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不可能,我是二十年的老醫生,我查體絕對不可能錯。”高醫生用手把小男孩扒拉倒,就準備找體位。
估計在他兒子眼睛裏滿手術室的人都是凶神惡煞,尤其是無影燈的燈光照耀,讓他的視力出現了一絲異常,更加重了心裏的惶恐不安。
孩子手腳並用,在手術檯上爬下去,要不是高醫生用手抱住,差點沒摔到。
“爸,我看了你的書,都是我裝的,是我裝的。我沒病,真的沒病!”孩子聲嘶力竭的吼着,眼淚滿天飛。
“不可能,我就沒見過裝的這麼像的。別害怕手術,雖然會很疼,但你爸爸我手術做的很快,馬上就沒事了。麻醉師,趕緊給點藥,要不然就跑了!先讓他腿不能動,最好也別說話。”
“……”周從文無語。
“呃……”麻醉師有些犯難,知道高醫生在胡說八道、嚇唬孩子,可自己要怎麼配合。
而且他認爲高醫生這麼管教孩子,似乎有些嚴苛。
“來,爸給你扎一針。”高醫生手裏拿着最粗的50ml注射器對着孩子比劃。
“爸,我真的是裝病,我要上學,馬上期末考試了,我一定考進全班前十名!”
“真是裝的?”高醫生也不在逼迫孩子,總不能因爲裝病就真的按在手術檯上直接把闌尾切掉不是。
雖然……也不是什麼大事。但那是自己親生骨肉,可不能鬧的太過分。
“是是是。”孩子見事情有了轉機,忙不迭地說道,隨後用手按着自己右下腹,“爸,你看,一點都不疼。”
“你昨天說疼的要命,我的手按上去你叫的像是殺豬。”高醫生冷冷說道。
孩子無語,躲在牆角怯生生的看着高醫生。
“高哥,我看孩子應該沒事,要不就先這樣?”周從文揹着手走進去,給高醫生一個臺階下。
“萬一真的是闌尾炎,他現在是裝的怎麼辦?”高醫生問道。
“去學校,要是能學習就是真的,不行就再拉回來做手術唄。”
“似乎也行。”高醫生就坡下驢,點了點頭,把50ml注射器放在一邊。
他走上前,伸手拉住孩子的手,“你這次沒騙我吧。”
“爸,我沒騙你。”孩子哭花了臉,抽噎着說道。
“怎麼還是覺得不對勁呢,既然你沒事,那就先出去,我查查看。”高醫生牽着孩子,大手拉小手走出手術室。
周從文哭笑不得,問麻醉師,“李哥,這是怎麼回事?”
“唉,孩子叛逆,不想上學就開始裝病。”麻醉師哭笑不得地說道,“老高也是真狠,孩子裝闌尾炎他直接給收入院,術前檢查齊全、還遞了手術通知單,進來之前我也不知道是他兒子。”
“牛逼大發了!”周從文揹着手贊到,“要是孩子不慫怎麼辦?”
“誰知道呢。”麻醉師搖了搖頭,“唉,養活孩子是真不容易啊,花錢不說,很多時候絕大部分工作是要假裝對各種無聊的事情表示感興趣。我家孩子還沒到叛逆期,算是能省點心。可一看老高家的孩子,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高哥真給孩子辦理入院了?”周從文對養活孩子不感興趣,他對細節更感興趣。
“辦了,一切都按照正常手續走的。”
“嘖嘖,厲害了!”
“所以我之前真的以爲是闌尾炎,這孩子也厲害,我下去看患者竟然沒發現他是裝病。”
“家學淵源!”周從文笑呵呵地說道,“看書就知道該怎麼裝病,估計也是高哥的薰陶,以後來當醫生吧。”
“我看行。”
第0055章 胸外科的擇期手術
“周從文,開臺了!”巡迴護士喊道。
周從文揹着手,走到胸外科的術間。
王強已經把手架、頭架都安裝好,患者躺在手術檯上,麻醉師正在麻醉。
一個小透明三助,上臺連縫皮的機會都沒有,打結都算是“賞賜”給自己的機會。周從文也沒耐心敷衍、更不會去討好王成發、王強。
他一點想要幫忙的架勢都沒有,在周從文的意識裏做個食管癌還要四個人,簡直就是無能的表現。
現在國內還要3個人,國外都已經是2個人做食管癌。要過很多年以後,國內的技術水平才能追上國外。不過在過了那個時間節點之後,做示範手術的醫生就以國內醫生爲主,畢竟患者基數在這兒,而且國內醫生比較靈巧。
消毒、鋪單子,各就各位,王成發站在術者的位置上,一刀下去鮮血橫流。
無菌紗布按壓,一點點止血。
手術……真是看着都累,周從文深深嘆了口氣。
三助沒有術野,他乾脆臺上摸魚。
但水平在這裏,雖然看不見術野,但周從文還是能從王成發和王強的姿勢中猜測出來手術的進程。
1個小時,出血大約350ml,終於打開胸腔。
又到了去肋骨的時候,周從文特別無奈。2002年胸外科手術必須要去肋纔可以,要不然術野不夠大,手術根本無法完成。
不說和達芬奇機器人的手術比,即便是和胸腔鏡之類的微創手術也沒法比。患者去肋失血太多,損傷太大。
唉,2002年的醫療水平還真是不堪入目,周從文心裏想到。尤其是這個去肋,周從文很難接受。
3個小時後,食管癌切除,胃大切後拉上來和殘存的食管進行吻合。手術做的雖然慢,但還沒什麼特別大的毛病,周從文也就沒管。
“雙氧水沖洗。”王成發甕聲甕氣地說道。
巡迴護士打開一瓶雙氧水,沖洗瓶口,把雙氧水倒在無菌盆裏。
呲啦呲啦的聲音此起彼伏,雙氧水沖洗胸腔再過幾年就會被淘汰,因爲併發症多。
但總的來說還是一種比較好的消毒手段,畢竟2002年的手術室無菌程度以及醫護人員的素質都遠遠不如以後。
比如說現在的手術室還不是層流術間。
周從文還記得自己實習時候的醫院手術室裏竟然發現過一隻蒼蠅。
這要是二十年後發生這種事情,麻醉科主任連帶手術室護士長全都要被一擼到底。
現在就這條件,醫療水平是不斷進步的,無論軟件還是硬件。
要不然爲什麼當年張居正做個痔瘡手術就死了,史書裏都沒認真寫一筆。
要是換現在,這種在歷史中牛逼到了極點的人物肯定不會這麼不明不白的掛掉。
周從文一邊胡亂想着,一邊看着王成發與王強的動作。
沈浪站在對面,眼睛不知不覺閉上,開始打瞌睡。
手術時間太長,而且作爲一個小透明根本無法長時間集中注意力。打瞌睡也正常,只要不污染術區就可以。
吸乾淨沖洗的雙氧水,開始檢查是否有活動性出血。
手術到這一步,手術室護士、麻醉師都鬆了口氣,氣氛很明顯的鬆弛下來。
手術見亮,今天打完收工,可以回家喫飯、看電視、玩遊戲,誰不高興。
“王主任,寶刀不老啊。”巡迴護士心情舒暢,她不介意拍一拍王成發的馬屁,傳遞愉悅。
“我是誰。”王成發的無菌口罩動了一下,很明顯他在得意的撇嘴。
“我還以爲要做到下午去呢,結束的挺快,比普外科老於強多了。聽說昨天晚上老於做急允中g折騰到天亮,把我們值夜班的護士都給累懵了。”
“哦?老於水平不錯啊,什麼手術?”
“說是喫了三袋糯米餅,結果不消化,糯米餅堵在腸道里導致腸壞死。”
“我去,還有這麼嘴饞的?”
巡迴護士見手術要完事,給器械護士拿了一個小圓凳放在屁股下面,讓站了幾個小時的器械護士歇歇腳。
她轉身坐在角落裏的白色方凳子上。
這個凳子是眼科主任自己做的,綽號叫做白龍馬。
騎在白龍馬上,巡迴護士嘆了口氣,“也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都想什麼呢,嘴怎麼這麼饞。聽說腸子切了一米五,那孩子才22歲,以後可咋辦啊。”
“誰讓他嘴饞的,這要是舊社會直接就死了,哪還能做手術”王成發口罩動了動,鄙夷說道。
“這還不是主要的,麻醉師送患者回去,隔壁牀問什麼病,你猜他怎麼說的?”
“嗯?怎麼說的?”
“那人竟然問是什麼牌子的糯米餅竟然這麼好喫,能一口氣喫三袋。那人竟然不覺得害怕,還要去買來嘗一嘗。”
“……”周從文啞然。
百樣米養百樣人,醫院就是一個大窗口,什麼人都能遇見。
不過巡迴護士說的這個患者的確有點過分,竟然還惦記着問一問糯米餅的牌子。
“饞吧,多少毛病都是喫出來的。”王成發鄙夷道。
“老王你別說別人,就說你喝酒這事兒,敢不敢戒掉?”巡迴護士反問道。
“你懂什麼,爲什麼都說喫香的喝辣的?”
說起喝酒,王成發眉飛色舞,興致盎然,語氣都輕快了幾分。
“不喝酒那還叫活着?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你死了就拿個酒缸把你醃起來,醃入味了……好特麼噁心。”巡迴護士一想到那種畫面,百毒不侵的她也有點噁心。
王成發卻並不在意,“記得用茅臺醃。”
“師父,你看你,就你這身子骨估計我死了你還硬朗着呢。”王強馬上跟了一句。
王成發哈哈大笑,笑聲還沒結束忽然監護儀響起報警聲。
聲音很突然,瞬間沒人再閒聊,幾道目光轉過去盯着監護儀上的數字。
血氧飽和度83%,心率178次/分!
一股涼氣從周從文腳後跟生起,直衝後腦。
媽逼的遇到麻煩事了!
王成發看着心電監護上的數字皺了皺眉,“是不是電極膜沒安好?”
“是空氣栓塞。”周從文沉聲說道。
第0056章 王成發,你他媽會搶救空氣栓塞麼!
空氣……栓塞……
這四個字就像是千鈞巨石一般砸在所有人頭頂,把手術室裏的人砸的七葷八素。
器械護士一躍而起,可是白龍馬很高,她一不小心腳踩空摔在地上。
王成發怔了一下,口罩微微一動,“別扯淡,你懂個屁。空氣栓塞,我看你腦子是不是栓塞了。”
“你特麼懂個屁!”周從文肩膀一抗,把王成發撞了一個趔趄。
要是別的小事,周從文不會和王成發計較,反正他在周從文的眼睛裏已經是一個死人了,誰會在意死人的意見?
但現在不一樣,空氣栓塞!弄不好是真的要死人的!
王成發完全沒想到周從文竟然會衝撞自己,他愣了一下,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周從文一點都不客氣,看着麻醉師問道,“看看患者是不是已經出現紫紺了!”
麻醉師被嚇了一跳,低頭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點了點頭。
“馬上排除呼吸回路斷開。”周從文冷靜地說道。
“什麼?”麻醉師還有些懵,下意識的問道。
“呼吸回路,你特麼不懂?”周從文直接爆發,平時不說的髒話順口飆出來。
“知道知道,馬上。”
麻醉師被周從文罵的灰溜溜的,但卻被罵醒過來。開始檢查插管、氣道,一樣一樣沒有異常匯報出來。
導致電機械分離的其他原因4個“T”和4個“H”雖然並不完全,可是周從文沒有追究,他的眼睛眯起來掀開無菌單。
“這是無菌單!”王強一把按住周從文的手。
“滾一邊去!”周從文手裏的無菌鉗子徑直砸在王強的額頭上。
王成發剛要伸手揍周從文,卻被眼前的畫面嚇了一跳。
患者胸壁已經順着手術切口的弧度鼓起來,皮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大量氣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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