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耗材不行,王雪騰感覺自己受到了冒犯。
可她轉念一想,周從文自己做的“定位錨”的確好用,一肚子氣不知道該怎麼釋放。
雖然感覺被冒犯,但這口氣只能吞下去。
“王經理,你……”
“患者是我鄰居,半夜聽到不對勁,就起來看看。”王雪騰半真半假地說道,“她男朋友被嚇傻了,我只能跟着一起來,要不擔心出事。”
“王經理真是熱心腸。”沈浪心不在焉的誇了一句,走去防火通道。
“沈老師,您是怎麼知道患者有房缺的?”王雪騰問道。
進了防火通道,沈浪摸出一根菸,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抽根菸,加深一下記憶。”
“……”
“剛纔你問什麼?”
“我看患者是腦梗,但您直接要超聲心動,您怎麼知道患者有房缺的?”王雪騰又重複了一遍問題。
“哦,猜的。”沈浪很隨意地說道。
王雪騰火冒三丈,沈浪這貨說話也太不走心了!
“我從前在江海市三院,遇到了一個啪着啪着就截癱的患者。患者被送來的時候連衣服都沒穿,慌亂的不行,我覺得奇怪,開始猜測是患者用力的姿勢不對,造成脊柱損傷。”
沈浪很隨意的坐在臺階上,回憶着從前的八卦。
王雪騰感覺沈浪看自己的目光沒有那種垂涎欲滴的感覺,略有失落。
“啪出來的毛病也不少,正在興頭上,什麼事兒都可能。我表弟就鬧出來了腦出血,幸好從文給聯繫帝都醫院,找王大明老師做的栓塞。”
“我們三院的副院長肖強,前段時間馬上風,你知道吧。”
“當時我看見那個患者就很好奇,知道患者被送去神經內科後一路跟着,他們查了三天才查出來是心臟的問題。因爲活動劇烈導致血栓脫落,拴在脊髓的供養血管上。
當然,這個結論不是我們三院定的,是患者轉來醫大後詳嗟摹H旱尼t療水平還是略微差了那麼一點點,只會頭疼醫頭腳疼醫腳。”
王雪騰聽沈浪沒有條理的絮叨,覺得很好奇,這個人似乎對各種八卦有着無法理解的狂熱。
“心臟的疾病怎麼會導致梗塞呢?”王雪騰問道。
“我考慮可能是因爲過程太過激烈,令血栓脫落,同時有憋氣行爲,引發胸腔壓力升高,以前隱源性的心臟病會凸顯出來,爲血栓提供通道。”沈浪道。
“……”
王雪騰畢竟不是醫學生,她一臉茫然。幸虧沈浪說的還算是簡單明瞭,並不難想象。
“好多先心病的患者都根本不知道自己有病,偶爾會變成眼前的情況。啪啪啪的時候過程太激烈,加上憋氣,胸腔內壓力大……”
沈浪一邊說着,一邊開始比劃,給王雪騰講起局部解剖學。
“她屬於被她男朋友啪癱瘓的,自己把自己啪癱瘓的我覺得更冤枉。問過從文,他說沒辦法,可能孕婦在孕期注意孕檢,會減少先天性心臟病的可能。
再有就是發現孩子有問題,2-3歲的時候直接做手術,把房缺封堵住,就不會有這種事兒了。”
“說到頭,還是科技不夠發達。我說王經理,奧利達有沒有相關的研究?”
“啊?”王雪騰一愣。
這麼正經的話從沈浪的嘴裏說出來,讓王雪騰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什麼研究?”王雪騰問道。
“取栓啊,從文給我畫過一張圖,是個網,能把栓子兜住然後順着血管取出來。從文說,栓子其實不大,能第一時間取出來,患者以後的生活基本不會受到影響。
不過從文也說了,這種技術還沒有,是他瞎想的。”
“你們的耗材能不能不賣那麼貴,太貴了很多患者無法接受。”
“不過呢,從文又說了,要是不賣的貴了,沒人研究,到時候更慘。”
王雪騰聽着沈浪的絮叨,有些失神。
這種憂國憂民的話,無論是從黃老嘴裏說出來還是從周從文的嘴裏說出來都不讓人覺得怪異。
可單單從沈浪的嘴裏說出,就覺得怎麼這麼不正經呢。
果然,不正經的隨即便到。
“你說結婚幹嘛,啪一下都有可能啪癱,真特麼的嚇人。”沈浪說道。
“……”
王雪騰覺得沈浪真是個奇葩,這種話他都能說出口。
“對了,從文還跟我說了一箇中風120的口訣,你要不要聽?”
“中風120?”
“1是指看1張臉,如是否突然出現口角歪斜、流口水、面癱不對稱症狀,就有可能是中風。”
“2是指查2條胳膊,如是否存在肢體麻木,平行舉起存在單側無力情況。”
“0是指聆聽語言,是否說話困難、含糊或不能語言。”
“前兩個都還好,我覺得週一個聆聽的0屬於諧音,是從文自己瞎編出來的。不過呢比較好記,挺不錯的。”
沈浪繼續絮叨着。
中風120……王雪騰仔細回憶,忽然發現說的的確有點道理。
尤其是年輕人,一旦出現中風的情況,按照這套來對一下,很快就能判斷出疾病。
第0638章 周從文開拓出的空間
沈浪“大放厥詞”的時候,手術室裏也燈火通明,肝膽外科正在做手術。
“文教授,你最近怎麼用腔鏡用的這麼頻繁。”巡迴護士把麻醉醫生的小凳子搶過來,坐在角落裏歇歇腳,和術者閒聊。
“嘿!老陳那面乾的風生水起,尤其是院士工作站主持工作的周從文,你見了麼?”麻醉醫生笑呵呵的插話說道。
“看見了,前幾天的手術,一天五臺,一天五臺,不管什麼手術,1個小時之內解決戰鬥,真快!”巡迴護士說到,“我聽人說前一陣子胸外科的黃老舉辦年會,周從文一口氣做了三臺頂級難度的手術。”
“對,最後一臺手術還是梅奧的那個眼高於頂的小子做不下來的。”
“別說是他,他老師也沒做下來,都準備半路轉開胸手術了,結果被周從文叫停。”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着學會當天的示範手術,都根親眼看見了似的。
文淵文教授用腹腔鏡切膽囊,手術不大,做的比較順利。
他一邊做手術一邊說道,“最主要的是周醫生最後說的話。”
“說什麼了?我看他做完手術轉身就走,滿滿的大手風采。”
“在年會上說的。”文教授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在笑,“周醫生說,只要開胸能做的手術,胸腔鏡都能做,而且能做的更好。”
“牛逼!”巡迴護士讚歎。
“這不是我也覺得有勁兒了麼。”文教授道,“好好做腹腔鏡手術,以後咱也說,只要開腹能做的手術,腹腔鏡都能做,而且能做的更好。”
“文教授,你就別吹了。胰十二指腸聯合切除術能做下來不?”巡迴護士鄙夷地說道。
“能!”
“哈哈哈,一臺手術5個小時,老牛拉破車似的。”
“那也能做下來。”文教授強辯道。
“我說的是用腔鏡,就不信在我退休前你能用腔鏡把胰十二指腸聯合切除拿下來。”護士補刀。
“……”文淵無語。
這還真是。
胰十二指腸聯合切除術是普外科的技術難度天花板,地市級醫院的外科醫生只要能把手術做下來,就可以自豪的說老子手術全市第一。
即便是省城,能做下來類似手術的醫生也不多。
每家醫院都可以說是屈指可數。能拿下這手術術式,就能帶組,這是硬標準。
文淵當然能做,可是用腹腔鏡做……他是真覺得不行。手術太複雜,和胸科的雙袖切根本不是一個路數。
或許,這就是胸外科和普外科的區別吧。
“認真點,手術呢。”文淵說道,“手術很快,別鬧了。”
“腹腔CO2壓力爲12mmHg,可以麼,文教授。”
“呼氣末CO2分壓35mmHg,生命體徵平穩。”麻醉醫生說道。
說笑的時候怎麼都好,一旦有人提出正經點,馬上無縫切換到正經模式。
但這種模式維持不了多久,患者一切平時,板着臉做手術多累。
說說笑笑,手術做完,文淵很小心的沒有直接走,而是探查了一下腹腔。
術中見胃腸道正常,膽囊炎症。
沒事,文淵轉身下臺,助手帶患者回去。
……
第二天,腹腔鏡下膽囊切除術的患者本來應該可以休養一下,24小時左右就可以自行上衛生間。
然而,意外情況發生了,患者不斷說着疼。
文淵以爲是切口疼痛,當他去看患者的,發現患者自述疼痛有時候在左面,有時候在右面,但和切口、膽囊沒什麼關係。
查體患者腹部平軟,沒有板狀腹;生命體徵平穩。心電圖無異常。
文淵有些不高興,他認爲是患者太矯情,總認爲自己做了一臺大手術,必須要疼。
很多疼痛都是想出來的,其實根本不存在,文淵是這麼認爲的。
“沒事,好好睡一覺,睡醒就好了。”文淵臨走的時候囑咐道。
出了病房,他給陳厚坤打電話,“老陳,小週迴來了麼?”
“剛到家,你找他什麼事兒?”陳厚坤問道。
“我去看看,咱們見面說。”文淵大步走去胸外科。
周從文回來之後的第一件事兒自然是查房,看術後患者的情況,該出院的準備出院。
雖然現在門允詹簧蟻砘颊撸膊荒芤驙憼椢贿L轉率讓患者住的時間太久。
這一點上,周從文沒有經濟壓力,顯得比較灑脫。
等周從文查完房,文淵迎上去,“小周,跑飛刀去了?”
“嗯,白水市有個領導生病,我和他們副院長認識,就跑了一趟。”周從文簡單說道,“文教授,最近手術做的多麼?”
“還好,看你做胸腔鏡把雙袖切拿下來了,我也心思活動。小周,你說腹腔鏡能做胰十二指腸聯合切除術麼?”
“能做,但難度比較大。”周從文道。
開什麼玩笑,不光能做,效果還要比一般的開腹手術好的太多太多。
再過十幾年,協和用達芬奇機器人做胰十二指腸聯合切除術,患者術後都不用去重症。
放2002年底,這種事兒誰敢想!
“真的能做?你會麼?”文淵脫口問道,但隨後訕笑,“我就是隨便問問。”
“會做。”周從文淡淡說道。
“……”文淵一下子傻了眼。
周從文怎麼什麼都會!
胰十二指腸聯合切除術這種天花板般的術式,還特麼是跨學科做,他竟然說會做!
雖然胸外科醫生多少都要會一些普外科的手術,畢竟還有食管癌根治術的術式,可胃大切與胰十二指腸聯合切除術之間的距離也太遠一些了吧。
“有時間的,不着急。”周從文笑呵呵地說道。
“真的?”
“真的。”
文淵見周從文一臉嚴肅,不像是開玩笑,有些詫異。
“我手術才做到膽囊。”文淵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昨天做了三臺膽囊切除,腔鏡做的,有兩個患者已經沒事了,但遇到了一個矯情的患者,一直說自己肚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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