半句話。
“哈哈哈。”周從文哈哈一笑,並不解釋,一路往前走一路說道,“從前有個社會大哥,半夜喝多了和人大家,被一刀從額頭砍到下巴。”
韓處長愈發覺得周從文這人有趣,不想說新術式的事兒,話題轉換的很是順暢。
“類似的情況我們也經常遇到,現在的治安還算好的,前些年是真亂。”韓處長湊趣說道。
“那天我出急裕催@麼重的傷,直接打電話吧,把耳鼻喉、口外、眼科、神經外科都叫下來。”
一道刀傷,四個科室,醫生覺得正常,但要是在普通人看來絕對想不到。
“看完後大家都覺得要縫,其實這就是廢話,我是想讓患者知道情況比較嚴重,讓幾個科室自己協調誰先誰後的破事。”周從文道,“然後口外科就開始縫合。”
韓處長饒有興致的聽着。
“口外,耳鼻喉,眼科正好有事,就由神經外科縫頭皮髮際線以上的部分。”
“等我這面忙完,沒看見眼科醫生,但患者眼角的傷口已經縫上了。”周從文道,“然後我很生氣。”
“神外縫的?不應該啊。”韓處長沉吟。
“嗯,患者覺得太墨跡,就是一道刀傷而已,換不同的科室縫。他那面已經電話搖了幾十號人,準備殺回去復仇,等不及,於是神外的醫生就給縫了。”
“患者怎麼樣,沒出大事吧。”韓處長問道。
“出了。”周從文道,“我當時看見情況不對,連費用都沒收,先寫了一個知情同意書。神外的醫生剛值班沒多久,不知道輕重,但我總不能不知道。患者着急瞎弄,他一個專業的醫生也着急瞎弄,亂彈琴。”
韓處微微頷首。
他對剛上班兩年的周從文嘴裏說出這種話表示有些詫異。
不過周從文早已經用實力證明了自己,韓處長並沒有說話。
這是什麼?
這就是天生的上級醫生氣質。
“社會大哥不耐煩的簽字,表明是自己要求的,和醫生沒關係,就急匆匆的跑去打架。”
“後來沒過幾天,據說他又回來了。”周從文道:“神外的醫生不知深湥鸦颊叩臏I囊縫上,繼發了淚囊炎,隨後繼發角膜炎,再往後是角膜潰瘍。”
“失明瞭麼?”韓處長追問道。
失明和不失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處理方式,至少在醫務處的角度來看是這樣的。
韓處是懂行的,周從文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對他另眼相看,上一世兩人的關係特別好。
“沒有,但差一點。”周從文道,“不同科室的事兒就要不同科室來做,是這樣吧,姜主任。”
“……”姜主任一怔。
周從文說了半天,舉了一個例子,沒想到卻是打自己的臉,他有癮麼?
“誰說的。”韓處長道,“一般來講新技術剛到臨牀,歸屬都不明確。我舉個例子吧,比如說脊柱的手術,姜主任你覺得應該是哪個科室做?”
“骨科。”
“國外是神經外科和骨科一家一半,誰也沒搶過誰。”周從文道,“平分秋色。但國內骨科已經開始下手了,天壇的大佬沒什麼動靜,估計以後國內是骨科做脊柱手術了。”
“就是這樣,介入手術麼,心外做是最合適不過的。”韓處長有意討好周從文,毫不猶豫且昧着良心地說道,“循環科出多少事,就說做完支架手術後最嚴重的併發症——心臟破裂,還不是要心外上臺。”
周從文微微一笑,這個猥瑣的胖子說話還是那麼招人喜歡。
“循環只能請會裕耐庵灰袛嗝鞔_,可以直接上臺。”
姜主任並不認爲這是對的,要是那樣的話自己可以直接退休了。
每一個位置的血管都有專科負責,自己這個血管科主任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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